内容提要
刘赤选教授是广东的名老中医。他从事教学、临床工作六十余年,擅长伤寒、温病,精于内科。本书选辑他的医案医话五十二例,以内科为主,其余为温病和妇科病。从医案医话中,可以看到他诊病辨证准确、用药精简,可供临床医生参考。
前言
刘赤选教授从事中医医疗、教学工作六十多年。自一九三〇年起先后在广东中医药专科学校、华南国医学院、汉兴中医学校任教,一九五六年广州中医学院成立后,先后担任过教研组主任、教务处副处长等职务,并亲自讲授温病、伤寒等课程。讲授时既有系统,又能联系实际,深入浅出,毫无保留,深受同学们的欢迎。他擅长伤寒、温病,精于内科,善于运用古方治疗疾病,如运用吴茱萸汤治头痛、桂枝人参汤治胃痛(胃溃疡)、猪苓汤治水肿(慢性肾炎)、四乌贼骨一芦茹丸合四逆散治胁痛(慢性无黄疸型肝炎)、失笑散治关格(幽门痉挛)、失笑散合四物汤治痛经(子宫后屈)等。经他诊治的疾病,每起沉疴。
刘赤选教授年逾八旬,有丰富的中医治疗经验,经他治愈的病例很多,兹选录其中医案五十二例汇编成集,名为《刘赤选医案医话》。本书所选辑的医案以内科为主,其余为温病和妇科病。每案之后加有按语。从这本医案医话集中,可以看到刘赤选教授诊病辨证准确、用药精简。本书可供临床医生参考。
广州中医学院
一九七九年元月
暑湿(五例)
暑湿一证,夏秋多见。叶天士云:“长夏湿令,暑必兼湿。”吴鞠通等人更以为暑温即是暑湿。然暑为火热之邪,人感之乃患暑温(即单纯大热证候之暑温本证)。暑挟湿邪之患者,方为暑湿证候。两者不应混淆。由于夏令湿盛,兼挟湿者多,所以临床上暑湿证候比单纯的暑温本证要多见。王孟英说得好:“论暑者,须知天上烈日之炎威,不可误以湿热二气并作一气始为暑也,而治暑者,须知其挟湿为多焉。”一般发于夏季者,称为暑湿,过夏而发者称为伏暑(湿)。
暑湿证候除有暑热之表现如发热、心烦、面赤而垢等症状外,初起病时尚有恶寒,若有湿遏表闭者可无汗或少汗。常有头身重痛、肢体怠倦等湿阻气机之症状,以及胸脘痞闷、恶心呕吐、腹胀便溏等湿阻运化之表现。然其辨证要点还在于:口多不渴或渴不多饮,舌苔必见滑或浊腻。暑湿证候之临床表现不一,如暑热之邪偏盛者,一般发热较高,症候较重;暑湿内袭者,一般多见胃肠运化失常之症状。暑湿内伏,缠绵不解者,往往久热不退,病情迁延。
暑湿之治疗原则,以清暑利湿为主,佐以芳香化湿。初起病者,常用新加香薷饮合清络饮;暑热偏盛者,常用白虎汤清肃暑热,直折邪势,合千金苇茎汤加杏仁滑石,以利尿去湿。对于一般之暑湿证候,刘老医生常以微辛微苦、芳化淡渗之法治之。如选用芳香微苦之土茵陈,既能透热中之湿,又能清湿中之热;黄芩、白薇泄热透热,而不伤中;藿香、佩兰、南豆衣、草果皮等具芳香化湿;茯苓、苡米甘淡健脾渗湿。诸药虽和平,但取效甚速。此外,西瓜、冬瓜及莲叶等药乃为解暑利尿之佳品,用于治疗暑湿,其效果不可轻视。
【病例一】
凌××,女,27 岁,小学教师。1971 年 8 月来诊。
自诉妊娠将届产期,低热不退,不以为意,照常工作。产后继续发热,持续已五十余天,时高时低,高时达 39°C,多为午后潮热,睡后渐退,伴有恶风,无汗,形疲神怠,周身酸痛,饮食减少,大小便如常,脉濡数,舌质暗红,苔灰白而薄。中医辨证:此属暑湿内伏,兼感风邪。治宜消暑化湿,疏风清热。处方:
土茵陈21 克 白薇12 克 神曲9 克 黄芩6 克 草果皮5 克 南豆衣15 克 荆芥穗5 克 薄荷3 克(后下) 茯苓24 克
水煎温服,连服三剂。一剂后周身微汗,发热渐退;二剂恶风亦罢,三天后各症俱解,精神转好。继用前方,连服六剂,以巩固疗效。
【按】本例发病正值夏秋之交,感受暑湿则患发热,形疲神怠,肢体酸痛,饮食减少,舌苔灰白等;兼挟风邪闭于肌表,故无汗,恶风;又因产后体弱气虚,脾胃健运力差,致使湿邪难化、湿热难解,病势缠绵。叶天士说:“或透风于热外,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这是治疗热邪挟风、挟湿而不解之定法。本着这一要旨,采用了疏风清热,消暑渗湿之法。方中重用土茵陈而不用绵茵陈,是因土茵陈芳香微苦,能透热中之湿,又能清湿中之热;佐黄芩少许,直清里热。但恐黄芩苦寒伤中气,故重用茯苓以健脾,甘淡化苦和胃气。且又具有渗湿之功。南豆衣、草果皮轻轻透湿。薄荷、荆芥散肌表之风,使风邪疏散;神曲消食化滞,湿邪透化,里无食滞,则暑热孤立。再加白薇透热出表,以退久热。上药组合成方,正合叶氏“透风于热外,渗湿于热下”之意,而使久热治愈。
【病例二】
关××,男,32 岁,工人。1972 年 6 月 9 日初诊。
患者每天午后发热(37.3~37.5°C)已一月余,并伴有头痛,鼻塞,肢体倦怠,胸闷不舒,大便稍烂,每日一至三次,舌苔白,脉弦数。此属暑湿兼感风邪之证。治宜透湿清热,解表疏风。处方:
茯苓18 克 土茵陈18 克 黄芩6 克 白薇9 克 神曲9 克 石菖蒲9 克 佩兰9 克 薄荷3 克(后下) 苍耳子12 克 鲜莲叶小半边
三剂。
6 月 11 日二诊。服药后低热已退,头痛、鼻塞好转,但仍觉五心微热,舌苔如前,脉弦数转缓。治法同上,按照前方加减,以巩固疗效。处方:
茯苓18 克 土茵陈18 克 黄芩6 克 白薇9 克 神曲9 克 薄荷3 克(后下) 莲叶9 克 苍耳子12 克 山栀子12 克
二剂。
服后病获愈。
【按】此病本轻,但久热不退,缠绵不愈。此为暑湿困于脾胃,故见胸闷不舒、肢体怠倦、大便失调等症。若风邪上于清窍则见头痛、鼻塞。本例处方用药之意与例一相同。惟用菖蒲、佩兰、莲叶、苍耳子等品清芳宣解,化浊升清。栀子善解郁热,以除五心微热之症。
【病例三】
黄×,女,58 岁,家务。1973 年 10 月 31 日初诊。
患者于 7 月初开始发热,时高时低,屡医未效。初诊时,见发热(38.6~39.5°C),恶风寒,无汗,头痛,咳嗽,咯黄稠或稀白痰,胸翳,气微喘,胃纳差,形体日瘦,大便少,舌心光红无苔,边有白苔,脉弦细而数。此属暑湿内伏,蒸迫于肺,津气受伤,兼感风寒,表气闭郁之症候。治宜表里双解:疏风化湿,清热养阴。处方:
荆芥穗5 克 桔梗9 克 神曲9 克 土茵陈15 克 黄芩6 克 白薇9 克 茯苓15 克 小环钗15 克 甘草6 克
三剂。
11 月 2 日二诊。服药后汗出热退,恶风亦罢,胸翳气喘减轻,舌心光红转淡,苔白,脉仍弦细带数;惟咳痰未已。此表邪已解,伏热透减,然肺中痰热未清,津气未复。治宜化湿透热养阴,兼清痰热。处方:
土茵陈21 克 黄芩6 克 神曲12 克 白薇12 克 枇杷叶9 克 芒果核12 克 苏梗9 克 茯苓24 克 小环钗15 克
二剂。
11 月 4 日三诊。已无发热,咳嗽、气喘俱已好转;但觉头身微痛,舌心仍光红,舌苔淡黄,脉弦细虚数。此为余邪未清,再用前法。处方:
土茵陈15 克 白薇9 克 神曲9 克 茯苓18 克 枇杷叶9 克 苏梗9 克 蔓荆子9 克 黄芩6 克 小环钗15 克
二剂。
11 月 7 日四诊。咳嗽明显减少,头痛止,肩背微痛,舌质淡红,舌苔微黄而薄,脉弦细。此病已趋愈期,拟下方善后。处方:
土茵陈15 克 白薇9 克 神曲9 克 茯苓18 克 枇杷叶9 克 小环钗15 克 桔梗9 克 鹿含草9 克
二剂。
服后获愈。
【按】本病发于夏季,感受暑湿,迁延不愈,又加深秋外感,以致暑湿内伏于里,外感闭郁于表,故见发热、头痛、恶寒、无汗;暑湿郁蒸迫于肺,肺失肃降,故见咳嗽、气喘、咯痰、胸翳;暑热久郁灼伤津气,故见舌质光红、舌中心无苔。治以表里双解之法。用荆芥穗、神曲、桔梗疏风解表;土茵陈、黄芩清热透湿;白薇透热外出,善退伏热;小环钗清虚热,养津气以扶正;茯苓健脾益气,利水渗湿。加芒果核、枇杷叶、苏梗以增强止咳化痰之力。加蔓荆子善治头痛。鹿含草善医肩背胸痛。此案与上病例大同小异。
【病例四】
苏××,女,22 岁,学生。1965 年 7 月 19 日初诊。
患者于四天前游泳后开始发热,咳嗽,咯血痰,胸痛逐日加重。急诊入院。入院时发热 41°C,呼吸急促,咯血,面色青紫,四肢厥冷,口渴无汗。检查脉搏 140 次/分,呼吸 65 次/分,血压 140/60 毫米汞柱;两肺满布湿性罗音,X 线照片双肺呈点片状阴影;心电图示低电压,窦性心动过速,Q-T 间期延长;血清凝集反应为 1:400(阳性)。西医诊断为钩端螺旋体病,肺出血型。采用青、链霉素肌肉注射,四环素静脉滴注及冰敷降温等措施,不仅未见病情好转,反而出现休克状态,遂请余会诊。会诊时症见高热,气促,咯血痰(色鲜红),口渴,无汗,四肢厥冷,尿黄短少,舌红白而垢浊,脉沉细弦数。中医临证:暑瘵(暑湿挟痰,闭塞于肺,灼伤阳络)。治宜清暑利湿,清热化痰。方用《伤寒论》之白虎汤合《千金方》之苇茎汤加减。处方:
生石膏18 克 知母12 克 苇茎18 克 苡米30 克 冬瓜仁30 克 桃仁12 克 丝瓜络12 克 旋复花12 克 川贝母9 克 枇杷叶9 克 竹茹9 克 白薇9 克
另用冬瓜、莲叶煎水代茶频饮,并多食西瓜(中医称西瓜为“天生白虎汤”)。
7 月 20 日二诊。发热减退,四肢冷,仍有咳嗽,气促,咯血痰,口干欲饮,小便增多,未排大便,舌质淡红,苔灰白微带黄腻,脉濡数。血压 66/33 毫米汞柱。继以清暑利湿,化痰通络。方用苇茎汤加减。处方:
苇茎18 克 苡米30 克 冬瓜仁30 克 北杏12 克 滑石18 克 川贝母12 克 竹茹9 克 枇杷叶9 克 旋复花9 克 扁豆花9 克 莲梗15 克 栝蒌壳9 克 白薇6 克
续用冬瓜莲叶煎水作饮料,同时使用西药阿拉明等升压药物及抗菌素。
7 月 21 日三诊。仍有发热(但不高),咳嗽,咯血痰,气促减轻,小便黄量较多,大便一次黄褐色,舌质淡红,苔白腻,脉细数无力,血压基本稳定于正常范围。邪势已大减,但肺中痰热未清。以清肺化痰为主。处方:
旋复花9 克 浙贝母18 克 栝蒌仁9 克 竹茹9 克 白前9 克 冬瓜仁30 克 天花粉12 克 白薇9 克 知母12 克 白茅根30 克 天竺黄12 克
二剂。
7 月 23 日四诊。身微热,咳嗽、咯血痰减轻,咳引胸痛,神倦,心悸,舌质淡红,苔白,舌根部浊腻,脉细数,血压正常。此乃余热未清,心肺气弱。治宜清解余热,止咳化痰,益气养阴。方用《医方集解》之紫苑汤加减。处方:
紫苑12 克 知母12 克 川贝母12 克 白芍18 克 阿胶珠(蛤粉炒)6 克 旱莲草12 克 苇茎12 克 冬瓜仁30 克 甘草6 克 茜草根9 克
二剂。
后按此方随症加减连服六剂获愈。
【按】暑瘵乃夏季暑热伤肺,火烁肺金,使阳络受伤,迫血上溢而致咳吐痰血之症候。此病虽非“痨瘵”,但失血后可见潮热,咳嗽,形体瘦弱,脉细略数等症状,故名“暑瘵”。
本例患者于盛夏游泳后,感受暑湿,蒸迫于肺,灼伤肺络而致暑瘵。暑易伤气,湿邪也易阻滞气机,致使阴气不能外达,故症见高热而四肢厥冷。患者虽处于休克状态,但未用参、附、姜、桂等温阳药物,而是应用叶天士所提出之“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之法。以白虎汤清肃暑热,直折邪势;多食西瓜和服冬瓜、莲叶汤等利尿去湿之品,来达到通阳之目的,使病情逐渐化险为夷。
暑瘵后期,热势已退,则宜以甘寒益气养阴之法,以善其后。紫苑汤有益气养阴、化痰止咳之功,故常用之。此病危重,故采用中西医结合抢救方治愈。
【病例五】
李××,男,41 岁,解放军干部。
患者于 1972 年夏某日突然腹痛,呕吐,泄泻,泻下血水样大便,即入某医院治疗,诊断为坏死性小肠炎。经对症治疗一天后,吐泻均止,但腹胀满痛反而加重,并有腹胀拒按,大便不通等症状。经 X 光检查,发现腹部有液平面,考虑有肠梗阻情况存在,遂准备手术治疗。但患者不愿意,故在当天下午五时邀余会诊。当时患者极为痛苦,腹胀满痛,按之痛加,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脉濡,舌苔黄浊腻。此为湿热内阻,闭塞肠胃,气机不通所致,病属暑湿吐泻之变症。治宜清热化湿,行气止痛。方用王氏连朴饮加减。处方:
厚朴9 克 黄连9 克 广木香8 克(后下) 苍术9 克 法半夏12 克 栝蒌仁9 克 大豆卷9 克
二剂。
二诊。患者服第一剂药后约半小时,嗳气,矢气频作,腹胀痛大减,危急症状有所缓解。继服第二剂药后,自觉腹胀明显消减,惟大便未通,心中似觉烦热,脉细濡,苔黄腻。处方:
厚朴12 克 黄连9 克 广木香6 克(后下) 山栀子9 克 淡豆豉9 克 法半夏12 克 栝蒌仁9 克 大豆卷9 克
二剂。
三诊。服药后第二天大便已通,粪色黑而烂,每日二至三次。嘱患者按原方再进二剂。药后腹胀痛已除大半,其他各症均好转。后因受凉,身微发热,伴有咳嗽,大便一日未行,脉浮细略数,苔转净。此因内有湿浊,外受风寒,用表里双解法。处方:
厚朴9 克 法半夏12 克 藿香6 克 茯苓15 克 黄连9 克 广木香6 克(后下) 砂仁9 克(后下) 苏叶5 克(后下)
二剂。
四诊。外感解,湿浊化,各症好转。惟大便仍未正常,用《河间六书》之芍药汤加减以调治,经一月余而愈。
【按】本例患者起病急骤,传变迅速。初起以腹痛、泄泻、呕吐为主。第二天则转为大便不通(无燥屎内结之候),且脉不沉实而反濡软,舌苔黄浊腻。脉证合参,显属暑湿为患,此乃辨证之关键。盖因夏令暑湿交蒸,暑湿内袭,更兼饮食不调,伤及肠胃。肠胃为湿热所阻,既使运化失常,升降失职,以致上吐下泻,也使气机不通,致腹痛,便秘。治宜清化湿热,行气通便,使湿化热清,气畅便通,腹痛自除、方用王氏连朴饮加减,取其辛开苦降,以黄连清热燥湿,厚朴行气化湿,互相配伍,祛湿之力更强;广木香行气止痛,配合连、朴以治腹痛、大便不通之主症;法半夏降浊止呕;山栀子、淡豆豉清宣郁热,以除烦热。立法用药,能中病机,故得转危为安。由此可见,中医并非不可治急性病,关键在于如何辨证施治。
头痛
陈××,女,28 岁,教师。1962 年 12 月 22 日初诊。
初因日夜工作,思索费神,一连数日未能入睡。当时尚能支持,但工作告毕便觉头晕眼花,继而巅顶刺痛,呕吐清涎甚多,每次发病历二、三小时,方慢慢缓解。虽经多方治疗,均未见效,反而发作日渐频繁。自 1962 年初以来,平均每二、三日头痛发作一次,月经前后,头痛尤为剧烈。诊其脉细弱,舌质淡,苔薄白而润。此为厥阴头痛。治宜温中降逆,息风镇痛。用《伤寒论》吴茱萸汤治之。处方:
吴茱萸9 克 党参9 克 生姜18 克 大枣4 枚(去核)
三剂。
12 月 25 日二诊。服上药后,头痛眩晕减轻,睡眠亦好,病情已有好转。仍守前方加重药量。处方:
吴茱萸15 克 党参30 克 生姜30 克 大枣6 枚(去核)
六剂。
12 月 31 日三诊。服完上药后,适逢月经来潮,头痛亦未见发作,眩晕呕吐亦轻微,但面色苍白,唇舌淡白,手指冰冷。治宜温中降逆,养血通脉。用当归四逆汤合吴茱萸汤治之。处方:
吴茱萸15 克 党参15 克 当归9 克 生姜30 克 桂枝9 克 白芍12 克 细辛9 克 木通9 克 大枣8 枚(去核) 炙甘草6 克
六剂。
并嘱患者服完药后,常食当归生姜羊肉汤(《金匮要略》方:当归12 克、生姜30 克、羊肉120 克。清水煎服)以善其后。一年后走访,头痛未见复发,饮食睡眠均好,身体日见健康。
【按】辨证论治首别阴阳。本病头剧痛如刺,头晕眼花,兼见呕吐,每次发作二、三小时之久,似属实证。如肝火上冲亦可痛在巅顶似锥似刺,头晕眼花,卧床不起,甚则呕吐;多数病例尚见面赤,心烦,口干苦,呕吐酸水,舌红苔黄,脉弦数有力。而本例之头痛,面色苍白,呕吐清涎,舌淡,脉细弱,一派虚寒证候。《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治第十七》有“干呕,吐涎沫,头痛者,茱萸汤主之”之论述,《伤寒论·厥阴篇》亦载同样之条文,故后世医家称这一类头痛为厥阴头痛。《金匮要略》、《伤寒论》对本证之证状用“干呕,吐涎沫,头痛”七个字描述,就其中吐涎沫与干呕二症,即足以证明本证属于虚寒之头痛,并兼见面白,唇淡,舌淡,脉细,肢冷等证候,更可辅助诊之为虚寒之症。故刘老医生直判此症为厥阴头痛,予以吴茱萸汤原方。服九剂药后虽然月经来潮,头痛亦未再发作。病人在三诊时头痛减轻,但刘老医生仍重用吴茱萸汤并合当归四逆汤,并嘱患者服六剂后常食当归生姜羊肉汤以善其后。当归生姜羊肉汤仲景原用以治疗产后腹痛、寒疝腹痛,现用以治头痛,是因为其头痛起因于思索费神劳累之后,致使心脾两伤,而此方有温养心脾之效,用之符合“谷肉果菜食养尽之”之调补之义。此案前后所用三方,都是《伤寒论》、《金匮要略》方,其中只有吴茱萸汤治头痛。刘老医生灵活运用三方,对后辈颇有启发。
眩晕
钱××,男,47 岁,干部。1973 年 10 月 15 日初诊。
病者自诉脑震荡后,常觉眩晕欲呕,胸中翳闷,时有嗳气,心慌,耳鸣,汗出,脱发,血压偏低(80~90/40~60 毫米汞柱)。脉沉迟无力,舌苔白。此为阳气不振,痰浊中阻之眩晕。治宜健脾补气,除痰降浊。用六君子汤加味。处方:
党参15 克 白术12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9 克 陈皮3 克 法半夏12 克 黄芪15 克 五味子9 克
三剂。
10 月 22 日二诊。药后眩晕欲呕、自汗等症均明显好转,其余脉症同前。照上方黄芪用至 30 克。三剂。
10 月 28 日三诊。眩晕、汗出、耳鸣等症继续减轻,胸闷、嗳气已消失,精神胃纳亦好转。脉弦细,舌苔黄。治宜健脾益气。用补中益气汤加减。处方:
黄芪24 克 柴胡9 克 党参15 克 炙甘草9 克 白术12 克 陈皮3 克 当归9 克 桔梗9 克
三剂。
患者服药后病告痊愈。
【按】眩晕一症多见于中年之后,伴有胸闷欲呕,心慌汗出,疲倦乏力等。《灵枢·海论》曰:“脑为髓之海,……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眩晕之病因多在于虚。元代朱丹溪《丹溪心法》指出:“头眩,痰挟气虚并火,治痰为主,挟补气药与降火药。无痰不作眩,痰因火动。”这说明了痰与眩晕之关系。本例眩晕之发生,是由于脾胃气虚,运化失司,聚湿成痰,痰浊阻滞气机,造成清阳不升,脑失所养,而致眩晕。证见眩晕、耳鸣,脉沉迟无力,均为阳气不振,清阳不升所致;而胸闷欲呕、嗳气等为痰湿中阻,浊阴不降之症据。先用六君子汤加味以健脾补气,除痰降浊;其中重用黄芪、五味子以固表敛汗。后以补中益气汤加减健脾益气,升其清阳,病乃痊愈。
口疮
赵××,男,43 岁,已婚,军人。于 1964 年 1 月 22 日初诊。
患者自诉近几天口舌糜烂,口干咽痛,渴饮不解,心烦,甚至不能入寝,腹部时觉胀满,胃纳欠佳,大小便尚正常,脉细略数,舌尖红,舌面上有几个溃疡,舌苔干黄略粗。诊为胃阴不足,湿热互郁。治宜养胃阴,解郁热。以甘露饮加减。处方:
麦冬9 克 生地黄24 克 净杷叶9 克 黄芩9 克 枳实9 克 石斛9 克 绵茵陈15 克 淡竹叶9 克 白芍9 克 甘草6 克
三剂。
二诊。服药后各症皆减轻,惟腹胀未除,食欲稍差,脉细略数,舌尖红烂,舌苔干黄。治同前法,照上方再服三剂。
3 月 23 日三诊。自诉服药后病已愈;昨天午夜一时许,突然感觉口渴难忍,频频饮水,渴仍不解,口唇、咽、舌均干而作痛,无法睡眠。细问病情,知其饮水多时,有欲作呕状,胃纳不佳,小便略多,大便软条,脉缓,舌质略红,舌尖红烂,苔白湿润。诊为痰湿郁热,阻滞津液,致津液不能上潮。治宜消除痰火,化气升津。予《千金方》温胆汤加减。处方:
竹茹9 克 枳实9 克 茯苓12 克 旧橘红2.4 克 胆南星9 克 甘草6 克 石斛15 克
三剂。
四诊。服药后渴饮消失,惟舌尖仍烂、痛,口干作苦,脉浮细,苔薄白兼黄润。治则同三诊。处方:
竹茹9 克 枳壳6 克 橘红2.4 克 法半夏9 克 茯苓12 克 胆南星6 克 石菖蒲6 克(炮) 干姜1.5 克
连服三剂而愈。
【按】患者前后两次发病均为心烦渴饮,口舌溃烂。前者脉细数,舌质红,舌苔干黄,是胃阴亏损、胃火上炎所致。第二次发病,亦有渴饮,但多饮则欲呕,即《金匮要略》所谓“先渴后呕,为水停心下”所致。小便清利,大便软,脉缓而不数,舌苔白而湿润,是由于痰湿阻滞,津不上升,故口舌干燥,渴饮难解。前者用养阴清热,后者用除痰化湿,同样奏效。其关键在于四诊合参,辨证精细。
方中用炮干姜是经验良药。佛山已故名中医任韵儒常用此药治疗小儿口舌糜烂。《本草纲目》谓其有去恶血养新之功。干姜炮过,变辛为苦,其炭性收敛,可以生肌收口,故能治痰湿口烂。若阴虚燥热所引起的口疮,此药不宜使用。
咽痛
伍××,男,49 岁,干部。1975 年 9 月 18 日初诊。
自诉 1972 年发现咽喉右侧有两块肿物,经西医检查为良性肿块。肿块疼痛时,从右颈至右侧胸部有牵引痛,尤以吞咽时为甚。胃口不好,饮食减退,不能吃固体硬物如饭粒、肉块等,形体日见消瘦,并见右上肢关节痹痛,活动受障碍。平素血压偏低,舌略淡,脉浮弦带数。此属风痰壅结咽中所致。治宜祛风除痰,兼用化浊之药。用甘桔汤加味。处方:
甘草6 克 桔梗12 克 白芍15 克 僵蚕9 克 丹参12 克 郁金9 克 陈皮4.5 克 地骨皮21 克 桑寄生30 克
三剂。
9 月 26 日二诊。药后自觉咽喉稍顺,但仍不能进食粗硬食物,其他症状亦未改善。咽后壁之淋巴滤泡增生,舌苔淡白而润,脉弦。治宜按上法加重化痰之药。用温胆汤去法半夏加胆南星、僵蚕。处方:
胆南星9 克 竹茹12 克 茯苓15 克 枳壳6 克 甘草6 克 僵蚕9 克 蛇胆陈皮末1.2 克(冲服)
三剂。
9 月 30 日三诊。药后咽喉疼痛减轻,吞咽时才觉微痛,但右上肢关节痹痛未见好转;胃口稍好,大便正常,小便微黄,舌淡红,苔微黄,脉浮细,右脉略带虚数。照前方加减。处方:
陈皮4.5 克 竹茹12 克 枳壳6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4.5 克 胆南星9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桔梗12 克 浙贝母12 克 蛇胆陈皮末1.2 克(冲服) 僵蚕9 克
三剂。
10 月 3 日四诊。右上肢痹痛已好转,右颈部仍有微痛;咽喉肿块虽未消失,但已不痛;舌淡白,苔净,脉浮弦。处方:
胆南星9 克 竺黄12 克 蛇胆陈皮末1.5 克(冲服) 浙贝母12 克 茯苓15 克 甘草9 克 枳壳6 克 僵蚕9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四剂。
10 月 8 日五诊。右颈部至右胸部之牵引痛已消失,能吞粗硬食物,饭量增多,睡眠好转;苔白,脉浮缓大。处方:
法半夏12 克 炙甘草4.5 克 茯苓15 克 陈皮1.8 克 胆南星12 克 竺黄12 克 枳壳9 克 川贝母12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僵蚕9 克
五剂。
10 月 27 日六诊。继续好转,睡眠时好时差,舌微红,苔微黄而薄,脉缓带弦细(左脉较大)。用二陈汤加味。处方:
法半夏12 克 蛇胆陈皮末1.2 克(冲服) 茯苓15 克 炙甘草4.5 克 川贝母12 克 竺黄12 克 胆南星12 克 僵蚕9 克 风栗壳6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七剂。
11 月 4 日七诊。颈部稍有隐痛,饮食如常,大便烂(日三、四次),小便如常,苔白,脉滑稍弦。照前方加减。处方:
法半夏12 克 栝蒌仁15 克 胆南星9 克 竺黄12 克 僵蚕9 克 茯苓15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浙贝母30 克 蛇胆陈皮末1.5 克(冲服) 风栗壳6 克
七剂。
12 月 30 日八诊。病者到××疗养院休养二十多天。来诊时自诉咽喉已不痛,右颈部之牵引痛消失,右上肢关节痹痛亦解,饮食如常,但咽部淋巴滤泡尚未完全消失,舌淡黄,苔薄,脉缓。再与前方加减以善其后。处方:
醋制半夏12 克 胆南星9 克 人中白3 克(冲服) 浙贝母12 克 夏枯草12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蛇胆陈皮末1.5 克(冲服)
七剂。
【按】本病主症为咽喉部之肿块。肿块之形成,乃风痰壅结所致。风去痰除则肿块消失,疼痛可止。《伤寒论》治少阴咽痛用桔梗汤,以消喉痹肿痛;以苦酒汤治咽中生疮,如不能言语,声不出者。刘老医生第一方以桔梗为主方,加除风痰、活血气之药以消壅结之肿块。苦酒即米醋,据刘老医生之经验,用醋制半夏代苦酒汤更为便捷,如无醋制半夏,可用牛胆汁制胆南星或蛇胆汁制陈皮亦佳。故第二方用此二味于温胆汤中以代法半夏、陈皮,仍加僵蚕以祛风痰而开喉中之痹阻。以后各诊都着力在除痰解结上下功夫。七诊取用之风栗壳亦是除痰消肿块之良药。主症既除,其他见症亦迎刃而解。
癫证
张××,男,40 岁,中学干部。1972 年 3 月 16 日初诊。
初诊时由家人代诉病史:自 1966 年起,因思虑太过,久而成疾;初见精神抑郁,继而出现头重痛,心中烦热,胸闷,失眠,有时喃喃乱语,或呆若木鸡;1971 年昏倒一次,曾在当地中医治疗,服药未效,症状逐渐加重。当时患者表情淡漠,神态呆滞,不欲言语,心中烦热,胸闷不适,头痛失眠,须服安眠药才能入睡,并见手颤,胁痛,牙痛,胃纳欠佳,大便秘结,小便频数,脉数而沉实,舌苔霉酱样色。此为痰火内郁,扰乱心神所致。治宜清心除烦,消痰化浊。用栀子豉汤加味。处方:
淡豆豉9 克 山栀子18 克 石菖蒲9 克 莱菔子9 克 桔梗9 克 橘皮6 克 紫金锭1.5 克(送服)
三剂。
3 月 20 日二诊。服上药后,患者自觉心胸舒畅,症状明显好转,两胁痛、头痛均减,大便已通,尚见手颤,失眠,下午仍觉烦热,脉数,苔霉酱样色。前方已效,继服三剂。
3 月 23 日三诊。患者已能自诉病情,各症俱已日减,精神较开朗,脉转弦数,舌苔灰黄。病已好转,但痰火未全消,继用消痰清热法。处方:
山栀子15 克 胆南星9 克 枳实9 克 川厚朴9 克 淡豆豉9 克 莱菔子9 克 瓜蒌仁15 克 石菖蒲9 克 甘草6 克
三剂。
3 月 27 日四诊。患者每日下午胸中仍烦热,下半夜已能入睡,头痛、胁痛俱已消失,胃纳好转,脉、舌象如前。继用前法而加重清心除烦之品。处方:
法半夏12 克 胆南星9 克 黄连3 克 竹茹9 克 枳实9 克 莱菔子9 克 川厚朴9 克 瓜蒌仁12 克 石菖蒲9 克
三剂。
3 月 30 日五诊。患者精神好,睡眠安宁,各症基本消失,惟觉时有头胀。继用前方加减,再服九剂而愈。
【按】癫狂病多属实证,表现以神志异常为主。其病机或为气郁,或为痰火。《灵枢》曰:“癫疾始生,先不乐,头重痛,视举目赤,甚作极,已而烦心。”本例患者精神抑郁,头痛,失眠,神态呆滞,属中医之癫证。其病因病机,乃因精神受刺激,思虑太过,损伤脾气,脾气不运,痰浊内生,久而化热,痰火互结,扰乱心神所致。心烦胸闷,脉数沉实,舌苔霉酱样色等,均为痰火内郁之候;失眠、神态呆滞、时或喃喃乱语等症,是由痰火上扰而引起。故立清心除烦,消痰化湿之法治之。用栀子豉汤加味,以清心除烦。处方中之胆南星、莱菔子、陈皮、瓜蒌仁除痰化浊;另用紫金锭送服,是取其辟秽化浊之功。诸药合用,除痰浊,清烦热,故各症俱解。刘老医生善用紫金锭(又名玉枢丹)于湿热秽浊所致之温病发热患者,然亦用于治癫证,可谓别具一格。
瘿气(二例)
【病例一】
陈××,女,20 岁,工人。1973 年 3 月 11 日初诊。
患者于 1972 年发觉颈部两侧之甲状腺逐渐增大,近觉心跳,气促,两手有时颤抖,易怒,疲倦,全身乏力,头晕眼花,五心烦热,午后低热(37.4°C),舌尖红,脉弦细。曾在某医院检查,发现甲状腺有轻度肿大(不呈结节状,质轻),心率 110 次/分,心尖部可闻Ⅱ级收缩期杂音,基础代谢率+33%,诊断为甲状腺机能亢进。中医辨证属阴虚火亢,煎熬津液成痰,痰火胶结,气郁不舒,致使颈部胀大,遂成瘿病。治宜降火,除痰息风。处方:
夏枯草9 克 浙贝母15 克 白蒺藜9 克 白芍15 克 甘草6 克 茯苓15 克
三剂。
3 月 15 日二诊。低热已退,头晕眼花有所改善,但仍心悸、手颤,并觉胸部似有东西压住和阻塞,脉弦,舌红,苔白。此乃痰火郁结未消,治则同上。继用上方加牡蛎60 克(先煎)。五剂。
3 月 22 日三诊。胸部压迫感消失,仍有心悸、手颤,舌红,苔白。处方:
浙贝母15 克 牡蛎30 克(先煎) 海马6 克(先煎) 甘草6 克
三剂。
3 月 26 日四诊。各症均消除,但睡眠差,脉弦细数,舌质红。处方:
夏枯草15 克 浙贝母15 克 牡蛎60 克(先煎) 甘草9 克 茯苓30 克
三剂。
3 月 30 日五诊。近两天又发低热,体温口探 37.4°C,脉细数,舌红,苔白。此为热灼伤阴。治宜清热养阴。处方:
象牙丝6 克 南豆衣12 克 珍珠母30 克 甘草6 克 小环钗15 克 川贝母9 克 茯苓15 克 丹参9 克 太子参12 克
六剂。
并嘱病人以后照上方间日或数日服一剂,共服十二剂。药后没有不适之感,恢复正常工作,至 1973 年 3 月 9 日复查基础代谢为+8%。随访至 1975 年 12 月,未有复发。
【按】此病由于肝阴素亏,阳火内炽,煎熬津液而成胶痰,痰火壅塞,气郁不利,故表现为易怒、气促、颈胀、眩晕、倦怠、舌红、脉弦而细。方用夏枯草、贝母、白蒺藜、海马等药消除颈胀,治其标;用珍珠母、牡蛎、象牙丝、丹参、茯苓、小环钗等药养阴潜阳,清火宁心,以治其本。
【病例二】
林××,男,34 岁,某学院职工。1972 年 6 月 15 日初诊。
患者自诉心悸,手震,低热,汗多,突眼露睛已两年多。1971 年 6 月检查,基础代谢率为+60%,24 小时甲状腺吸碘131率为 60.1%,诊断为甲状腺机能亢进。同年在某医院用同位素治疗,后逐渐出现颜面及肢体浮肿,表情淡薄,心跳缓慢,体倦神疲,恶寒肢冷,眩晕耳鸣,肢体无力,胃纳欠佳,大便略结,小便正常,脉迟弱短涩,舌淡,苔薄白。再经甲状腺吸碘131试验,证实为同位素治疗过量所致之甲状腺机能减退症(粘液性水肿)。每日需服甲状腺素片,才能坚持正常工作。中医辨证属阳虚,气血虚寒。治宜温补气血,通调经脉。用十全大补去川芎。处方:
熟地24 克 白芍15 克 当归15 克 党参12 克 白术12 克 茯苓24 克 炙甘草9 克 黄芪15 克 肉桂0.9 克(焗服)
三剂。
6 月 19 日二诊。浮肿消退,精神好转,但觉恶寒体倦,咽喉微痛,舌淡,苔白,脉迟细弱。用当归补血汤加味。处方:
黄芪30 克 当归9 克 党参15 克 炙甘草9 克 桔梗15 克
三剂。
并嘱患者逐日减少服甲状腺素片。
6 月 22 日三诊。病情好转,症状逐日减轻,浮肿基本消退。从 6 月 21 日起停服甲状腺素片,浮肿未见复发,但尚觉疲倦乏力,微怕风寒,不耐劳作,动则腰酸,脉由弦转为细缓,舌质淡,苔白略厚。用当归补血汤合保元汤。处方:
黄芪18 克 党参24 克 当归9 克 炙甘草6 克 肉桂0.9 克(焗服)
五剂。
后嘱病者连服此药方约 3 个月,甲状腺素片也停服 3 个月,症状基本消失,已能参加全日工作。甲状腺吸碘率恢复正常,病已痊愈。以后间服补中益气汤(丸)或陈夏四君子汤健补脾胃,以巩固疗效。
11 月 6 日四诊。病者停药后上班工作。但因近日天气较冷,又觉畏寒,体倦,腰酸无力,小便频多,脉细弱,舌淡苔白。此为脾肾阳虚。用回阳救急汤加减。处方:
陈皮2.4 克 党参15 克 熟附子15 克 法半夏15 克 肉桂0.9 克(焗服) 五味子9 克 干姜9 克 白术15 克 茯苓18 克 炙甘草6 克
三剂。
另嘱用鹿茸3 克隔水炖服,每周一次。
病者服药后,恶寒症状明显好转,继用上述二方加减再服十余剂,症状基本消灭,随访三个月,未见复病。
【按】此证由于气血虚损,不能温养脏腑,致使各脏腑之机能衰退,从而出现种种虚劳证候。因肌肉失荣,则肢体倦怠乏力;脾失运化,则水气停聚以致浮肿。用十全大补去川芎之辛香走窜,以健脾胃,不使耗泄气血;重用黄芪补气,以生肌利水消肿;继用保元汤合当归补血汤专补气血,最后以回阳救急汤、鹿茸等温阳壮火,以消阴霾,病遂告愈。
痰证
仇××,女,28 岁,佛山市工人。1976 年 9 月 15 日初诊。
患者因高热,致左手硬直性抽搐,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住入××医院治疗,诊断为病毒性脑炎。经中西医结合积极治疗,于昏迷四十天后始逐渐苏醒,但语言不利,只能发单音,吞咽困难,口角流涎不断,知饥但不能进食,每天依赖鼻饲。后邀余会诊。观其神识欠清,舌质淡红,舌苔白腻,脉弦滑略数。此乃暑温(暑风)后期,余邪未清,痰浊留阻,为清窍失利之证候。用豁痰开窍法。方用温胆汤加味。处方:
竹茹6 克 枳实9 克 法半夏12 克 茯苓15 克 陈皮5 克 石菖蒲12 克 远志9 克
每天一剂,另服安宫牛黄丸一个,连服三天。
9 月 18 日二诊。服药后,神志清醒,吞咽有所改善(能慢慢进食流质),脉舌同前。按上方每天服一剂。患者连服温胆汤加味四十剂后,吞咽大有好转,能进食白粥及软饭,牙关紧、左手硬直、语言不利等症状均有改善。至 12 月 18 日,吞咽困难完全消除,流涎停止,并能讲简单语言。
【按】本例发病于盛夏之时,因感受暑邪所致,见有高热、昏迷、抽搐、舌蹇语涩等暑风证候。经中西医结合治疗,病情好转,但遗留吞咽困难、牙关紧、流涎、语涩、左手硬直等症状。此乃暑风后期,余邪未清,致风痰留阻,清窍失利。吞咽及语言与舌有密切相关。如舌窍不利,则舌蹇,转动不灵。对舌伸出困难者,叶天士认为系痰阻舌根,有内风所致。故用豁痰开窍之法,选用《千金方》之温胆汤加远志、菖蒲治之;初诊时还配安宫牛黄丸以加强开窍及豁痰之作用。刘老医生常用温胆汤或涤痰汤治疗温病后期之热邪势衰,余邪未清,表现为神识欠清、舌蹇语涩、流涎、吞咽不利、喉中痰鸣之痰浊阻窍者,效果不错。
惊悸(二例)
【病例一】
王××,男,59 岁,干部。1972 年 6 月 29 日初诊。
患者自觉心悸已半年,近日加重。心悸时发时止,伴有惊慌、心前区翳闷及灼热感,多在晚上发生;下肢浮肿,大小便正常,脉细短,舌尖红。血胆固醇 230 毫克%,Ⅹ线胸部透视检查发现主动脉弓延长,左心室肥大。中医辨证属心阴亏损,心气不足。治宜益气补阴养心。用甘麦大枣汤加味。处方:
浮小麦24 克 炙甘草9 克 大枣6 枚(去核) 茯苓24 克 吉林参6 克(另炖和药) 白芍18 克
三剂。
7 月 3 日再诊。服前方后症状好转,脚肿消失,脉细数无力。照上加糯稻根15 克。服十二剂。症状基本消失。
【按】本病由于气阴两虚,心脏失养,从而出现心悸而惊、脉细而短等症状。根据《内经》“心病者,宜食麦”的原则,故选用甘麦大枣汤加减治之。方中甘草甘缓和中,小麦味甘微寒,养心气而安心神;大枣补十二经之血;加白芍酸甘化阴养血;而用人参、茯苓健脾益气利水。诸药合用,以奏益气补阴、养心安神之效,故服之有满意的效果。
【病例二】
李××,女,40 岁,干部。1973 年 6 月 8 日初诊。
患者素有高血压(140~160/90~120 毫米汞柱)。经常觉头晕眼花,近日心前区翳痛(每日发作数次),伴有气短,惊悸,后头脑痛,腰酸痛,肢体浮肿,大便带泡沫,小便短少,舌淡苔少,脉细而弱。此属心脾阳虚,痰饮停积。心电图检查,诊断为心肌劳损。治宜温阳补气,消痰利水。用苓桂术甘汤加味。处方:
桂枝12 克 白术15 克 茯苓18 克 炙甘草9 克 党参15 克 当归12 克
三剂。
6 月 21 日二诊。前症稍觉减轻,惟浮肿未消,并见呕吐。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加茯苓汤。处方:
桂枝12 克 白术18 克 法半夏12 克 生姜18 克 茯苓24 克 炙甘草9 克
三剂。
6 月 25 日三诊。惊悸、心翳痛之次数均减少,浮肿消失,呕吐亦止。但仍觉头晕,眼花,头痛,腰酸,舌淡苔白,脉细无力。此属痰饮已去,惟心脾气虚,肝风内动。治宜补益心脾,养神熄风。用苓桂术甘汤加味。处方:
远志9 克 桂枝18 克 白术18 克 茯苓24 克 炙甘草9 克 天麻9 克
三剂。
药后诸症消失,血压下降。
【按】本病以心中翳痛、惊悸、短气为主证,同时又有头晕、眼花等血压升高之症状,故不宜用党参、当归等升高血压之药物,因此初次服药三剂效果不明显,反而引起呕吐。二诊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加茯苓汤消痰散水,于是浮肿消失,胸部翳痛、惊悸亦减轻。此案用桂枝、生姜、法夏等壮心阳、除痰,以通心脉,定惊悸;用术、苓、甘草以健脾补气,资其化源;最后因风动未除,故加天麻、远志以宁神熄风,止其晕眩,病暂告痊愈。
哮喘(三例)
哮喘一证,多由内伏痰饮,外感风寒或非时之气,内外合邪,犯肺而发。因宿痰久伏不去,故可经常反复发作,较难根治。
朱丹溪对本证之治疗主张“未发以扶正气为主,既发以攻邪气为急”。张景岳还进一步指出:“扶正气者,须辨阴阳,阴虚者补其阴,阳虚者补其阳。攻邪气者,须分微甚,或散其风,或温其寒,或清其痰火。然发久者,气无不虚,故于消散中宜酌加温补,或于温补中宜加消散……,若攻之太过,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朱、张两氏之说,值得临床参考和遵循。
临证治疗要抓住祛痰,气展痰豁,则哮喘可平。然痰有寒热之分,一般痰质清稀而色白者,多属寒痰;痰质胶粘或稠而色黄者,多属热痰。特别要注意辨明寒热之相兼、转化、寒痰化热、热证转从寒化等情况,只有辨证精细,用药才能有的放矢,否则,必犯虚虚实实之戒。对风寒引动宿痰内饮或属寒痰冷饮之哮喘,以小青龙汤或苓甘五味姜辛汤散寒撤饮,其症常能平息;对风寒外束、痰热内蕴或肺寒隔热之哮喘,投以定喘汤辄效。
然本证一遇天气骤变,复感外邪,病易再发,发作次数愈多,病愈深重,难以根除。究其原因,主要是脾虚失运,肺体失养,聚湿成痰,伏饮不化,上贮于肺,致肺受困,外卫不固,易被各种因素所侵袭而反复发作。故治疗时要重视健脾益肺,从本图治,俾减少或防止发作。遵前人“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及“培土生金”之意,以苓桂术甘汤、小半夏汤、六君子汤等组合成方,随证加减。如阳虚者加附子以振奋阳气。服后脾旺则痰浊自除,以杜生痰之源,从而减少复发机会,甚至可逐渐根治。
【病例一】
温××,女,25 岁,工人。1975 年 11 月 19 日初诊。
病者自诉童年开始患哮喘,久医未效,影响身体发育,至 20 岁月经还未通,面青,心慌,神疲,体瘦。1970 年秋哮喘发作,服中药定喘汤十余剂,病情好转,月经亦已来潮,形体逐渐丰腴;唯哮喘尚未彻底治愈,每遇天气骤冷,稍有感冒,病可复发,每年发作四至十次不等。近数天来觉微恶寒,无汗,鼻塞,头痛,胸闷心烦,渴不引饮,低热,咳嗽,哮喘发作,不能平卧,频咯稀白胶粘痰涎,舌边红苔白,脉弦细而数。此属外感风寒,郁遏痰火,其热欲透而透不出。治宜散外寒,清内热,降气化痰。用定喘汤。处方:
白果肉15 粒 麻黄9 克 款冬花9 克 法半夏12 克 桑白皮12 克 苏梗9 克 北杏12 克 黄芩9 克 甘草6 克
三剂。
11 月 23 日二诊。药后微似汗出,恶寒罢,鼻塞、头痛减轻,胸舒气顺,心烦亦好转,惟频咳不休,尚有胶痰(咯之难出),脉细数,舌边红,苔白。照前方加栝蒌仁12 克,服三剂。服后喘咳减少,气顺痰消,病告好转。后嘱其食白果粥调养,以善其后。
【按】本病初起即觉胸闷心烦,是痰火内扰的表现;而头痛、鼻塞、恶风、无汗,属外感风寒之表证。外感引动内热,热蒸于内,寒抑于外,热不能从汗透出,于是奔迫于咽喉气管间,发为哮喘。方中用麻黄宣通肺气,透汗散寒,即《医方论》所说“治痰先理气,不为疏泄,则胶固不通,此定喘用麻黄之意也”。方中以北杏、款冬花降气镇咳定喘,佐以苏梗开窍祛风,解鼻塞头痛;以桑白泻痰火,法半夏消痰水,黄芩直清胸中里热;以白果温养肺气,且可定喘敛肺;以防麻黄耗散肺气,甘草调和诸药。用药后,外闭、内热、痰火、寒水等复杂病症一举廓清,哮喘迅速平息。
【病例二】
梁××,女,68 岁,家务。1973 年 6 月 16 日初诊。
患者于 30 年前患过哮喘,经服小青龙汤、参茸酒等治疗而愈,30 年来未见复发。1972 年春开始有高血压,经常觉头晕,目弦,耳鸣,左侧肢体及左舌嘴唇麻痹;近来哮喘又发作,见胸闷气喘,频频咳嗽(咯泡沫白痰,入夜尤甚),不能平卧,伴有心悸,失寐,下肢浮肿,动则眩晕,汗出颇多,口淡无味,喜热饮,大便溏,脉小紧带数,舌暗淡,苔白微黄略厚。此属阳气虚馁,寒饮泛溢。治宜补阳和阴,固中气,消痰利水。用芍药甘草附子汤加味。处方:
白芍21 克 炙甘草12 克 熟附子30 克 五味子6 克 橘红6 克
三剂。
6 月 21 日二诊。喘咳已减轻,能平卧,痰仍多,心悸、眩晕、浮肿等症未有改善,脉沉迟细弱,舌色暗淡,苔微黄略腻。拟以温中扶阳,除痰利水。用苓甘五味姜辛汤加法夏、附子。处方:
茯苓45 克 干姜9 克 炙甘草9 克 五味子9 克 细辛9 克 熟附子30 克 法半夏21 克
三剂。
6 月 26 日三诊。患者从 23 日晚上起气喘发作,咳嗽不休,频咯白色稀痰,难以平卧,血压较高(170/110 毫米汞柱)。这是过服辛温之姜、辛、附之故,致热涌于肺,痰难咯出,使病情反剧。拟用苓桂术甘汤合二陈汤。处方:
桂枝18 克 茯苓30 克 白术18 克 炙甘草12 克 法半夏18 克 五味子9 克 陈皮5 克
三剂。
7 月 2 日四诊。喘咳明显减少,胸膈舒适,浮肿亦消,夜虽有咳嗽,但已能平卧,精神好转,仅时觉头晕、脚软,脉细,舌暗淡,苔薄白微黄。此病情有好转之机,而正气尚未恢复。拟用通阳补中利水之法。方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加茯苓汤。处方:
桂枝24 克 白术24 克 茯苓30 克 炙甘草12 克 生姜30 克 法半夏18 克
三剂。
7 月 5 日五诊。气喘平息,咳嗽亦止,胸膈畅,已能安卧,下肢浮肿亦消失,大小便正常,胃口亦好,惟时觉眩晕、气短、脚软,脉细带数,右稍弦,舌质略淡,苔薄黄略腻。照上方加党参15 克。服四剂。哮喘暂告痊愈。后嘱其继续调理高血压病。
【按】本证是痰饮与肝风上逆致两病并发。痰饮病急,以喘咳为主;肝风稍缓,以眩晕为要。先治其急,并防其缓,是治本病之定法。初诊用芍甘附子汤,方中以白芍平熄肝风,附子温运脾阳,合苓、术、炙草化气利水,消除痰饮之根源;陈皮、五味顺气止咳,定其喘逆,所以服后略有效果,痰饮减轻;而二诊给予苓甘五味姜辛汤反使病情加剧,此乃细辛、干姜为热药,用之不当,致使热上涌之故。三诊改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汤,以法半夏、生姜辛温通降,降气消痰,桂枝通补胸中阳气;以茯苓、白术、炙甘草健运脾胃,输津归肺,利水除痰,消除停痰停水之根源。此方恰中病机,效果良好,药后哮喘得治。
【病例三】
梁××,女,58 岁,工人。1975 年 11 月 14 日初诊。
1972 年秋因感冒诱发哮喘,每次发作均服苓甘五味姜辛汤加减数剂,药后病即缓解,若遇天气转变即反复发作。数天前因天气转冷,开始觉胸闷,咳嗽,气逆哮喘,不能平卧,喜伏睡,频咯稀白泡沫之胶痰,且难以咯出,舌暗红,苔白腻,脉弦而缓。此属风痰壅遏肺气,呼吸不利。治宜温中降气,疏风除痰。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加味。处方:
桂枝30 克 茯苓30 克 炙甘草9 克 白术18 克 五味子9 克 法半夏18 克 生姜30 克
三剂。
11 月 17 日二诊。药后哮喘减轻(上午轻微,下午较重),咳逆不得卧,痰色白而胶粘,难以咯出,舌滑苔白带腻,脉沉缓。此为痰饮停滞在胸中,再予温中降气,散寒消饮。处方:
茯苓30 克 五味子9 克 细辛9 克 炙甘草9 克 干姜15 克 法半夏18 克
三剂。
11 月 26 日三诊。药后病情无变化,因此停药观察至 24 日。此日夜间,自觉胸中烦闷,咳嗽气逆,胶痰壅塞咽喉,哮喘不止,突然四肢厥冷,神志昏迷不清,经急救后逐渐苏醒,醒后咳嗽气逆,不能平卧,痰难咯出,咳引两胁抽痛,脉弦细,舌苔白而粘,大便不通,小便不利。此属寒郁化热,热痰壅塞咽喉及气管,以致神昏厥逆,二便闭塞。治宜疏风清火,除痰定喘。用定喘汤。处方:
白果肉15 粒 麻黄9 克 款冬花12 克 法半夏12 克 桑白皮15 克 苏梗9 克 北杏12 克 炙甘草6 克 黄芩6 克
二剂。
11 月 28 日四诊。药后咳嗽减少,哮喘亦觉平定,痰易咯出,两胁已无抽痛,大小便已通利,小便稍黄,惟胃纳不佳,头微痛,舌淡,苔白,脉细而弦。照前方去苏梗加苏子9 克、栝蒌仁9 克,三剂。
12 月 1 日五诊。气顺咳减,无哮喘,咯稀白或黄稠痰,已能卧寐,胃纳仍不好,舌淡,苔白润。处方:
紫苑9 克 款冬花9 克 法半夏12 克 橘红5 克 炙甘草6 克 桑白皮12 克 栝蒌仁12 克 桔梗12 克
三剂。
12 月 6 日六诊。仅夜间有些咳嗽,咯痰不多,舌苔淡黄而薄,脉细缓而弱。用二陈汤加味。处方:
法半夏15 克 橘红5 克 茯苓18 克 炙甘草9 克 桔梗12 克 栝蒌仁12 克 苏梗9 克 款冬花12 克
三剂。
12 月 9 日七诊。夜仅少许咳嗽,痰稀白易出,舌微红,苔薄白,脉弦细,左滑右缓。用止嗽散加味。处方:
荆芥穗3 克 橘红5 克 百部9 克 炙甘草6 克 桔梗12 克 白前9 克 紫苑12 克 款冬花9 克 鹿含草9 克
三剂。
12 月 12 日八诊。已无咳嗽。再予定喘汤二剂,以防复发。
【按】本例初用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汤,取得一定效果;后因寒郁化热,热痰上涌,阻塞咽喉,致卒然昏厥。救醒之后,胸烦喘咳,胶痰粘着(凡有胶痰者属热),热闭表现为主要矛盾。故三诊改服定喘汤以疏风、清火化痰,病始好转;后再予止嗽散以清余邪,降气化痰,方中之白前、百部尤善透泄蕴伏之胶痰,故服后咳止喘平。
悬饮
邹××,男,40 岁,解放军干部,在某军医院留医。1970 年 12 月 10 日初次会诊。
自诉病起数月,左胸部痞闷不舒,右胁前后亦疼痛,头亦微痛、微晕,呕吐不纳食,水液入口即吐出;X 线胸透见右胸积液,液平面在第二肋间。诊断为右胸积液。病人每周须抽胸内积液一次,呕吐才止,方能进饮食。若不抽积液,呕吐又复发。乃停服西药,改用中医中药诊治。其脉弦细而滑,舌与苔的形色如常,此属悬饮。拟用葶苈下水丸加减。处方:
葶苈子9 克 黑丑牛9 克 川椒目9 克(去皮) 桑白皮15 克 肉桂心0.9 克(焗服) 甘遂0.9 克(研末,冲服)
水煎。药煎成后,用药汁焗肉桂,候稍温送服甘遂末 0.9 克。共配三剂。服一剂后如无吐泻可继续服用。如有吐泻待停止后再继续服用(若吐泻不止,可用冷水浸十手指,即能止其吐泻)。如服药后不吐不泻,病难即除,可啜热粥助其吐泻。吐泻不止者,可进冷粥止之,亦可服苓桂术甘汤:
桂枝15 克 茯苓24 克 白术15 克 炙甘草9 克
煎服。
服下水丸一剂后,即吐出水饮,胸积液平面降至第五肋间,能进饮食,胃口好转,惟胁肋之痛未止。停药十天,再服第二剂,又泻出积水,积液平面降至第七肋间,胁痛减少过半,惟形神疲倦,头晕比前略甚,予苓桂术甘汤三剂。药后头晕减轻,精神好转。再过十天,又服下水丸之第三剂,随即吐泻并作,急用冷水浸十手指,吐泻渐止,右胸积液亦基本消失。再予苓桂术甘汤,服三剂。头晕及其他症状均好转,精神恢复,体重增加,调养一个月,病无复发,痊愈出院。
【按】患者之水饮积结于右侧胸胁,且觉疼痛,符合《金匮要略》痰饮篇“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谓之悬饮”之论述。故本例诊为“悬饮”。该书且指出:“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但因该方攻下峻猛,病者得病已久,恐不能胜任,故选《外台秘要》之葶苈下水丸治之较为合适。方中葶苈子、桑白皮泻肺以行高源之水;黑丑牛、川椒目逐水消饮;甘遂专于逐水,对胸腹之水疗效最速,《药性本草》谓本品“能泻十二种水疾,去痰水”;肉桂通经活血、化气利水,引导水饮从膀胱气化而出。诸药合用,有逐水消饮之功,故药后胸水迅速消失。再以苓桂术甘温运中阳,以杜产生痰饮之源,实为治本之图,故病无复发。
噎膈
黄××,女,39 岁,某居委干部。1973 年 10 月 31 日初诊。
自诉进食困难,呕吐,胸闷已三月余。患者久有头部太阳穴处刺痛之疾,并觉后脑麻木,耳鸣、似有耳垢闭塞,心悸气促等。近三个月来,觉左喉间似有一物阻碍进食,故不能进有形之食物,仅能吃流质,胸闷痛,嗳气多,时作干呕,食则呕吐,大便溏泻,夜寐不宁,月经量少、色淡,且经行不畅;每次月经来潮上述症状加重。曾在××医院作Ⅹ线胃肠钡餐检查,诊为“食道中段憩室,冗长十二指肠及双憩室”。来诊时患者面黄体瘦,精神疲乏,起坐需人扶持,胸胁翳痛,两足痠软,舌淡红,苔少,脉弦细而迟弱。中医诊为噎膈,为胃中虚冷寒饮上逆所致。治宜温中散寒化饮,补虚降逆。方用《伤寒论》之吴茱萸汤。处方:
吴茱萸12 克 党参 生姜各 18 克 大枣12 枚(去核)
水煎温服。二剂。
11 月 2 日二诊。服药后,胸闷、心悸、头痛、后脑麻木等俱减,可稍进半流质食物,但多食仍吐。近日右侧偏头痛曾暂短发作一次,两耳仍感闭塞,易烦躁,多梦,舌稍红,苔转微黄,脉弦细。此为寒饮上逆稍减,但气血两虚,津亏不复,似有化热之象。治须补气养血,疏肝和胃。方用四君子汤合加味逍遥散。处方:
当归9 克 白芍15 克 炙甘草6 克 柴胡9 克 茯苓15 克 白术12 克 党参12 克 佛手9 克 郁金9 克 栀子9 克
三剂。
11 月 4 日三诊。头痛与麻木好转,耳鸣及闭塞感消失,胸闷减轻,欲吐减少,胃纳趋佳。但右额、眼及颊部微痛,心微悸,腹微痛,两足仍觉痠软,舌淡红而润,苔薄白,脉细数。症状继续好转,仍守上法。处方:
法半夏12 克 橘红3 克 白术12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当归12 克 白芍12 克 柴胡9 克 丹皮9 克 党参12 克 栀子9 克 川芎9 克
二剂。
11 月 7 日四诊。药后诸症好转,头痛时发时止;今日月经适来潮,色淡红,量少;觉太阳穴刺痛,耳微聋,嗳气增多,饮食难进,腹痛便溏,失眠多梦,舌淡,苔少,脉迟细弱。此因经来动血,血虚气逆,前症有复发之势。治宜温中降逆,养血调经。方用《金匮要略》之温经汤。处方:
吴茱萸 当归 川芎 阿胶(熔化) 白芍 丹皮 党参 桂枝 生姜各 9 克 法半夏12 克 炙甘草6 克
二剂。
11 月 11 日五诊。月经已净,诸症继续好转。但如过多活动或过劳,则昏眩气促,嗳气欲呕,四肢微冷,近日呕吐少许粘液一次;舌淡,脉细缓而弱。病情显著好转,但患者体质素亏,血虚气弱,气血运行不利,寒凝之邪仍可作祟。治宜温中散寒,养血通脉。方用《伤寒论》之当归四逆汤合吴萸汤去党参加法半夏。处方:
当归12 克 炙甘草6 克 木通9 克 细辛9 克 桂枝12 克 白芍12 克 生姜9 克 吴茱萸9 克 法半夏12 克 大枣8 枚(去核)
三剂。
11 月 13 日六诊。诸症消失,略喜饮食,昨解二次烂便,腹微痛,眠佳,精神好,舌淡,脉细弱。守上方去法半夏三剂,以巩固疗效。
此后,患者精神、胃纳均佳,已能进正常饮食,腹无胀痛,大便畅通,脉缓弱。嘱用朝鲜参 30 克,分四次炖服。数天之后可照常上班工作。1974 年 12 月 15 日随访,患者饮食如常,余症亦未见复发。
【按】噎膈是指吞咽之时梗噎不顺,胸膈如有物阻塞,饮食不下。本例有头痛宿疾已久,体质素亏,气血两虚,脏腑失养,故后脑麻木、耳鸣,心悸气促。近三月来又增添喉中似有物阻碍,胸膈闷痛,致饮食不下等症。诊为噎膈。噎膈一证,前人多谓系津枯血燥热结所致。但本例脉细而迟弱,舌淡、苔少,为胃中虚冷、寒饮上逆所致。用吴茱萸汤温中化饮,补虚降逆。《伤寒论·辨阳明病脉证并治》曰:“食谷欲呕,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第十七》亦指出:“呕而胸满者,茱萸汤主之。”两书都说明了吴茱萸汤是用于阳明胃中虚冷,寒凝胸膈,寒饮上逆,所致之胸满闷痛、呕吐、饮食不下等。本例由于辨证准确,药到病除,服二剂后则病情已大有转机。继以健脾补气,化饮降逆,疏肝和胃之剂调理。后因月经来潮,经来动血,上述症状又有反复,此时既要温中降逆,又要养血调经,故用温经汤、当归四逆汤合吴萸汤等,使新旧疾患一并消除。最后以单味朝鲜参,用少量多服的方法培养元气,使脾胃之受纳运化功能健旺,杜绝其停湿化饮之源,则患者告愈之后,不但能恢复正常工作,而且经久不复发。
关格(二例)
【病例一】
何××,男,38 岁,工人。1975 年 4 月 11 日初诊。
患者自诉患胃痛已五、六年,自去年 12 月以来,时有饮食难下,食后二小时左右即作呕吐,所吐物多为水液,吐后才感舒服,大小便俱闭塞难通,腹胀,自觉有水气停在胃中,饮食日减,有时不能食,形体消瘦,时觉腹痛。脉弦,舌淡红,无苔垢。经××医院 X 线胃肠钡餐检查,诊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并发不完全性梗阻”。中医诊为关格,系气滞血瘀所致。治宜行气消滞,活血化瘀。用失笑散加味。处方:
山楂肉15 克 白芍12 克 蒲黄5 克 五灵脂9 克
三剂。
4 月 16 日二诊。服药后第二天已能进食,胃痛亦止,大便溏烂,小便通利,腹胀减轻,已无水气停留于胃中之感觉,诊其脉缓弱。继守原方加陈皮。处方:
陈皮1.5 克 五灵脂12 克 蒲黄6 克 山楂肉15 克
三剂。
4 月 21 日三诊。饮食、二便已正常,惟平卧后觉有水气自上而下,脉弦,舌淡转红。此时关格不通主证已告愈,但因患者有胃痛旧疾,故脾虚肝郁之象又有显露之势,宜以健脾舒肝之法。处方:
法半夏9 克 郁金9 克 党参9 克 佛手9 克 丹参12 克 白芍12 克
三剂。
5 月 1 日四诊。自觉消化不甚好,胃口比前稍减,大便溏薄,食糖类后有少许肠鸣,面色已转红润,舌淡红,脉缓。此为脾虚气滞。用健脾理气之法。处方:
茯苓12 克 白术9 克 扁豆12 克 陈皮2 克 淮山12 克 莲子肉12 克 炙甘草6 克 法半夏9 克 春砂仁6 克(后下) 炒山楂肉12 克
三剂。
5 月 18 日五诊。各症已除,但不能多食,多食则饱滞不适,苔薄白,脉缓。用下方善后:
扁豆12 克 山楂肉15 克 茯苓12 克 干竹茹9 克 橘红3 克
【病例二】
杨××,男,40 岁,干部。1971 年 4 月 8 日初诊。
自诉上腹痛已月余,其痛多在饥饿之时,但食后又觉胀痛难受,因此不欲进食,多食则吐,大便干结难通。舌质暗红,苔薄微黄,脉弦稍紧。曾在某医院检查诊为“幽门梗阻”。中医辨证为关格。治宜行气活血,去瘀通幽。用《和剂局方》之失笑散加味。处方:
蒲黄6 克 五灵脂9 克 山楂肉30 克 桃仁9 克 赤芍3 克
三剂。
二诊。服上药后腹痛好转,呕吐渐止,能进食,大便顺利。继守上方,再服五剂,腹痛止,其他症状亦消失,饮食、大小便均正常。
【按】此两病例均为关格。关是下关,指大小便不通;格是上格,指饮食难进。此病多数由于胃痛日久,气滞血瘀,幽门塞阻,致上下不通。多表现为腹胀痛难忍,食后尤甚,每于呕吐之后才舒适,此为气滞所致;舌质暗红,为有瘀之象。山楂肉有化恶血、消食滞之功能,单味为方,名独圣散(《医宗金鉴》),可除胃肠心脾之瘀滞。失笑散之蒲黄、五灵脂,有化瘀通脉、散结止痛之功能,再加陈皮、白芍行气和胃,桃仁、赤芍活血祛瘀,诸药组合成方,药味虽简,却具行气消滞、活血通瘀之力,通胃肠痞结之功,能治关格不通之证。
用失笑散加味治疗取效之后,往往脾虚气弱之象就显露出来。此时不宜再用通法,以犯虚其虚之过失;而宜用健脾补气之法,如四君子汤或参苓白术散等方加减以善其后。
胃痛(五例)
胃痛又称胃脘痛,是以上腹部经常发生疼痛为主。临床上最多见于胃、十二指肠溃疡病、慢性胃炎等。胃痛之病位在胃,与肝、脾二脏有密切关系,临证应分清寒热虚实。
本病初起多表现为痰热,肝郁,气滞等实证、热证,症见胃脘胀痛,食后饱滞,烦闷不舒,或恶心呕吐,口苦干,舌边尖红,苔黄薄或黄腻,脉弦滑。治宜清热除痰,舒肝和胃。可用温胆汤合左金丸加减治之。
本病多反复发作,日久损伤脾胃,致脾胃虚寒,胃脘隐痛,饥时较甚,得食痛减,食后腹胀,大便溏烂或干结,口淡不饮,饮食减少,舌淡肥胖,边有齿印,苔白润,脉细缓而弱。
本病治宜健脾益气,散寒止痛。可选用《伤寒论》之桂枝人参汤治之。此方由理中汤加桂枝组成。理中汤可健脾温中散寒,桂枝通阳止痛。此方之桂枝宜后下,取其辛通之气,则通阳止痛之力更慓悍有力。胃痛等症状缓解后,可多服理中丸以巩固疗效,防其反复发作。胃痛可使脾阳虚弱,“阳虚阴必走”,故容易引起胃肠出血。如患者解黑烂便似柏油样,可用黑地黄丸法(苍术12 克 熟地黄45 克 生姜24 克 五味子12 克 大枣8 枚)。
在胃脘痛反复发作之病程中,往往会出现寒热错杂、虚实互见之症状。此时之虚是指脾胃虚弱,而实热则是肝郁化火,湿热蕴结等。在治疗上既要温中健脾,又要清热化湿,互相配合,清补并施方能有效。可用《伤寒论》之半夏泻心汤加减治之。
我省地处南方,有些人素质阴虚,或由于痰热、肝郁等证,化热化燥伤及阴液,或由于在治疗时过用辛温香燥之品,耗伤胃之阴液,诸原因皆能引起胃阴虚之证候。表现为胃脘隐隐灼痛,口干不思饮,不知饥,不思食,大便干,舌红津少,苔薄白干,脉细或细数无力。治宜用叶天士之酸甘养胃阴法。方中之麦冬、麻仁、石斛甘寒濡养胃阴;乌梅、木瓜酸甘化阴,以助麦冬等养阴之力。并可加入素馨花、佛手花、川朴花、佩兰叶等,诸药既芳香醒胃,行气止痛,又不伤阴液。此时忌用辛温燥热之品,以防劫液伤阴,亦不宜多用滋腻之品,以防呆滞胃气,使津液不能化生。
总之,对胃痛之治疗,关键在于辨证,不可单纯用辛温香燥之品行气止痛。正如《医学薪传》指出:“所痛之部,有气血阴阳之不同,若概以行气消导为治,漫云通则不痛?夫通则不痛,理也,但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调气以和血,调血以和气,通也;上逆者使之下行,中结者使之旁达,亦通也;虚者助之使通,寒者温之使通,无非通之法也。若必以下泄为通,则妄矣。”正确之辨证施治,必能取得预期之效果。
【病例一】
谭××,男,36 岁,职工。1973 年 9 月 17 日初诊。
自诉患胃痛已久,疼痛经常发作,曾经Ⅹ线胃肠钡餐检查,诊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近月来胃脘隐隐作痛,以饭后二、三小时及夜间为甚,右上腹有明显压痛及痞闷感,口淡无味,时泛清涎,胃纳欠佳,神疲乏力,小便较多,脉迟弱,舌质淡,苔薄白。此为脾胃虚寒。治宜温中散寒止痛。用桂枝人参汤。处方:
党参15 克 白术15 克 干姜9 克 炙甘草9 克 桂枝12 克(后下)
三剂。
9 月 24 日二诊。服上药后,胃痛减轻,胃纳稍增,但时觉脘闷欲吐,脉舌如前。仍守前法。照上方加法半夏以暖胃止吐。处方:
党参15 克 白术15 克 干姜9 克 炙甘草9 克 桂枝12 克(后下) 法半夏9 克
三剂。
10 月 29 日三诊。患者告服上药后,胃痛已止,饮食如常。由于未能坚持诊治,胃痛又复发,痞闷喜按,小便较多,脉迟细,舌淡,苔薄白。仍用桂枝人参汤。处方:
党参15 克 白术15 克 干姜9 克 炙甘草9 克 桂枝9 克(后下)
三剂。
患者服药后胃痛又止,以后按上方继续服用,以巩固疗效。
【病例二】
项××,男,38 岁,军队干部。1971 年 4 月 10 日初诊。
因胃痛在某军医院住院数月,检查结果为十二指肠溃疡。溃疡面如黄豆大者两处,绿豆大者三处,该院拟手术治疗,病者本人不同意,后约定出院请中医治疗六个月,如不获效,再返回该院治疗。来诊时症见上腹痛,其痛多在早晚吃饭之前或半夜饥饿之时为剧烈,得食后痛可暂止;平素胃酸过多,饱食之后常有嗳气或泛酸,大便时烂,舌淡红,苔白润。此属脾胃虚寒,气痞难通。治宜温中健脾散寒通痞。用桂枝人参汤。处方:
干姜12 克 炙甘草12 克 白术18 克 桂枝15 克(后下) 党参18 克
三剂。
4 月 15 日二诊。服药后上腹痛已好转(日间基本上不痛,夜间尚有微痛),饭后有嗳气及矢气,脉舌如前。照前方加高良姜15 克,服五剂。
4 月 21 日三诊。夜间仍有少许胃痛,伴嗳气,吐酸,睡眠不安,脉沉缓。照上方去良姜加牡蛎30 克,服三剂。
服上药后,病情继续好转,以后每周来诊一、二次,六个月内守服桂枝人参汤八十剂左右,胃痛才告停止,返回原医院检查,如黄豆大之溃疡面已愈合,绿豆大之溃疡面尚未消失,以后继续休养,病情稳定。
【按】上述二例均属脾胃虚寒之胃痛,患病历史都比较长,且反复多次发作,经治未愈。如病例二来诊时已是一个多发性溃疡。此等证只要能正确辨证,仍可收到预期效果。如胃脘隐痛、喜按喜暖、得食稍减、口淡泛清涎、舌质润、脉迟弱等,均属明显脾胃虚寒之证。治则以健脾温中,散寒止痛之法贯穿于整个治疗过程中。如病例一在服药六剂后,胃痛已止,饮食正常,但由于虚寒未能平复,又未坚持治疗,致使胃痛再发;后按原方之意继续治之,胃痛又止,其后坚持继续服药,才不再发。病例二由于守方服药达七、八十剂之多,不但胃痛消失,而且经复查溃疡面亦有显著好转。这是否说明温中健脾法,有调整机体,促进溃疡面愈合的作用呢?尚待进一步研究。
【病例三】
李××,女,71 岁,职工家属。1974 年 1 月 8 日初诊。
患胃脘痛已数月,伴嗳气多,时呕吐,大便干结,数日一次,腹痛不胀,脉细数,舌苔黄腻。此为脾胃虚弱,湿热食滞之证。先用清热消滞之法。方用栀子厚朴汤加味。处方:
山栀子12 克 枳实9 克 鸡内金9 克 木棉花5 朵 栝蒌仁15 克 法半夏12 克 郁金9 克
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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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21 日二诊。药后病情变化不大,仍觉胃痛,不欲食,食下作呕,嗳酸,大便五天不下,脉细缓,苔淡黄而带白。此为脾胃虚弱,湿热不化。治宜温中健脾,清热化湿。用半夏泻心汤加苍术。处方:
法半夏15 克 干姜9 克 黄连9 克 黄芩9 克 炙甘草6 克 大枣5 枚(去核) 党参15 克 苍术6 克
三剂。
2 月 1 日三诊。胃痛减轻,颇欲食,亦不作呕,无泛酸,大便三日一下,先结后溏,舌苔薄白,脉弦缓无力。守前法,用生姜泻心汤。处方:
法半夏12 克 生姜15 克 黄芩12 克 川黄连9 克 炙甘草6 克 干姜9 克 党参12 克 大枣4 枚(去核)
四剂。
2 月 23 日四诊。胃痛已止,胃纳好转,腹亦不痛,大便三日一下,粪质正常,舌淡红,苔白,脉缓大带弦。仍用泻心汤法巩固疗效。
【按】本例初诊除胃痛外,尚有呕吐,嗳气,泛酸,大便干结,苔黄腻等症,均为湿热食滞停积之象(湿热食滞停积之证,因舌苔粘腻重浊,虽然辨证治疗均为合拍,往往也不易速效,在治疗时亦应注意)。但细观之,患者虽大便干结,数日一次,但腹不胀满,并有脉细等症,均说明患者年老,中气虚馁,脾胃功能薄弱,消导运化不力,易蕴湿停滞,造成虚中挟实之证候,故初用加味栀子厚朴汤作单纯清热消滞,未能获效。
二诊之后改用泻心汤法治之,既温中健脾,又清热化湿消滞,互相配合,补泄兼施,而以补为主,驱邪又不伤正。由于切中病情,易方之后,即能获效,病情日趋好转,直至痊愈。方中参、姜、枣、草温运脾阳;芩、连泻火清热,配合苍术更有清热祛湿之力;生姜、法半夏温胃止呕而消滞。
【病例四】
罗××,男,40 岁,干部。1972 年 11 月 27 日初诊。
自诉上腹部胀痛已十余年,近来加剧(每于吃饭时疼痛明显,甚至呕吐),胃纳差,厌食,大便干结。曾服健脾行气之方药,但痛反增剧,屡医未效;并有钩虫病及慢性气管炎,还患过肺结核病。经胃肠钡餐检查,诊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慢性胃炎”。现症见面色萎黄微浮肿,上腹胀痛,纳呆,大便干结,脉濡无力,舌淡,苔黄白而腻,此因脾胃虚弱,运化失司,胃有湿滞,肠有燥结所致。治宜健脾理气,化湿消滞。处方:
山楂肉18 克 炒麦芽18 克 木棉花15 克 厚朴12 克 草果仁6 克 土茵陈18 克
三剂。
11 月 30 日二诊。上腹胀痛略减,呕吐止,胃纳差,大便仍干结。治以健脾消滞,行气祛湿。处方:
鸡内金9 克 白术9 克 大腹皮12 克 砂仁9 克(后下) 陈皮2 克 山楂30 克 麦芽30 克 法半夏12 克
三剂。
12 月 7 日三诊。上腹胀痛继续减轻,胃纳稍好,大便仍干结。处方:
鸡内金9 克 大腹皮12 克 陈皮2 克 山楂9 克 川朴花9 克 法半夏12 克 土茵陈15 克
四剂。
12 月 11 日四诊。上腹胀痛已消失,胃纳好转,大便略结,有少许咳嗽,脉细。处方:
苍术9 克 陈皮2 克 厚朴9 克 炙甘草6 克 法半夏9 克 芒果核12 克 麦芽15 克 山楂肉12 克 鸡内金9 克 白芍15 克 枳壳9 克 砂仁壳9 克
三剂。
药后诸症消失,大便正常,告愈。
【按】本例胃痛达十年之久,又挟有虫积、咳嗽等证候,病情较为复杂。患者虽有面色萎黄、浮肿、舌淡、脉濡无力等脾虚表现,但用健脾行气之剂不仅未见效,其痛反而加剧,这说明本病并非为单纯之脾虚证候。来诊时主要表现为胃痛,以进食时为甚,厌食,勉强多进食则痛剧,甚至呕吐,腹胀痛,大便干结难解,苔黄腻。诸症状都是食积湿邪停滞胃肠,胃气失于和降,大肠燥结不通所致。如不先解决诸症状,患者就不能正常摄纳食物,使脾胃功能更受损伤,势必加重病情。初诊时即当机立断,先予化湿消滞,使胃肠得以畅通。方中之厚朴、山楂、麦芽行气消滞,木棉花、土茵陈清热祛湿,配合少量之草果可透蕴积之湿邪。二诊时症状已略有好转,可见患者之胃肠湿滞已有去势,病有转机,继用健脾行气,化湿消滞法治之。数诊之后,不但胃痛等症状已消失,而且胃肠消导运化功能亦逐渐恢复。
“六腑以通为用”。胃痛一证,其病位在胃。胃之正常功能应以和降、通畅为顺。胃痛患者若大便干结不畅,应予辨证治疗,不可呆板用药。本例之大便干结系脾虚湿滞所致。《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云:“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因白术能健脾化湿,湿化则津液生而肠润,大便自然不硬而顺利通下。这说明大便干结一症,非一定用承气攻下,或增液润下。故辨证时须辨明大便干结之机理何在,若为湿邪阻滞津液不化,则用白术健脾化湿自可润下,不必拘于白术有燥结大便之虑。
【病例五】
黄××,男,38 岁,干部。1972 年 9 月 21 日初诊。
素有胃痛,近来加重,伴嗳酸,胃纳差,心悸,右侧半身麻木酸痛,活动欠灵活,睡眠亦欠佳,舌淡,苔白,脉弦缓。经 X 线胃肠钡餐检查,诊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中医辨证为胃痛兼肢痹之证。此为脾胃虚弱,气血不足,风痰痹阻所致。治宜健脾温中,祛痰驱风,通络止痛。用苓桂术甘汤加味。处方:
桂枝12 克 茯苓18 克 白术12 克 炙甘草6 克 法半夏12 克 新栝萎仁12 克 石楠藤15 克 鹿含草12 克 桑寄生30 克 海风藤15 克
三剂。
10 月 9 日二诊。心悸及半身酸痛俱减轻,但尚觉麻木、活动不灵活,胃仍痛,伴嗳酸,脉弦缓(重按无力),舌淡苔白。拟以补气除痰养血祛风治之。用六君子汤加味。处方:
陈皮3 克 法半夏12 克 党参12 克 白术15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桑寄生24 克 鹿含草12 克 鸡血藤18 克
五剂。
11 月 2 日三诊。肢体麻木好转,胃痛如前,血压偏低(100/50 毫米汞柱)。治宜健脾补气,行气止痛。处方:
陈皮3 克 法半夏12 克 党参15 克 白术15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干姜9 克
六剂。
12 月 28 日四诊。服药后胃痛好转,停药月余,痛又复发,大便稍硬,脉弦弱,舌淡,苔白。拟用温中补气,散寒止痛。用桂枝人参汤加味。处方:
党参30 克 白术18 克 干姜15 克 炙甘草12 克 桂枝15 克(后下) 高良姜9 克
十剂。
服完十剂药后,胃已不痛,亦无嗳气,胃纳好,大便正常。
【按】本例表现为二组症状:一为胃脘痛,嗳酸,纳差,大便不正常;一为心悸,睡眠欠佳,肢体酸痛麻木、活动欠灵活,故诊为胃痛兼肢痹。追其病因为脾胃虚弱,无以运化水谷之液,聚湿成痰,痰湿阻滞,气机不通,胃失和降,则见胃痛、嗳酸、纳差、大便不正常。脾虚运化失职,妨碍其化血奉心之功能,故心悸,眠欠佳;心血虚不能濡养脉络,邪气乘虚侵入,故肢体麻木酸痛,活动欠灵活。在整个治疗中,紧紧抓住脾虚这个关键,以健脾温中,散寒止痛为主。先用六君子汤加味,效果不够满意,后改服桂枝人参汤加高良姜,连服十剂,则胃痛止,嗳气消。对于肢痹亦运用养血行血、祛痰通络方药,如先后用二陈汤加石楠藤、海风藤、桑寄生、鹿含草、鸡血藤等。这说明在治疗时要辨明疾病之主、兼证,在治疗主证之同时,也要顾及兼证。
胁痛(三例)
【病例一】
石××,男,24 岁,河北省人。因食欲减退,恶心呕吐,饮食厌油,小便黄赤三天,于 1975 年 3 月 3 日入某医院住院。
入院体检时神清,眼巩膜及皮肤黄染,肝大胁下 1 厘米(质软有压痛及叩痛),脾未扪及,腹部呈鼓音,肠鸣音稍亢进;化验检查红细胞 540 万,血色素 15.5 克%,白细胞 7 800(多核 74%、淋巴 26%),黄疸指数 70 单位,谷丙转氨酶 710 单位,白蛋白 4.13 克%,球蛋白 2.32%;小便检查三胆阳性,蛋白微量;超声波检查肝区见较密微小波型,侧腹可见小量腹水。诊断意见为病毒性肝炎。
入院后曾静脉滴入大量葡萄糖、维生素丙、激素、三磷酸腺苷、胰岛素、血浆,内服肝太乐、复方维生素乙,静脉注射茵枝黄等。经上述治疗,除黄疸稍减退外,其余症状未见明显改善,故请中医会诊。会诊后逐渐停服激素和其他西药。
3 月 11 日初诊。患者右胁作痛,腹胀低热,头晕失眠,四肢乏力,口渴欲饮,舌质嫩红,舌苔薄白稍干,脉虚躁而无力,左带弦。此为胁痛。证属脾虚肝郁,兼有肝阴亏损。治宜健脾舒肝,养阴活血。用四君子汤合四乌贼骨一芦茹汤加味。处方:
茜草根12 克 乌贼骨9 克 当归尾9 克 炙甘草6 克 白芍12 克 橘络2.4 克 葱须一小撮 云苓12 克 白术12 克 党参12 克
每天一剂,共服十一天。
3 月 22 日二诊。面色明净,食欲好转,右胁不胀,仍有低热,失眠多梦,自汗盗汗,头晕肢软,舌质淡红,脉虚躁比前减少而带弦象;超声波检查腹水消失。仍守前法。处方:
党参12 克 白术12 克 云苓12 克 炙甘草6 克 白芍12 克 首乌12 克 肉苁蓉9 克 茜草根12 克 糯稻根15 克 浮小麦15 克 橘络1.5 克
每天一剂,共服十七天。
4 月 10 日三诊。仍有低热、手颤,腹部微胀,口渴欲饮,脉细数带洁,舌暗红带紫,苔微黄薄。证为肝郁脾滞,胃肠湿热。治宜通络活血,化湿清热。处方:
茜草根24 克 橘络3 克 葱须一小撮 赤小豆30 克 乌贼骨12 克 鸡内金9 克 春砂仁9 克(后下) 大腹皮15 克 土茵陈30 克 泽泻12 克
每天一剂,共服二十六天。
服完上药后,精神食欲良好,诸症俱减。复查肝功能黄疸指数 4 单位,谷丙转氨酶 40 单位,白蛋白 4.15 克%,球蛋白 1.75 克%,病已治愈。观察二个多月无异常,于 1975 年 9 月 16 日出院。1978 年 6 月追踪观察未见复发。
【按】本例有脾虚肝郁,兼见肝阴亏损。脉躁无力、左带弦。躁者动也,清代吴鞠通称其为动数,属肝阴亏损,肝阳上亢。故先以四君子汤健脾,四乌贼骨一芦茹汤舒肝清热、养阴活血;继用通络活血、化湿清热之法以解肝脾之郁滞,清胃肠之湿热,使肝气复能调达,脾气得以运化,诸症俱平息。
《内经》记载:“四乌贼骨一芦茹丸,治血竭肝伤。”芦茹即茜草根,性味甘凉微带苦涩,有清热柔肝、养血止血之作用。乌贼骨即墨鱼骨,又名海螵蛸、淡鱼古,丸用是用其边缘之软骨,煎剂可用整个,性味咸温,有消散风热、活血补血作用。二药原方由四味药组成,即四份乌贼骨,一份芦茹,以雀卵为丸(制成小豆大),用鲍鱼汁送服。目前雀卵、鲍鱼已不常用,份量亦不是四比一,但临床疗效仍好。刘老医生常以此两味合用治肝病。单独用芦茹(茜草根)治疗慢性肝炎和初期肝硬化,亦有良效。
【病例二】
岳××,男,40 岁,解放军干部。1972 年 3 月 23 日初诊。
右胁胀痛已数月,痛连肩胛背部,嗳酸欲吐,时有头晕,心悸,小便黄而带乳白色,舌红苔微黄,脉沉弦细数;最近检查肝功能,谷丙转氨酶为 340 单位,其余正常;超声波检查为较密平段。西医诊断为慢性肝炎。中医辨证属气滞血瘀,胆火内郁。治宜平肝解郁,清热活血。用温胆汤加味。处方:
茯苓21 克 法半夏12 克 竹茹15 克 橘红3 克 枳壳12 克 炙甘草6 克 白芍15 克 茜草根12 克 乌贼骨12 克
五剂。
3 月 28 日二诊。右胁胀痛、嗳酸俱减轻,舌红,脉弦数,余症同前。此为郁热伤阴,影响及肾,精血内损。拟解郁清热,养精补血之法。处方:
素馨花9 克(后下) 郁金9 克 瓦弄子15 克 枳壳9 克 白芍12 克:茯苓15 克 鸡内金12 克 乌贼骨12 克 茜草根9 克 丹参12 克 芡实24 克 菟丝子12 克(头晕、惊悸加丹参,尿乳白加芡实、菟丝子)
七剂。并嘱以后照上方服用。
5 月 9 日三诊。肩背疼痛已止,肝区尚有微痛,头晕,惊悸好转,脉弦细。超声波检查为稀疏平段。再照上方加减。处方:
丹参12 克 白芍12 克 瓦弄子15 克 鸡内金12 克 女贞子12 克 淮山12 克 首乌12 克 狗脊15 克 菟丝子15 克
七剂。
6 月 6 日四诊。诸症均好转,小便已无乳白色,脉细,舌淡,苔薄白。复查肝功能,谷丙转氨酶已下降至 180 单位。再以养肝阴、舒肝郁之药物巩固疗效。处方;
丹参12 克 鸡内金9 克 女贞子12 克 芡实30 克 茯苓15 克 乌贼骨12 克 素馨花6 克 桑寄生24 克 法半夏12 克
三剂。
6 月 21 日在某医院复检肝功能,谷丙转氨酶已下降至 110 单位,除肝区尚有微痛外,其余各症均消失。
【按】本例肝郁血瘀,胆火内蕴,表现为右胁胀痛,放射至肩胛背部疼痛。肝血虚则头晕惊悸;肝胆之热,内犯脾胃,影响消化,则嗳酸欲吐;热劫灼肾阴,则尿乳白色。方中加用茜草根、乌贼骨以解郁舒肝、活血止痛,用温胆汤以清泄肝热;主症减轻后,转用疏肝和胃,以补血滋阴,务使主症得解,其他各症亦随之好转,病乃渐渐痊愈。
【病例三】
阎××,男,50 岁,解放军干部。1972 年 11 月 6 日初诊。
病者自觉右胁疼痛,并放射至左肩,口苦咽干,有时痰胶粘,胃纳差,胃脘亦痛,大便时溏时结,小便频数,尿量少,睡眠不佳,多梦,脉细数,舌红苔白。曾在某医院做过多种检查,仅发现前列腺炎。中医辨症属肝肾阴亏,瘀热郁结。治宜解郁舒肝,活血清热。用《伤寒论》之四逆散加味。处方:
柴胡9 克 白芍15 克 炙甘草6 克 枳实9 克 云苓15 克 丹皮9 克 田七片3 克 丹参9 克 郁金9 克
三剂。
11 月 10 日二诊。服药后胁痛及胃痛均好转,胃纳增加,下腹部时痛,睡眠欠佳,精神尚好,小便频数,脉细数弱略带弦数。治守前法。处方:
柴胡9 克 白芍18 克 炙甘草6 克 枳壳9 克 菟丝子9 克 田七片4.5 克 丹参12 克 柏子仁12 克 茯苓18 克 车前子9 克
三剂。
11 月 14 日三诊。肝胃区疼痛、小腹胀痛均减少,胃纳、精神均恢复,睡眠如常,但小便仍频数,脉细弱,舌转淡红,苔净。肝胆郁热已趋好转,继用柔肝清热、补肾之法。处方:
桑螵蛸12 克 丹参12 克 云苓15 克 田七3 克 菟丝子9 克 女贞子9 克 车前子9 克 白芍12 克 甘草4.5 克
五剂。
11 月 18 日四诊。肝区、胃脘之疼痛均消失,胃纳、睡眠均好,小便频数减少,除小腹微有胀痛外,无其他不适,脉细虚数。治宜养阴潜阳。用桑螵蛸散加减。处方:
桑螵蛸15 克 党参15 克 云苓18 克 生龙齿30 克 生牡蛎30 克 龟板30 克 丹参9 克 车前子9 克 女贞子12 克 远志9 克
五剂。
1973 年 6 月 29 日追踪观察,患者诉说前症消失,未见复发。
【按】本例主要是肝胆郁热。肝气郁滞故见胁痛,痛放射至左肩;肝胆失于疏泄,上循于咽则口苦咽干,传下于肠胃则脘痛纳呆,大便不调,影响及肾则见肾阴亏损症状,如失寐多梦、小便频数、舌红、脉细数等。在治疗上先以四逆散解郁舒肝,佐以丹皮、田七、丹参、郁金以凉血散瘀,柏子仁、茯苓以清热养神。俟肝胆之郁热减轻后,以平肝之法清余热,以养阴之法滋肾潜阳。用药对症,故能收效。
泄泻(三例)
泄泻乃临床常见之疾患。《内经》云:“湿胜则濡泻。”其病因多以湿邪为主,或感受寒湿,或受湿热(暑湿)所侵,或脾胃失于健运使水湿内生,或内外湿邪相合为患。即所谓“无湿不成泻”也。
《内经》又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后人张景岳更指出:“泄泻之本,无不由于脾胃”。脾胃功能失调,升降失常,清浊不分,混杂而下,并走大肠,发为泄泻。湿邪侵入,最易困脾,脾失健运,又易生湿,两者常常互为因果。此外,饮食失常,情志失调(如忧思、恼怒)也能伤及脾胃,使其运化升降功能失常,而发泄泻。若泄泻日久,则多致脾胃虚弱,故又有“肾为胃关”之说。脾胃腐熟运化水谷,有赖肾火之温煦。若肾阳虚弱,可致脾阳不足,发生泄泻。久泻脾虚也可伤及于肾,形成脾肾阳虚之证候。可见泄泻一证与脾胃关系最为密切。
本病之辨证当分寒、热、虚、实。病初起实证居多,或为寒湿,或为湿热(暑湿),或为伤食;久泻虚证居多,或脾胃虚弱,或脾胃阳虚,但也要注意虚实挟杂,湿邪偏盛之证候。
泄泻之治法,当以祛除湿邪,调理脾胃为主。祛湿之法,以淡渗利尿最为常用,使湿从小便而去,所谓“利小便以实大便”也。芳香化湿,苦温燥湿之法,也当随证选用,配合适当。调理脾胃,应以健脾益气着手,脾旺则湿邪自除,即脾旺则不受邪也。健脾益气之法,不仅用于慢性、虚证之泄泻,亦可用于急性或慢性泄泻后期之调理,以巩固疗效。
湿热泄泻,泻物多为黄竭粘垢而臭,或暴注下迫,小便短赤,烦渴,肛门灼热,舌质红,苔多黄腻,脉多数。治宜清热祛湿,常用《霍乱论》之蚕矢汤加减治之。夏秋季节,暑湿为患,易发生本病,尤以幼儿多见。其症状以暴注下迫为特点,泻物为多量之水液杂以稀薄粪质或食渣,或如蛋花汤样,小便短小而赤,肛门潮红灼热,唇舌多红,苔黄或白浊,脉多数或濡。胃肠素弱之幼儿,泻下多次后,即会出现眼眶下陷,形瘦神疲,皮肤干燥、涕泪俱无,心烦口渴,甚至肢冷、抽搐,舌绛而干等气,阴两伤之证候。治宜用清平甘淡之剂,以补养津气,清暑渗湿。常用滑石、甘草、竹叶、苡米、银花、石斛、扁豆、沙参、冬瓜皮、地浆水等。重症者可加用人参(西洋参较佳)炖服。但不宜用天冬、麦冬、龟板、阿胶等滋腻之品。同时,芩、连、栀、柏等苦寒伐胃,损伤中气之药也应慎用。
寒湿泄泻,大便多清稀如水,或泻下如注,腹痛肠鸣,小便短少而清,肢冷脉缓,舌淡苔白。治宜用散寒化湿之法。常用胃苓汤、藿香正气散等治之。
伤食泄泻,多因饮食失节,而致食积。其大便多溏烂如糊,臭气难闻,便不爽,常伴有恶心呕吐,嗳腐吞酸,伴有恶闻食臭,脘腹痞满,腹痛肠鸣,苔多垢腻。治宜以消食导滞为主。常用保和丸加减,继以健脾、和胃、渗湿之法治之,如汪昂《汤头歌诀》之太无神术散加减。
脾胃虚弱者,一般发病多缓,病程较长,泄泻反复发作,大便时溏时泻,多伴有食欲不振,食后觉腹胀,食即泻,泻后则安,面色萎黄,或色白少华,精神怠倦,舌淡苔白,脉多缓弱。治宜以健脾益气为主,佐以渗湿之品。常用香砂六君子汤、参苓白术散加减。
脾阳虚弱者,多见五更泄泻,依时而作,肠鸣即泻,泻后则安,多伴有形寒腹冷,小便清利,食减消瘦,面白,舌淡,苔白,脉多沉细。治宜温补脾肾。常用四神丸加味治之。
在幼儿泄泻中,尚有一种虚寒证候,症见下利清谷,或洞泄不止,腹痛肠鸣,神疲欲寐,眼眶下陷,甚或四肢抽搐,面色青灰或娇红,舌质淡润或红嫩,苔薄白无垢(扪之湿润),脉细濡无力。此乃脾肾阳虚,气阴(血)亏损所致。此症属危重,可即用《医林改错》之可保立更汤以温补脾肾,益气养阴(血)。但忌用姜桂椒附等辛温峻烈之品,以免温阳而竭阴;也勿投天冬、麦冬、阿胶、熟地等滋腻之类,以防滋阴而损阳。
在临床上还有一种肝旺脾虚之证候。其症时觉腹痛,痛则肠鸣作泻。泻出稀烂粪便,或带有粘潺及血性,每日一至数次,或每于恼怒精神紧张之时,痛泻即作,多伴有胸胁痞满,嗳气少食,舌淡红,苔薄白,脉多弦缓或左关弦、右关缓弱。《医方考》谓:“泻责之脾,痛责之肝,肝责之实,脾责之虚,脾虚肝实,故令痛泻。”治宜抑肝扶脾。先用痛泻要方治之,继以健脾益气渗湿之法如香砂六君子汤、参苓白术散、补中益气汤等善其后。本人常用上法治疗慢性溃疡性结肠炎,每获良效。
【病例一】
黄××,女,71 岁。1975 年 12 月 4 日初诊。
病者自诉因家务忙碌劳累,饮食失调,昨晚深夜三时左右,腹中急痛泄泻水样粪便,至天明达七、八次之多,小便短少,欲呕而呕不出,胃纳差,精神疲倦,舌淡红,苔薄白而净,脉缓而弱。此属脾虚不能运化水湿,湿滞而致泄泻。治宜健脾止泻,行气化湿。方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减。处方:
白术12 克 茯苓18 克 炙甘草6 克 橘皮5 克 砂仁9 克(后下) 法半夏15 克 广木香6 克(后下) 苍术9 克 晚蚕砂9 克
二剂。
12 月 5 日二诊。病者服药后泄泻、腹痛俱止,胃口好转,脉缓,舌淡,苔净。病除精神好转。再按前方加党参12 克。二剂。获痊愈。
【按】本证常见,人所易知。但病者年逾七十,深夜发病,水泻频频,不无危险。患者年老体弱,劳倦伤脾,脾虚湿胜则致泄泻,故以香砂六君子汤加减,以健脾祛湿,行气止痛,最为合适。因痛初起之腹痛泄泻明显,乃湿邪偏盛之证,恐党参有呆滞肠胃、阻碍祛湿之虞,故暂减去不用;加苍术以燥湿健脾,加晚蚕砂以化肠胃之湿浊,并能熄肠风、镇静肠管之蠕动。俟痛泻止后,党参照用,以增强健脾益气之力,而巩固疗效。
【病例二】
李××,男,38 岁,干部。1972 年 12 月 9 日初诊。
患者因患直肠脱垂,于 1969 年 6 月间行手术治疗。术后腹痛,大便带血,或排出瘀黑色大便,经住某医院治疗,两年后症状好转,近病又复发,常解脓血带粘潺样大便或时挟有鲜血,每日二、三次,并觉两少腹胀痛,在某医院诊断为“非特异性溃疡性结肠炎”。舌质淡红,苔淡黄,脉沉弦而弱。中医辨证属脾虚湿滞之证候。因病延日久,须以补虚与化湿并用。以香砂六君汤加减。处方:
党参12 克 白术15 克 茯苓21 克 炙甘草6 克 广木香6 克(后下) 砂仁6 克(后下) 白芍12 克 当归12 克 侧柏叶18 克 地榆12 克
三剂。
12 月 13 日二诊。服药后腹痛、泄泻、便血等症状减轻。照上方去当归,加枳壳9 克。以后又按上方加减,调治半月余而愈。
【按】本例原患脱肛,又加上术后体虚,中气虚弱,致使泄泻反复发作,舌淡,脉弱。然常解脓血粘潺样大便,此乃脾虚湿胜,湿滞肠中,气血瘀滞所致。本证虚实并见,宜补虚与化湿兼顾。补虚容易留湿,用药时必须审慎,故用参、术、苓、草以健脾补虚;砂仁、广木香、枳壳以行气化滞;又因久病伤及血气,气血瘀滞,故用当归、地榆、侧柏叶以活血、止血,使脾旺湿除,痛泻可止。
【病例三】
张××,女,34 岁,工人。1972 年 11 月 13 日初诊。
患者腹痛、泄泻反复发作,近日泄泻次数增加(每日三、四次),泻出水样大便(时有挟粪粒或成糊状),泻后腹痛稍减,小便量多,胃纳欠佳,头晕,心悸,面色萎黄,脉细缓而弱,舌质淡润,苔白而浊腻。此为久泻伤脾及肾之证。治宜温补脾肾以止泻。用四神丸加味。处方:
破故纸18 克 吴茱萸9 克 肉蔻仁12 克 五味子9 克 法半夏12 克 生姜15 克 大枣5 枚(去核)
三剂。
11 月 17 日二诊。服药后腹痛、泄泻均止,胃纳好转,头晕消失,但仍觉头重而胀,心悸,耳微聋,脉沉弦而弱,舌质淡,苔白。考虑痛泻已止,转用健脾益气法以巩固疗效。处方:
党参15 克 白术12 克 茯苓15 克 陈皮5 克 法半夏12 克 生姜12 克 大枣4 枚(去核) 炙甘草6 克
三剂。
11 月 22 日三诊。服药后心悸、耳聋等症状明显好转,大便正常。继服归脾汤欲以善其后。处方:
党参12 克 白术12 克 当归9 克 远志9 克 酸枣仁12 克 龙眼肉9 克 广木香5 克(后下) 茯苓12 克 黄芪12 克 炙甘草5 克
三剂。
12 月 5 日四诊。停药后腹痛、泄泻又作,大便稀烂,腹胀痛,并觉里急后重,不思饮食,脉弦缓,苔微黄,舌微红。用健胃化气之法治之。处方:
川厚朴9 克 陈皮3 克 砂仁9 克(后下) 白术12 克 茯苓15 克 鸡内金9 克 党参9 克 谷芽15 克 炙甘草6 克 苦参9 克
三剂。
服后痛泻好转,继用二诊处方调治半月,病愈。
【按】泄泻之证与脾胃功能失调密切相关。如脾胃能腐熟运化水谷,又有赖肾火之温煦,故前人有“肾为胃关”之说。本例泄泻日久,伤及脾肾,故见大便稀烂、泻后则安、胃纳欠佳、心悸、头晕、耳聋、舌质淡润、脉细弱等脾肾阳气不足之证,故治以温补脾肾之法,使脾肾健旺而泻止。四神丸中之破故纸温补命门之火,吴茱萸温中祛寒,肉蔻仁温脾肾以止泻,五味子涩肠止泻。诸药组成温补脾肾之剂。脾肾健后则泻止,继立健脾益气之法治疗。脾胃健运,则心悸、头晕、胃纳不佳等症状自除。四诊时因痛泻发作,且有里急后重,苔微黄、舌微红等湿郁欲化热之象,故加苦参以清热除湿。
本例先温补脾肾以止泻,继用健脾益气以治其本;又因病反复,舌微红、苔微黄,加苦参以治其标,最后仍以健脾益气收功。足见治标治本,标本兼顾,辨证论治,用之合拍,应手而愈。
痢疾
冉××,男,38 岁,干部。于 1962 年 10 月 29 日初诊。
患者于 1950 年患细菌性痢疾,当时未经彻底治疗,以后每当饮食不节、外感风寒或过度劳累,则痢疾发作,一年一次或隔年一次;1955 年以后经常发作,近年来病情加重,几乎没有间断,仅程度轻重不同而已。来诊时每日大便三至五次,粪稀烂带有红色、黑绿色或黄白色粘液,便后常下鲜红或暗红色血液,无明显之里急后重(但腹中隐痛、肠鸣),食后胀闷、且频频嗳气,形瘦、面色萎黄,舌苔灰白而粗,脉沉细略数。曾多次住院治疗,疑为慢性细菌性痢疾,但大便培养阴性,涂片检查未找到阿米巴原虫。直肠镜检查发现肠壁较粗糙。曾服氯霉素、黄连素片及中药甚多,均无显效。中医辨证为痢疾。用《冷庐医话》之醉香玉屑加味治之。处方:
苍术9 克 川厚朴9 克 陈皮3 克 砂仁壳3 克(后下) 鸡内金9 克 丁香3 克 枳壳3 克 白芍12 克
下鲜血时加地榆、当归各 9 克;食滞时加老谷芽 30 克。每日煎服一剂。半月后,每日已排成形之大便一次,无脓血粘液,腹胀、嗳气减轻,胃纳转佳。继续服用二十余剂,获愈。
【按】久痢伤气血,若补则碍邪;苦寒虽能清湿热,然虑其重伤胃气,脾胃既弱,必兼食滞;若用消导祛积,又恐积滞未去,徒伤正气。醉香玉屑一方是以平胃散调和脾胃,运化湿浊,使湿去而热不郁。方加鸡内金、砂仁、丁香以健脾醒胃,助其消化,为消中有补之剂,用于本证最为适宜。该方为徐春圃所创,原治小儿瓜果致痢而久不愈者。叶天士用以治便血时发时止及久痢者,可谓运用精妙。陆以常用此方加车前草、泽泻治伤食水泻,亦多获效(见《冷庐医话》)。近人程门雪曾以此方加石莲肉、白芍、甘草、净槐米治一位六十九岁高龄患血痢之妇人。此妇人患血痢已二个月,日下数十次,胸闷不纳,舌苔厚腻,一剂而愈。可知此方虽平凡,但对血痢、久痢确有奇效。
水肿(三例)
水肿一证,与肺、脾、肾三脏之关系最为密切。但临床辨证多见于脾肾两脏之病变,古人亦认识之。如《素问·脏气法时论》云“肾病者,腹大胫肿,咳喘身重,寝汗出,憎风”。又《素问·至真要大论》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便是证明。本病之初多伤脾,迁延日久必伤及肾;有肿时,多以阳虚为主;久病肿退之时,以阴虚气血亏损为多。
脾虚健运无力,故水湿内停。症见肢肿腹胀,尤以食后腹满为甚,时肿时消,按之凹陷,纳谷不香,大便不调,舌淡红,苔白腻。治宜温中健脾,行气利水。用平胃散合五皮饮治之。若水湿久停,痰浊内生,症见头晕、胸翳、脘闷、苔白而滑者,宜用二陈汤,以燥湿除痰。
肾虚,多为久病伤肾所致,往往是水肿严重阶段。对肾虚水肿之辨证,根据临床经验,主要有如下几个主症。
1. 腰酸痛:腰为肾之府,腰酸痛是肾之外候。肾虚之腰酸痛多是渐起。就水肿而言,先必见肿后才腰酸且痛。不是肾虚之腰痛,往往是先见腰痛并常伴重坠感而不酸,此点可资鉴别。
2. 胫骨酸软:胫骨酸软就是膝软腿酸。肾藏精,精生髓,肾主骨。若肾精不足,髓无以充骨,则常有膝胫酸软无力之感。
3. 小便不利:肾主水而开窍于二阴。肾虚无力化气行水,则小便不利,这是水肿病伤及肾之主要表现。有些患者虽尿频尿急或夜尿多,但总量(昼夜尿量)乃少,故仍见有浮肿。
4. 水肿:肾阳虚是水肿之主要原因。至于肾阴虚,因决渎无权,水无所主,临床上也可见浮肿。故明代张景岳有其标在肺、其制在脾、其本在肾之说。肾之阴阳失调,是水肿产生之根本。水肿初起多见眼睑浮肿,继而见踝部、面部、两胫、四肢、嗣后腰、腹全身俱肿。若跗肿而皮肤紧张、坚敛光亮如铜钱者,病属难治。此多因不戒食盐所致。
以上几个主症,不必全俱,见其一二症便是肾虚。
肾阳虚轻者,治宜温通利水,以五苓散为主;若是重者,以济生肾气丸治之。至于肾阴虚者,若兼有浮肿,治则应正邪两顾,用猪苓汤以育阴利水;若完全无肿者,乃用六味地黄汤,以防增加浮肿。因为浮肿必是湿浊所致,而熟地黄性滋腻,恐碍湿之除去,故不好使用。
【病例一】
杨××,女,19 岁。
自诉 1973 年夏天患慢性肾炎,近三个多月来,两眼睑及面部俱微肿,腹胀纳呆,腰酸体倦,头晕心悸,小便不利,舌淡红胖润,苔白,脉细缓,有时濡弱;尿常规检查蛋白++~+++、红血球+。中医辨证属阳虚湿泛。法当甘温补气,渗湿利水。以《和剂局方》之参苓白术散加减治之。处方:
扁豆12 克 陈皮3 克 党参12 克 白术15 克 淮山12 克 炙甘草6 克 茯苓15 克 莲子肉15 克 益智仁12 克 桔梗9 克
每天一剂,共服七天。并嘱小便多时去桔梗加芡实 30 克,小便短少去益智仁加薏仁 30 克。
二诊。服七剂药后各症消失,尿蛋白减至+,红血球消失。再服七剂,尿检查阴性,观察四个月未见复发。
【按】本例面部及两眼睑浮肿,是脾虚气不行水之故;头晕、心悸,是气血不足所致;腰酸痛、小便不利是肾虚之证。此例为阳虚湿泛。故仿张仲景《金匮要略》肾着用甘姜苓术汤补土以制水、散寒以渗湿之意,用参苓白术散补气健脾充肾,以渗湿利尿祛湿。方中用党参、白术、益智仁甘温补气;淮山、茯苓、莲子甘平清淡,渗湿利水,化浊气为清气。清阳之气充足,肾气亦得其补。益智仁有温肾缩小便之功,尿量少者去之,加薏仁。芡实有敛液涩精之作用,小便多者用之。此外,刘老医生常用甘温、补益精气、消肿利尿之鲤鱼赤小豆汤(鲤鱼一斤去肠脏、赤小豆 120 克、陈皮 3 克。饮汤食渣)治疗蛋白尿有捷效。
【病例二】
崔××,男,14 岁,学生。
自诉患慢性肾炎。眼睑及面部微肿,胫跗俱肿,腰酸体疲,下午两颧微红,小便短少,脉细数,舌微红;尿检查蛋白++,红血球+,白血球+。中医辨证属肾阴虚之水肿。法当育阴利水,用《伤寒论》之猪苓汤治之。处方:
猪苓12 克 茯苓12 克 泽泻12 克 滑石24 克 阿胶12 克(熔化)
共服九剂,症状好转,尿蛋白、红血球消失。停药后七天,病又复发,尿蛋白+。再服猪苓汤六剂而愈。随访两年未见复发。
【按】肾主水而司开阖。今肾阴亏虚,精化气失职,则开阖不利,使水湿贮留体内为患,故见眼睑和面部微肿、胫跗俱肿、小便短少等症。肾阴亏虚,阴虚内热,故见腰酸体疲、两颧潮红、脉细数、舌微红等症。症为肾阴虚,用猪苓汤。此方甘凉,有退阴热、利尿消肿之效。如方中之阿胶用蛤粉炒成珠煎服,其止腰酸痛之功效更捷。若遇有与本病例症状相同而红血球多者,加白芍、旱莲草;白血球多者,加黄柏;血压升高者,加牛膝、杜仲、白芍。
慢性肾炎于肝肾阴虚者中,在临床上并不少见,如高血压型多属此类。本型多为病情反复、迁延日久,使阳损及阴;或因泻利太过使阴精耗伤,或为久服温补药品使肾阴暗竭,或用激素之后累及肝肾之阴,出现阴虚阳亢诸证。本例阴伤内热尚轻,故用猪苓汤正邪两治,见效较速。若为阴虚阳亢者,宜滋阴补肾、柔肝潜阳,可选用地黄饮子等治之。
【病例三】
杜××,女,40 岁,工人。1972 年 6 月 25 日初诊。
患者于二十年前因跌扑震伤头部后,经常头晕,下肢浮肿(有冷痛感、屈伸困难),偶有胸闷气促,胃纳正常,大小便自调,舌淡红,苔薄白而滑,脉弦细而浮。证属脾胃阳虚,痰湿凝滞。治宜温补脾胃,除湿化痰。用五皮饮合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减。处方:
生姜18 克 天花粉12 克 大腹皮15 克 橘皮4.5 克 法半夏15 克 茯苓24 克 桑白皮18 克 五加皮18 克
三剂。
7 月 1 日二诊。服三剂后病情好转,但停药后病又复发,胸闷腹胀,全身肿痛,胃纳欠佳,食下腹更满,大便每天一、二次,小便正常,微汗,头晕,脉弦细数。此属脾虚无力运化水湿,致痰湿停聚外溢为肿。治宜健脾化湿,除痰消肿。用二陈汤、平胃散、五皮饮三方加减合用。处方:
桑白皮24 克 茯苓皮30 克 生姜皮30 克 大腹皮24 克 橘皮4.5 克 厚朴12 克 法半夏13 克 苍术9 克 花粉24 克
三剂。
7 月 4 日三诊。全身皮肤浮肿,胸闷气喘,胃纳欠佳,脚肿腹胀,大便秘结,小便不利,血压 164/100 毫米汞柱,舌淡红,脉细而濡。此属脾胃虚弱,病已及肾。治宜温通脾肾,化湿利水。用苓桂术甘汤合五皮饮。处方:
生姜皮30 克 陈皮3 克 大腹皮30 克 桑白皮30 克 五加皮30 克 炙甘草6 克 白术15 克 茯苓21 克 桂枝15 克
三剂。
7 月 8 日四诊。全身肿胀消减,胸闷、腹胀等症消失,气喘亦转顺,大便正常,惟小便不利,舌润脉弦,血压 134/90 毫米汞柱。治宜温中通阳,化湿利尿。用五苓散加味。处方;
桑白皮30 克 生姜皮30 克 法半夏15 克 厚朴12 克 苍术9 克 桂枝15 克 茯苓15 克 猪苓15 克 泽泻15 克 白术15 克
三剂。
7 月 12 日五诊。诸症俱解,大小便正常,胃纳亦好转,惟晨间精神较疲乏,舌胖苔滑,脉细而弱,血压稳定。痰湿、水饮俱已消除,惟脾肾仍虚,气化未全,须防反复。仍守前法加减以巩固疗效。方用五苓散合二陈汤、平胃散加减。处方:
法半夏12 克 陈皮3 克 猪苓15 克 泽泻15 克 茯苓30 克 桂枝12 克 白术15 克 厚朴9 克 苍术9 克
三剂。
【按】本病治疗初期,症见胸闷腹胀,全身浮肿,大便不调,食后腹满甚,胃纳欠佳,知其病在脾,痰饮水湿,停滞不化,外溢于表而为肿。在治疗上,当温中利水,除痰化湿,才能切合病情,故用苓桂术甘汤合二陈汤、平胃散温里为主,以五皮饮行气利水为佐。至于三、四诊小便不利,则为脾虚及肾,改用五苓散为主,以通阳化气,使利水之力更强,故诸症俱解,恢复健康。
消渴
苏××,男,60 多岁,干部。
素患糖尿病,久治未愈;近又患慢性肾炎已两月余。症见腰酸体疲,脚软不肿,口渴小便多,午后微热(37.3°C~37.6°C),两颧潮红,脉细数,舌微红。证属肾阴虚下消症。拟滋养肾阴法。用生六味地黄汤。处方:
生地黄24 克 山萸肉12 克 淮山12 克 丹皮9 克 茯苓9 克 泽泻9 克
服药二十余剂。经调理一月余,糖尿病及肾炎俱逐渐好转。观察年余,未见复发。
【按】消渴一症多为阴虚燥热所致。上消多为肺燥,中消多为胃燥,下消多为肾阴虚。本病例之腰酸、脚软体疲,是肾虚见证。此因腰为肾之府、肾藏精主骨之故。小便多是肾阴不足、肾气失固所致。口渴、午后微热、两颧潮红、脉细数、舌微红,是阴虚内热之象。虽然现代医学诊断本例为糖尿病和慢性肾炎两种疾病,但从中医辨证来说,都属肾阴虚。用生六味地黄汤达到了异病同治的目的。生六味地黄汤与六味地黄汤有所不同。前者养阴清热之力较强,后者滋补之力较专。
淋证(三例)
本病以小便频数短涩,滴沥刺痛,小腹拘急引痛为主症,有砂淋、石淋、血淋、膏淋、劳淋、热淋之分。泌尿系统结石一般属砂淋、石淋、血淋范围。结石形成与脾肾膀胱有关。《内经》云:“脾受积湿之气,小便黄赤,甚则淋。”《诸病源候论》云:“诸淋者,由肾虚膀胱热故也。”因此,结石一症,多是脾湿郁热,传于膀胱,肾虚气化失权,清浊不分,致湿热蕴积下焦,日久结为砂石。小者为砂,大者为石,故有砂淋、石淋之称。热灼伤血络,出现尿血者称血淋。
泌尿系结石的治疗,民间积累了丰富之经验,效果亦很好。但为了提高疗效,仍须注意辨证,对病立方,对症下药。
淋证在临床上,属下焦湿热者居多。由于湿热下注于膀胱,使砂石阻于尿路,故常见腰痛,或痛时牵引小腹,小便频急刺痛,淋沥难通或见血尿等症状。治疗多用清热利湿,通淋化石之法。可选石苇散、八正散之类。本人常用九味化石汤(经验方):车前子、淮牛膝、泽泻、瞿麦(如无瞿麦可用海金沙代之)、金钱草、冬葵子、鸡内金、琥珀末、甘草梢。此方宜重用金钱草,以加强排石之力;血尿明显者可加江南侧柏叶、赤芍、生地等凉血止血药。本方利水通淋功效较强,久服若有肾阴受损时,可用育阴利水之猪苓汤治之。
对于肾虚结石,在辨证中尤应引起注意。本症或因素体肾虚后结石,或因结石停积时间过长而伤肾,或因服寒凉攻伐药物过多而致脾肾两虚。临床上有些病例仅有腰酸痛,在 X 线照片或化验时才发现结石;有些病例肾虚症状甚多而膀胱湿热症状甚少;有些病例肾虚和膀胱湿热兼见。治疗时,以肾虚为主者,宜补肾佐以化石;肾虚和下焦湿热兼有者,宜补肾与通淋化石兼治之。
【病例一】
白××,女,38 岁,干部。1971 年 12 月 22 日初诊。
自诉几天来,右腰部痛(有时突然加剧,痛连右腿,每次持续二、三小时),伴有血尿,小便淋沥不通,大便虚急不下,脘闷欲吐,发热,面部及皮肤浮肿,舌红,苔微黄,脉细数。经检查诊断为“右输尿管上段结石”(X 线照片报告: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 1.6×0.3 厘米);尿常规检查蛋白+,红血球少许,白血球++。中医辨证为砂淋证,是下焦湿热所致。治宜清热利湿,通淋化石。拟用九味化石汤加减。处方:
车前子9 克 淮牛膝9 克 赤芍9 克 生地24 克 金钱草45 克 琥珀末1.5 克(冲服) 甘草梢9 克 木通9 克 侧柏叶21 克
三剂。
1972 年 1 月 5 日二诊。服前方后,腰痛减轻,尿血亦止,小便通利,热退肿消,其余脘闷欲吐、大便虚急等症均消失,脉舌如前。处方:
冬葵子9 克 泽泻12 克 车前子9 克 甘草梢9 克 淮牛膝9 克 金钱草45 克 鸡内金9 克 琥珀末1.5 克(冲服) 海金砂9 克
六剂。
1 月 12 日三诊。右腰部痛止,腰骶部按之微痛,小便尿道有涩痛感,尿有浊臭气味;尿常规检查尚有蛋白+,红血球 2~3 个,白血球++。继用前法。处方:
车前子9 克 淮牛膝9 克 白芍12 克 冬葵子9 克 瞿麦9 克 金钱草45 克 鸡内金9 克 侧柏叶9 克 甘草梢12 克
六剂。
2 月 9 日四诊。脉细缓,小便正常(但溺时仍有涩痛),腰已不痛。照前方去冬葵子、瞿麦、侧柏叶,加泽泻 9 克,茯苓 12 克,淮山 12 克,再服六剂。
3 月 11 日五诊。各症状明显减轻,未见有肾绞痛发作,小便常规好转(尿检查蛋白土,红血球 1~2 个);X 线照片复查结石由输尿管上段降至下段,结石缩小,仅存原来之四分之一。拟用育阴利水补精气、清湿热之法,以促进结石排出,巩固疗效。用猪苓汤加减。处方:
阿胶9 克(熔化) 滑石18 克 茯苓12 克 猪苓12 克 泽泻12 克:琥珀末1.5 克(冲服) 鸡内金9 克 车前子9 克 金钱草30 克 甘草梢12 克
六剂。
1975 年 9 月 20 日随访,结石已于 1972 年 6 月全部排出,身体健康。
【按】此病由于结石阻塞尿路,以致小便淋沥不利,腰痛,尿血,又因湿热内蕴,致砂石、瘀血阻塞不行,而出现发热、浮肿等复杂症候,故用清利湿热、通淋化石之法。初诊方中重用金钱草为清湿热、化砂石、利小便之对病主药,佐以生地、赤芍、侧柏叶凉血祛瘀,清热止血;琥珀、鸡内金化石消瘀,止血通淋;车前子降气利尿;木通通经络利湿热,消皮肤浮肿;淮牛膝舒筋络,止腰痛;甘草梢缓解尿道之涩痛。服药后,尿血消失,痛淋俱解,其他各症亦随之消失。
九味化石汤之泽泻、车前子、冬葵子滋养精气,清利小便;瞿麦、鸡内金俱有化砂石之作用,与金钱草、淮牛膝、甘草梢、琥珀末组成利湿热、排石通淋之方剂,为治本病之主方。待结石消细,可由小便排出后,才转用育阴利水,补精气、清湿热之法,以利尿排石,巩固疗效。
【病例二】
黄×,男,43 岁,干部。于 1973 年 5 月 29 日初诊。
病者于 1973 年 5 月初突然肾绞痛,伴有血尿;当时尿常规检查红血球为++++、蛋白±、白细胞+;X 线照片发现左侧第四腰椎水平处有一颗绿豆般大小之结石(约 0.4×0.2 厘米)。经治疗后,肾绞痛症状缓解,在某医院作排石治疗,服数剂中药,未见效果而来诊。脉弦,苔白。此属湿热血淋和砂淋并发。治宜利湿清热,排石止血。处方:
车前子9 克 甘草梢9 克 冬葵子9 克 瞿麦9 克 金钱草30 克 鸡内金9 克 琥珀3 克(研末冲服) 泽泻12 克
三剂。
6 月 7 日二诊。服药后于 6 月 2 日早上排出约绿豆大之结石一颗,症状基本消失。继用前方,三剂。
6 月 10 日三诊。自觉无任何不适,舌质略红,苔白,脉转和缓。治则同前,加止血药以巩固疗效。处方:
甘草梢9 克 泽泻12 克 车前子9 克 白芍12 克 琥珀末3 克(冲服) 鸡内金9 克 旱莲草12 克
三剂。
服后告愈。
【按】本病由于泌尿系结石阻塞尿道,导致小便闭阻而湿热伤血,致血瘀结不通,所以突发肾绞痛及尿血等症。在治疗上,应以祛瘀排石、止痛止血为主。甘草梢直达尿道缓解其痛;琥珀化瘀解结,以止其血;泽泻、车前子、金钱草俱有利湿清热之作用。金钱草还有排石之功能,与鸡内金、瞿麦等组合成方,治砂淋血尿有效。
【病例三】
姚××,男,39 岁。1971 年 3 月 6 日初诊。
病者 1968 年开始患高血压(血压持续在 170~180/110~120 毫米汞柱),自觉头痛眩晕,心悸,小便多,阳萎,性欲减退,精液稀少,结婚四年不育,右侧颈项长期不适;1971 年 1 月 3 日至 2 月 18 日在检查高血压原因时作 X 线照片检查三次,发现有肾结石(左肾下盏处有 0.8×0.4 厘米结石,右肾结石 2 颗,分别为绿豆及黄豆大);舌质暗红,脉弦而紧。中医辨证此属肾虚结石、眩晕(肝肾阴亏、肝阳上亢)两症。治宜温养精气,以补肾排石,并配合西药降血压。处方:
杜仲9 克 肉苁蓉12 克 山萸肉12 克 淮山12 克 车前子9 克 淮牛膝9 克 鸡内金9 克 金钱草45 克 琥珀末1.5 克(冲服)
每日一剂。
连服三十余剂后,头痛、眩晕、心悸均减轻,脉转弦缓。1971 年 5 月 31 日在××医院作 X 线复查,证实右肾两颗结石完全排出,左肾下盏之结石已下降至输尿管下段,停留于生理狭窄处。
7 月 28 日再诊。继用前法。按前方去杜仲加海金砂。处方:
肉苁蓉12 克 淮牛膝9 克 山萸肉12 克 琥珀末3 克(冲服) 鸡内金9 克 金钱草60 克 海金砂9 克 车前子9 克
每天一剂。
另:每日服龟鹿补肾丸以配合治疗。服此方十余剂后,头痛、眩晕、心悸等症状均消失,惟颈项不适之感未改变。8 月 5 日 X 线片复查,证实肾结石已全部排出。追踪观察至 1973 年初,未见复发。
【按】肾结石之患者,多见腰痛、小便不利、尿血等症状。但本病例却以小便多、眩晕、头痛、心悸、精液稀少、阳萎、不育、脉弦紧等为主症。这与病例二之湿热结石有所不同。脉弦紧、头痛为气血郁结之症;小便多、精液少、眩晕、心悸属精气亏损。脉症相参,病属肾虚。X 线检查确诊有结石,故拟用温养精气、益肾排石之法。方中杜仲、肉苁蓉、淮山、淮牛膝、车前子有养精气或兼有利小便之作用;鸡内金、琥珀末、金钱草、海金砂皆为化石通淋之专药,其中尤以琥珀末化石止血,治结石、尿血效果较好。金钱草专利尿排石,故方中重用之。上方通补并用,使肾气健旺,小便通利,故能达到标本兼治之目的。
痹证(六例)
痹证在临床上极为常见,不论性别、年龄均可罹患。常表现有肢体筋骨关节疼痛、红肿、酸楚、重着、麻木、屈伸不利等症状。其发生原因,主要是由于正气不足,风、寒、湿、热之邪乘虚侵袭,痹阻于肌肉骨节经络之间,使气血流通不畅,即“不通则痛”而成。《素问·痹论》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其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胜者,为痛痹,湿气胜者,为着痹也”。又云:“其热者,阳气多,阴气少,病气胜,阳遭阴,故为痹热”。故痹证可分为行痹、痛痹、着痹、热痹四种。一般风胜则痛处善行,游走不定;寒胜则痛剧而收引;湿胜则痛处酸麻重着;热胜则红肿热痛,痛不可近。这是辨证之常法。然而,在临床中,四者甚难截然分开,仅各有所偏胜而已,故在辨证分型时可概括为风湿寒痹和风湿热痹两大类型。但痹证若反复发作不已,可导致脏腑之气血及阴阳失调,肝脾肾之不足以及出现痰凝血瘀之证候,因而在临床辨证治疗中,必须注意区分寒、热、虚、实等情况。
关于本证治疗原则,《类证治裁》一书有颇为完善之论述。如“治行痹散风为主,兼去寒利湿,参以补血,血行风自灭也;治痛痹温寒为主,兼疏风渗湿,参以益火,辛温解凝寒也;治痹着利湿为主,兼祛风逐寒,参以补脾补气,土强可胜湿也。其症有风湿、有寒湿……,有风热,有暑湿,有冷痹,有热痹,有营热,有营虚,有卫虚,有气痹,有血痹,有瘀血,有停痰……。治法总以补助真元,宣通脉络,使气血流畅,则痹自已”。此段论述说明,对本证之治疗,寒痹者不离祛风、散寒、利湿、通络;热痹者当疏风、清热、利湿、通络;对病延日久不愈者,尤其要注意调补气血,或补益肝肾健脾,或祛痰化瘀等。现将常用之方药,简单归纳介绍如下。
一、方剂
1. 当归四逆汤(《伤寒论》):
当归9 克 桂枝6 克 芍药9 克 细辛3 克 通草3 克 大枣8 枚
对风湿寒痹而症见四肢关节或肢末冷痛者,用本方加减治疗颇佳。
2. 独活寄生汤(《千金方》):
独活9 克 桑寄生30 克 秦艽12 克 防风9 克 细辛9 克 川芎9 克 当归12 克 熟地24 克 白芍12 克 茯苓12 克 淮牛膝12 克 党参12 克 甘草6 克 杜仲12 克 肉桂1.5 克
治风湿寒痹而有血虚、肝肾不足,症见腰膝冷痛或麻痹,关节难以伸屈,畏寒喜温,遇冷则发,游走不定,久不断根者,采用本方极为合适。若便溏者,去秦艽加白术 12 克;腰膝、踝关节久痛软弱无力、屈伸不利者,加虎骨 15 克;小关节疼痛者,去杜仲加炒山甲 30 克。
本方去桑寄生加黄芪、续断,名三痹汤(《妇人良方》)。喻嘉言曾说:“此方用参芪四物,一派补药,加艽、防胜风湿,桂心胜寒,细辛、独活通肾气,凡治三气袭虚成痹者,宜准诸此。”临床上用此方治疗气血虚和肝肾亏损之风湿寒痹,确有捷效。
3. 桂枝芍药知母汤(《金匮要略》):
桂枝18 克 芍药12 克 甘草9 克 麻黄9 克 附子12 克 白术12 克 知母12 克 防风12 克 生姜24 克
《金匮要略》云:“诸肢节疼痛,身体危羸,脚肿如脱,头眩短气,温温欲吐,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遵古训之意,余常用此方治疗脾胃阳虚,湿浊不化,风湿之邪合而流注筋骨,搏结于关节,症见面黄、手足背浮肿、关节肿痛、神疲脉弱、纳差、便溏者,投之常获良好之效。
4. 二妙散(《丹溪心法》)加味:
苍术12 克 黄柏12 克 防己12 克 当归12 克 萆薢18 克 淮牛膝12 克 秦艽18 克 龟板45 克
本方具有清热燥湿、滋阴活血、舒筋之功。治湿热伤阴,阴虚痿痹,症见腰膝痹痛日久不愈,坐立不稳,屈伸不利,下肢肌肉萎瘦者,有效。
5. 桑枝苡米汤(《自拟方》):
老桑枝30 克 生苡仁30 克 竹茹15 克 丝瓜络15 克 芦根30 克 冬瓜仁30 克 寮刁竹15 克 豨莶草15 克 滑石30 克
湿热与痰火互结,痹于关节,症见关节红肿剧痛或关节游走性疼痛不止、高热、烦渴者,用之可效。
6. 上中下通用痛风方(《汤头歌诀》汪昂编):
黄柏9 克 苍术9 克 龙胆草12 克 制南星9 克 桂枝12 克 防己12 克 威灵仙12 克 羌活6 克 防风6 克 白芷6 克 神曲9 克 川芎6 克 桃仁9 克 红花3 克
本方用于治湿热、风痰、瘀血互结,痹阻关节,症见颈项或腰背强痛,或胸腹四肢各处皆痛者。有腰痛加狗脊 15 克,常获捷效。
7. 玉竹汤(《自拟方》):
玉竹30 克 桑寄生30 克 鹿含草15 克 白术15 克 茯苓15 克 淮牛膝15 克 白芍15 克 炙甘草9 克
本方用于治一臂或两臂痹痛而致不能高举或转动不灵者,不论病之新旧,均有效;若再另用玉竹 30 克煲兔肉或老母鸡佐膳,疗效尤为巩固。
二:药物
1. 藤类药:
宽筋藤——苦、凉。善于舒筋通络,解筋肉之拘急。
海风藤——辛、苦、微温。善走经络而祛经络之风,治关节游走不定之痹痛。
络石藤——苦、微寒。专于宣通经络,治肌肉痛、筋脉拘挛而不易伸屈者。
鸡血藤——苦、微甘、微涩、温。补血活血通脉,善治血虚瘀阻之手足麻痹。
2. 动物类药:
羚羊角骨——苦、咸、寒。能深入筋骨、熄风清热,止痛最捷,善治风湿热痹而筋骨关节之剧痛。
穿山甲——咸、微寒。通络祛瘀,善治小关节拘挛痹痛。
虎骨——辛、甘、温。强筋健骨、善搜风散寒,治风盛而致关节走注疼痛及肝肾虚寒之足软痿痹。
龟板——咸、平。善治肝肾阴亏之腰脚痿弱,筋骨不健。
地龙干——甘、咸、寒。通络泄热,善解肢体拘挛疼痛。
3. 其他药:
寮刁竹——微甘、温。祛风散寒,善止骨节之疼痛。
鹿含草——微甘、温。祛风湿,强筋骨,善解上肢痹痛。
豨莶草——苦、寒。祛风湿、利筋骨,治四肢麻痹、骨痛膝弱。
威灵仙——辛、温。善通经达络、行气力强,治周身关节之疼痛。
秦艽——苦、辛、平。善治肢体疼痛,挛急不遂。
桑枝——苦、微寒。善清湿火、骨火,治风湿热痹筋骨疼痛。
龙胆草——苦、寒。风湿热痹之关节剧痛难忍,用本品镇痛有良效。
玉竹——甘、微寒。柔养筋脉肌肉,治臂痛不能高举,或硬直性之拘急。
【病例一】
苏××,男,53 岁,工人。1974 年 9 月 10 日初诊。
自诉病起两年,久医未效;经常感觉两肩至肘部抽痛,两膝至脚跟部亦酸软而痛;脉弦带劲,舌暗红,苔淡黄、薄白而带腻;胃口、精神一般,大小便正常。此属血不荣筋之风湿痹。治宜健脾化湿,养血驱风,舒筋活血。用《伤寒论》之苓桂术甘汤加味。处方:
桂枝12 克 茯苓18 克 白术12 克 炙甘草6 克 淮牛膝9 克 白芍12 克 寮刁竹30 克 海风藤15 克 桑寄生30 克
二剂。
9 月 13 日二诊。服上方一剂后,两膝至脚跟部轻松不觉酸痛,两肩至肘部之抽痛亦减轻;服第二剂后痛俱消失。脉缓而不弦,病告痊愈。照上方加鹿含草 12 克,服三剂以巩固疗效。经一年后随访未见复发。
【按】此病由血虚受风湿痹着,以筋痛为主症。痛在四肢,以桂枝走四肢而祛风活血,合白芍养血止痛;白术、茯苓健脾化湿;甘草调和各药,为治疗本病之基础;鹿含草祛风湿,解上肢之痹痛;淮牛膝下行活血壮筋,解下肢之酸痛;寮刁竹、海风藤、老桑枝祛风化湿,治四肢抽搐或掣痛及活动失灵。诸药组合成方,对此慢性顽症能奏效。
【病例二】
余××,女,69 岁。1973 年 5 月 26 日初诊。
自诉于 1972 年 12 月发病,初时周身骨关节走痛,经治疗未效;现觉右耳前后有固定剧痛,右肩关节、右肘腕关节及右胁有游走作痛,痛时连及右膂部板硬而痛,特别是右胸膺部翳痛牵引右腋拘急疼痛,以致右上肢屈而不能伸,右臂不能上举,并有头额、眉心重坠不安,大便每日一、二次,泄泻垢秽,小便如常,胃纳尚好,舌质微红而带干,苔薄淡黄而浊腻,脉弦细数。此属风痰瘀热,痹于经络及骨节。治宜清热化瘀,祛风消痰,通经络,舒筋骨。处方:
老桑枝30 克 海风藤15 克 宽筋藤15 克 寮刁竹15 克 豨莶草15 克 白芍15 克 甘草9 克 丝瓜络9 克 双钩藤15 克 田七末3 克(冲服)
二剂。
5 月 28 日二诊。服药后右耳前后之骨痛及肩胁、肘腕关节之走痛俱减,但右臂未能高举,髋关节尚有微痛,右膂有一次板硬而痛(一、二小时后自然消失,亦无再发),泄泻每日仍一、二次(无垢秽),脉弦细稍数,舌质微红,苔薄微黄,惟舌根尚带浊腻。继用前法。照前方减少祛风药,加清热活血药。处方:
老桑枝24 克 宽筋藤15 克 海风藤15 克 豨莶草15 克 地龙干9 克 赤芍9 克 丹皮9 克 甘草6 克 田七片3 克
二剂。
并以生鱼葛菜汤(塘葛菜 1 斤、生鱼一条重约半斤、红枣 4 枚去核、陈皮 3 克)饮汤食肉佐膳。
5 月 30 日三诊。服上方后,诸关节疼痛继续减轻,佐以生鱼葛菜汤效果更显,惟活动剧烈时关节微痛;耳前后疼痛明显消失,大便日泻二次(先硬后溏),右臂尚未能高举,舌红而润,苔薄黄腻,脉弦细而缓。究其风热稍清,筋络仍失濡养,拟用熄风通络、清热柔筋之法。处方:
玉竹21 克 甘草9 克 鹿含草9 克 络石藤12 克 宽筋藤15 克 老桑枝18 克 地龙干9 克 丹皮9 克 赤芍9 克
二剂。
6 月 1 日四诊。诸关节走痛俱消解,右臂初能高举(可以摸及头部),脉缓而细,舌润苔薄淡。病十去其八,拟下两方,嘱每日服一方,交替服用,以巩固疗效。
处方一:
老桑枝18 克 生苡仁18 克 鹿含草9 克 玉竹30 克 宽筋藤15 克 淮牛膝9 克 地龙干9 克 甘草6 克 赤芍9 克
处方二:
鹿含草12 克 赤芍9 克 淮牛膝9 克 宽筋藤15 克 老桑枝21 克 甘草6 克 玉竹24 克 海风藤15 克
6 月 6 日五诊。患者觉病愈,但因肆食鸡、鸭、鱼肉等煎炒燥热之品而复发,又来求诊。脉证如前,并挟食滞。拟用消滞祛瘀、通泄经络风热之法。以上诊处方一减玉竹、苡仁,加入丹皮 9 克、山楂肉 12 克、桃仁 9 克。服二剂后,骨节疼痛俱解。以后按此方加减,再服四剂,诸症继续好转。后又因外感,遂拟疏风通窍、泄热消瘀之法。处方:
薄荷6 克(后下) 苍耳子15 克 鹿含草9 克 宽筋藤15 克 丹皮9 克 桃仁9 克 田七片3 克 老桑枝21 克 赤芍9 克 淮牛膝12 克 丹参9 克 琥珀末3 克(冲服)
另用生鱼葛菜汤(生鱼半斤至 1 斤、塘葛菜 1 至 2 斤、陈皮 1.5 克、红枣 4 枚去核)佐膳。
服上药后各症基本痊愈,并嘱如有复发,按原方减薄荷、苍耳子,与生鱼葛菜汤交替服用。
【按】《内经·痹论篇》云:“风气胜者为行痹。”此症游走作痛,其为风痹无疑。舌红而干,苔黄带腻,为痰火内郁;弦是风痹之脉,细数为痰火伤阴。脉症相参,此为风热挟痰、挟瘀,痹于经络。方用海风藤、络石藤、寮刁竹、豨莶草、鹿含草等祛风通络,镇骨节之走痛;甘草、白芍化热和阴,滋养血脉。诸药组合成方,随症加减,故治风热挟痰、瘀血伤阴之顽症有效。另生鱼葛菜汤中之塘葛菜清香甘凉,透泄骨节之风热;生鱼长肉生肌,能医肉痿。二味为方,善疗筋肉骨节痹痛,亦为治本病之要方。
【病例三】
杨×,男,50 岁,解放军干部。1972 年 10 月 5 日初诊。
患者腰酸脚软,肌肤麻木,骨节屈伸不利,难以行走已一年多,并见两胁刺痛,大便时有溏泄,每日二至十次不等,小便频数而长。拟用苓桂术甘汤加味治之。处方:
桂枝15 克 白术15 克 茯苓21 克 炙甘草6 克 白芍15 克 黄芪15 克 生姜21 克
三剂。
10 月 14 日二诊。泄泻次数减少,两胁刺痛及两腿麻木酸软俱稍减,惟腰胁麻木紧束,双膝怕冷,脉细濡,舌淡红。此寒湿之邪,着于腰肾也。拟用温通驱寒之法。方用《金匮要略》之肾著汤加味。处方:
干姜12 克 茯苓30 克 炙甘草6 克 白术30 克 桂枝30 克 黄芪30 克
三剂。
10 月 18 日三诊。服前方后,腰麻、膝冷明显减少,下肢麻木、酸软无力俱逐消解,脉濡转缓,舌淡红,苔净。再守上法,照上方加法半夏、防风、附子、荜拨等品,连服五十余剂。症状逐日减轻,腰、膝活动转灵。
12 月 16 日四诊。下肢麻木减轻大半,但时仍有冷感,重坠麻木,上半身易出汗,下半身无汗,大便时烂,舌淡白,脉浮细而虚。病症大有转机。惟沉寒积冷,着于腰肾,阻滞关节。转用甘草附子汤以温经散寒。处方:
炙甘草9 克 桂枝30 克 白术45 克 炮附子30 克 云茯苓45 克 干姜21 克 法半夏15 克
连服五剂,每剂分二次服。
五诊。服上方后,腰酸冷痛已觉著减,大便好转。继用甘草附子汤调理二十余日,腰及肢体活动如常,各症俱愈。
【按】本例痹症,虽有腰酸冷痛、脚软无力、肌肤麻木、屈伸不利等表现,但症以酸麻冷痛为主,显属寒湿之患,治以温剂。盖沉寒积冷,着于腰肾,凝结筋络,非多服大剂温通之剂不能取效。本案初用苓桂术甘汤,后转肾著汤,终服甘草附子汤,治法多端,贵乎辨证。患者初诊脾肾阳虚、腰酸溏泻,故立温补脾肾、温通经络之法。二诊泻止,脾阳健旺,惟腰脊麻木紧束,重着不安,此乃寒湿之邪,着于腰肾,故转用暖土胜湿之法。清代尤在泾曰:“肾受冷湿,着而不去,则为肾着。然病不在肾之中脏,而在肾之外腑,故其治法,不在肾以散寒,而在燠土以胜水。”暖土胜湿之法与前人经验相符。四诊腰部麻木逐减,究其沉寒积冷,非温通而不能却之,故用甘草附子汤,重用附、桂以温壮腰膝,驱散寒邪,标本缓急,次序井然。
【病例四】
李×,男,40 岁,干部。1972 年 4 月 10 日入院。
患者腰腿疼痛,反复发作将近八年,屡治无效。1972 年 X 线照片检查,见 4~5 腰椎肥大性增殖,未能排除 4~5 腰椎间盘突出。诊断为肥大性脊椎炎、坐骨神经痛。入院时脚不能抬,行走困难,夜卧不安,转侧困难,甚则卧床不起,3~5 腰椎有明显压痛,左昆仑、丰隆穴也有明显压痛,左直脚抬腿征阳性。于是按痹证论治,初用祛风通络之剂,疼痛不减;后采用川乌、草乌之属,温经散寒,效亦不显。于 4 月 20 日邀余会诊。当时患者腰腿疼痛,骨节屈伸不灵,入夜更甚,睡卧不安,腰腿间有灼热之感,左足跗筋痛难忍,舌红干,苔薄黄,脉弦数。此属风热入络,灼伤筋络。拟用祛风清热,舒筋活络之法。处方:
穿山甲12 克(先煎) 地龙干9 克 老桑枝24 克 生苡仁24 克 淮牛膝9 克 白芍12 克 羚羊角骨20 克(先煎)
三剂。
二诊。服药三剂后,腰腿疼痛显著减轻,晚上已能入睡,左腿活动度增大,脉转弦缓,舌红苔净。前法已效,遂加重入络之穿山甲至 30 克。继服三剂。
三诊。腰痛著减,有时腿痛,左臀部入夜尚痛,舌红,脉又变弦数。此为风热入络,经久不愈,每易反复。究其邪热深入络道,故加重动物类药治之。处方:
龟板30 克 鳖甲30 克 穿山甲30 克 羚羊角骨12 克(此四味先煎) 老桑枝30 克 生苡仁30 克 淮牛膝12 克 白芍12 克
三剂。
四诊。按前方连服二十余剂,疼痛逐日递减,腰能转侧,脚能步履,腰腿痹痛已逐止,惟右小腹微痛,胃纳欠佳,脉弦舌红,苔薄黄。前法已收效,因痹日久,必伤血气,需转拟养血柔筋之法以善后。处方:
桑寄生30 克 鹿含草12 克 白芍15 克 淮牛膝12 克 宽筋藤18 克 黄柏6 克 苍术6 克 鳖甲30 克(先煎)
三剂。
【按】风湿之邪着于经脉,流注骨节,迁延日久,必化热入里,灼伤筋络。此例病者与前两病例有所不同。风热血痹者,风热挟痰,瘀痹经脉也,故清透之。寒湿痹者,沉寒积冷,着于腰肾也,故温通之。一热一寒,证候分明,清之,温之,此常法也。然本案患者迁延日久,骨节烦疼,入夜痛甚,非常法所能愈矣。故重用龟板、鳖甲、穿山甲、羚羊角骨以入络搜风,通经止痛。羚羊角骨深入筋络,熄风清热、止痛力最捷;龟板、鳖甲通络搜风之力最胜;穿山甲功专通络祛瘀,配合老桑枝、苡仁、白芍、淮牛膝之类共奏入络清热、搜风止痛之效,故收全功。
【病例五】
许××,女,49 岁,工人。于 1975 年 3 月 27 日初诊。
腰痛时发时止二月多,近日痛连左下肢、左膝关节和左小腿,左小腿肌肉消瘦,现痛又转移至右小腿及右膝,行走起坐时剧痛异常(需站两三分钟有人扶持才能慢行,但走数十步,复痛不能行走),大便秘结,小便短微黄色,舌暗红,苔白稍厚,脉弦细。月经来潮已三天,量少色淡,诸痛较前加剧。经西医检查诊断为肥大性腰椎炎、坐骨神经痛。中医辨证属血不荣筋,风寒湿痹于经络。治宜活血补血,祛风寒湿。拟用《妇人良方》三痹汤加减。处方:
桑寄生30 克 当归15 克 熟地18 克 白芍12 克 黄芪18 克 苍术12 克 茯苓18 克 炙甘草9 克 淮牛膝12 克 寮刁竹30 克 羚羊角骨20 克
三剂。
3 月 30 日二诊。痛症大为减轻,行动较前为易,坐骨及膝上下尚有微痛,舌暗红,脉弦细。继用前法。处方:
炙甘草6 克 桑寄生30 克 黄芪30 克 茯苓15 克 白术15 克 淮牛膝12 克 白芍12 克 熟地24 克 当归16 克 鹿含草16 克 寮刁竹30 克 羚羊角骨6 克
三剂。
4 月 3 日三诊。下肢疼痛减轻,但仍有阵痛,步行较前好,脉弦细带数,舌微红。此风湿有化热之势。治宜祛风化湿清热。拟用二妙散加味。处方:
鹿含草9 克 海金砂12 克 秦艽12 克 川萆薢12 克 黄柏9 克 苍术9 克 淮牛膝9 克 豨莶草12 克 寮刁竹18 克 白芍15 克
三剂。
4 月 6 日四诊。坐骨神经时痛时止,左脚尚有阵痛,大便秘结难下,脉弦细。此属血虚便难,风湿痹痛。治宜养血驱风湿。拟用独活寄生汤加减。处方:
淮牛膝12 克 威灵仙9 克 赤芍12 克 当归9 克 炙甘草6 克 秦艽12 克 川独活9 克 桑寄生30 克 生地18 克 宽筋藤15 克
三剂。
4 月 10 日五诊。腰骨仍有疼痛,舌暗红,苔薄白,脉沉弦。治宜守前法。拟用独活寄生合二妙散。处方:
独活9 克 桑寄生30 克 续断12 克 川芎9 克 当归12 克 熟地12 克 白芍12 克 炙甘草6 克 桂枝12 克 防己9 克 威灵仙9 克 羚羊角骨20 克 黄柏9 克 苍术9 克
三剂。
4 月 14 日六诊。坐骨及腰部疼痛继续减轻,左小腿仍有间歇性刺痛,坐位起立时有些困难及脚痛。脉诊与舌诊俱如前。治则同上法。处方:
独活9 克 桑寄生30 克 淮牛膝9 克 秦艽12 克 白芍12 克 当归12 克 木防己9 克 威灵仙12 克 黄柏9 克 苍术9 克 羚羊角骨20 克
三剂。
4 月 25 日七诊。停药七天,左脚仍有酸痛,小便短黄,大便已不燥结,舌胖而红,苔微黄,脉缓。此属风湿化热之候。治宜清热化湿,养血祛风。拟用二妙散加味。处方:
苍术9 克 黄柏9 克 川萆薢12 克 木防己9 克 秦艽12 克 淮牛膝12 克 当归18 克 海风藤12 克 桑寄生30 克 独活9 克
三剂。
4 月 28 日八诊。腰腿痹痛基本消失,已能行走如常,左膝、小腿肌肉亦不消瘦,脉缓舌润。此因血气尚虚,余邪未尽解,治宜补血活血,除风湿热。处方:
独活6 克 苍术9 克 桑寄生30 克 黄柏9 克 海风藤12 克 淮牛膝12 克 炙甘草6 克 川芎9 克 当归9 克 白芍12 克 熟地18 克
三剂。
9 月 18 日随访,半年未见复发。
【按】病者由于血虚,抗病力弱,风寒湿三气混合侵入机体,造成痹痛之症,故用三痹汤或独活寄生汤等加减,以补气血、祛风湿、止痹痛。因肢体活动失灵顽固不解,故加寮刁竹、羚羊角骨、鹿含草以解痉镇痛;因风湿化热,舌红脉数,故又选用二妙散以清热化湿,由于治疗上始终以补血活血、祛风除湿为主,故病情稳固好转。
【病例六】
辛××,女,48 岁,农民。于 1973 年 3 月 15 日初诊。
自诉颈椎骨痛已一年多,久医未效;现觉颈椎处稍耸肩即痛,痛连及头颈,胃纳、大小便均正常,舌红,脉弦细数。经西医诊断为肥大性颈椎炎。中医辨证属风痰湿热,痹于颈椎。治宜祛风清热,消痰化湿,以宣通痹着。拟用痛风方加减。处方:
黄柏6 克 苍术6 克 胆南星9 克 桂枝6 克 威灵仙9 克 龙胆草9 克 茯苓15 克 法半夏9 克 寮刁竹15 克 豨莶草15 克
三剂。
4 月 12 日二诊。服前方三剂后,颈椎骨疼痛已停止,嘱咐继续服药十余剂。现因饮食不适,又觉疼痛,舌红苔白,脉弦带数。此因病虽好转,但未根除。再以前方加减。处方:
黄柏12 克 苍术9 克 胆南星9 克 桂枝9 克 防己12 克 威灵仙9 克 龙胆草12 克 羌活6 克 夏枯草12 克 寮刁竹15 克 豨莶草12 克
三剂。
服后如疼痛未有复发,颈旁及头痛亦消失,可服下方巩固治疗。
黄柏9 克 苍术6 克 羌活6 克 赤芍6 克 威灵仙9 克 黄芩9 克 龙胆草9 克 豨莶草9 克 柴胡9 克 桔梗9 克 炙甘草6 克
五剂。
并嘱以后若间有复发,可按此方服一剂至三剂,痛即可止。
【按】本病由于风热痰湿,痹于骨节,出现颈椎疼痛。治疗中以黄柏、苍术清热祛湿为主药,佐以胆南星、法半夏化浊消痰;羌活、龙胆草一辛一苦,深入关节,透风泄热;桂枝祛风止痛;防己、威灵仙祛湿治痛。至于寮刁竹、豨莶草透关节走肌肤,引邪外达。诸药组合成方,随症加减以治本病,可获良效。
子烦
郑××,女,26 岁,职工。1973 年 3 月 9 日初诊。
患者自诉妊娠三个多月,未孕前已患低热(持续 37.8°C 左右),怀孕后热度较高(经久不退,上午稍低,下午升高,有时高达 39°C),并见心烦不安,手心发热,头痛,耳鸣,口淡无味,小便短黄。曾以淡渗透热等法治疗未效。其脉浮弦细数,舌红,苔白。此乃久热伤阴,阴血亏损,妊娠以后,聚血养胎,阴血更显不足,以致心火偏亢,神明不安,遂至心烦躁闷,证属子烦。治宜养胃阴,清心热。处方:
小环钗21 克 甘草6 克 白薇9 克 麦冬12 克 太子参15 克
三剂。
二诊。服上药后,症状减轻。再守前方继用三剂。药后热退、心宁,诸证俱愈。追踪观察一月余,未见发热。
【按】子烦即“妊娠心烦”。指妇人受孕后,烦闷不安,郁郁不乐,或有心惊胆怯等。本例虽然在怀孕前已患低热,但在怀孕后发热反而升高,并见烦闷不安、手心发热、头痛等症,故诊为子烦。《沈氏女科辑要》云:“子烦病因,曰痰,曰火,曰阴亏。”本例乃因久热伤阴,阴虚内热,心火偏亢所致。在治疗上重用小环钗养阴生津清热,佐以白薇透热外出;麦冬为甘寒清润之品,有养阴清热之用,可“祛心热,止烦热”(《本草拾遗》);太子参、甘草益气生津除烦。用小环钗而不用石斛者,因小环钗清平甘淡,滋而不滞,养阴生津退热,善解阴虚烦热,重用效果更捷,其功效为石斛所不及。
月经过多
黄××,女,26 岁,已婚,工人。1966 年 3 月 30 日入院。
患者于 1966 年 3 月初月经来潮,血量较多,色鲜红,伴有腹痛;至 3 月 17 日经来如涌,往××医院妇科诊治,诊断为“子宫内膜增殖症”,行刮宫术后阴道流血暂时减少;至 3 月 25 日,血量又突增,门诊治疗未效,于 3 月 30 日入院。入院后阴道流血仍多,肢体稍动血即涌出,色鲜红,杂有少量血块,伴有头晕,目眩,口干,腹痛,腰酸,四肢乏力,精神怠倦等,曾用胶艾汤加黄芪等治疗,每日两剂,连服两天,无效。4 月 3 日邀余会诊。患者症状同前,惟面色苍白,两颧潮红,唇舌稍红,苔薄净,脉细弱略数。拟以《傅青主女科》之两地汤加减。处方:
龟板45 克(先煎) 生地黄18 克 地骨皮18 克 白芍12 克 甘草6 克 阿胶珠9 克(蛤粉炒) 益母草18 克 侧柏叶9 克
一剂。
服药后第二天,阴道流血明显减少。再按上方连服三剂。三剂后出血基本停止。继服二剂,痊愈出院。
【按】月经来潮量多,行经时间延长,谓之月经过多,多由气虚或血热所致。本例月经来潮已二十多天,仍量多涌出,且伴有面色苍白、眩晕、乏力、脉细弱等象。此属气血虚不能统摄所致。用胶艾汤加黄芪等补气养血调经之剂治疗,本为常法,但偏于温摄未效。改为两地汤加减则立即见效,一方到底,数剂告愈,其因何在?关键在于辨证。方中龟板、生地、白芍、阿胶滋阴养血,凉血止血;地骨皮、侧柏叶清阴热而凉血止血;益母草有祛瘀止血止痛而不伤正气。
漏下
黄××,女,33 岁,干部。1963 年 12 月 25 日由人扶来初诊。
患者一年前行刮宫术后,月经常先期而至,十至二十天来潮一次,经色淡红,或挟有瘀块,但血量极多,动则尤甚,常需急诊止血。行经前后觉腰酸,小腹胀坠疼痛。现适逢月经来潮,量甚多,觉头晕不支,要求给药止血。面色、指甲苍白,唇、舌俱淡,脉细弱。此为漏下,因气虚不能固摄所致。当以补气止血为急务,以防转为血崩。处方:
黄芪90 克 炮干姜15 克 当归9 克 乌梅肉2 枚 祁艾12 克
一剂。
服药后经血渐止,继进《金匮要略》之胶艾汤。处方:
川芎9 克 当归9 克 熟地黄18 克 赤芍药12 克 阿胶6 克(熔服) 祁艾9 克 炙甘草6 克
三剂。
药后,上述症状继续好转,再用《金匮要略》之温经汤补虚调经。处方:
吴茱萸15 克 川芎9 克 当归9 克 阿胶9 克 党参9 克 桂枝9 克 生姜9 克 麦冬9 克 炙甘草6 克 丹皮9 克
十剂。
此后月经依期(30 天左右)而至,经色、量均正常。
【按】《金匮·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第二十》有“师曰:妇人有漏下者,有半产后因续下血都不绝者,……胶艾汤主之”之说。这说明妇女下血多是因流产后月经漏下不断所致。本病例就是因刮宫之后,失于调理,损伤冲任,致月经不调,先期且量多,进一步又耗伤了气血。由于气虚统摄无权,致经来漏下不止,伴面色苍白,唇、舌俱淡,脉细弱,头晕难支,一派气虚之象。前人谓有形之血不能自生,生于无形之气。故治宜大力培补元气,以补气摄血。拟用当归补血汤加味,虽名补血,实补气为主。方中之黄芪加重用量,十倍于当归,取其补气生血之义;加乌梅、炮姜温涩止血;祁艾有暖子脏,散寒止痛之作用。诸药组合成方,对于气虚不摄之漏下有显著效果。后继以胶艾汤、温经汤补虚养血调经以固其根本,使其月经恢复正常。
闭经
梁××,女,30 岁,工人。1973 年 4 月 3 日初诊。
患者自诉婚前经候正常,婚后因多食肉类,犯消化不良。服山楂、麦芽、枳壳、神曲、陈皮等消导药,消化不良症虽已消失,但招来经候失调,每二、三月或七、八月一次,经量或多或少;末次月经于 1971 年 5 月 29 日来潮后,未有再潮。初以为有孕,未加注意,后经妇科检查证实为闭经,曾用过人工周期治疗,服中药化湿除痰及活血通经之剂,均未获效;时有头痛,胸翳,心跳,脉细弱,舌胖,苔白。此乃精血不足,血虚经闭。拟以滋养精血,调理冲任之法,用《妇人大全良方》之柏子仁丸加当归尾主之。处方:
卷柏9 克 泽兰9 克 当归尾9 克 川断9 克 淮牛膝9 克 熟地黄21 克 柏子仁15 克
三剂。
4 月 7 日二诊。患者服药后觉小腹微痛,有经来之兆。继用前方去当归尾,三剂。
4 月 9 日三诊。服上方一剂,月经已通,经色初鲜红,后浓浊,经量正常,脉细缓,舌红,苔白。月经已通,但经色鲜红,是挟热之象,遂改四物汤加味。处方:
当归12 克 熟地黄24 克 川芎9 克 白芍15 克 丹皮9 克 黄芩6 克 川续断9 克 炙甘草6 克
三剂。
以后,于每次经前数日服柏子仁丸(汤)数剂,以巩固疗效。经数月调理,月经恢复正常。
【按】女子发育成熟后,脏腑气血俱盛,血气满盈,则月经能依时而潮。本例患者由于饮食不节,过用消导之剂,损伤脾胃之气,生化之源不足,血海不满,冲任不盛,故经闭不潮。此为血虚闭经。宜用滋养精血,调理冲任之法。拟用柏子仁丸加减。方中之柏子仁有养心肾、益脾胃之功。《本草纲目》指出,“柏子仁性平而寒不燥,味甘而补,辛而能润,其气清香,能透心肾,益脾胃”,配以熟地黄可滋阴液,补精血,濡养冲任二脉;川续断、淮牛膝滋补肝肾,调理冲任;泽兰、卷柏通调血脉,活血通经。初期服用有养血通经之作用,继续按月服数剂有调经之功。
痛经
廖××,女,38 岁,军人家属。1971 年 7 月 14 日初诊。
患者自诉 1968 年 1 月小产之后,每次月经提前数天来潮,先觉腰酸、小腹拘急,继而疼痛,甚至彻夜不得安眠,必俟经水排出,痛始缓解;经量少,色瘀黑有块,伴白带少许。曾作妇科检查,诊为“子宫后屈”。1962 年曾患气管炎,好转后遗下声音嘶哑一症,至今未愈。来诊时月经将潮,觉少腹胀痛,肢体麻痹,声音嘶哑,舌红,苔白润,脉弦。此血虚瘀滞之痛经。治宜补血调经,祛瘀止痛。用四物汤合失笑散加味。处方:
川芎9 克 当归15 克 熟地30 克 赤芍12 克 蒲黄9 克 五灵脂12 克 桔梗12 克 茯苓18 克 陈皮3 克
三剂。
7 月 23 日二诊。昨晨月经来潮,腰酸和小腹痛稍好转,但经色尚瘀黑,有瘀块及白带少许,上肢麻痹。脉弦细数,舌红,苔白。治宜化瘀生新,舒肝调经。拟以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
当归9 克 赤芍9 克 生地24 克 甘草6 克 枳壳9 克 柴胡9 克 五灵脂9 克 蒲黄6 克 丹皮9 克 淮牛膝9 克
三剂。
并嘱下次经前数天来诊。
8 月 15 日三诊。腰骶处经常胀痛,经来时更甚,并有小腹痛,经后则痛减,白带减少,脉沉缓,苔如常。治则与初诊相同。给予四物汤合失笑散加味六剂,嘱其在月经来前数天开始服用。
8 月 22 日四诊。今日月经来潮,量较多,色转红,无瘀块,尚有少许白带粘液,腰腹胀痛比前减轻,舌淡红,苔白滑带腻,脉弦细而缓。病情虽有好转,但气血仍不调,瘀滞未除净。仍宜养血温经,活血祛瘀。用桂枝茯苓汤加减。处方:
桂枝9 克 茯苓18 克 白芍12 克 丹皮9 克 当归12 克 生地18 克 炙甘草6 克 五灵脂9 克
三剂。
9 月 11 日五诊。月经将来潮,小腹胀闷不舒,腰部酸软,脉缓濡弱,舌淡,苔白。治宜养血活血调经,宣窍开音。处方:
蒲黄6 克 五灵脂9 克 川芎9 克 赤芍12 克 当归9 克 番石榴干3 克 甘草6 克 桔梗12 克 石菖蒲9 克
十剂。
10 月 8 日六诊。服上方药后,声嘶、痛经均好转。此时侧重解郁除痰,宣窍开音。用二陈汤合桔梗清音散加减。处方:
板蓝根12 克 诃子3 克 桔梗12 克 炙甘草6 克 橘红3 克 茯苓15 克 法半夏12 克 栝蒌仁9 克 番石榴干3 克
八剂。
11 月 14 日七诊。今早月经来潮,小腹有微痛,腰酸,近日胸中有少许翳闷,声音清扬,胃纳及精神好,脉弦细而缓。痛经与声嘶基本好转,惟月经未调,尚有痰滞。拟健脾除痰,活血解郁。处方;
法半夏12 克 陈皮3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当归9 克 赤芍3 克 丹参12 克 香附12 克 五灵脂9 克
六剂。
诊疗至此暂告一段落,嘱其以后每次月经来前数日,服此方数剂以调理之。
1972 年 3 月 3 日八诊。自诉月经周期已准,约相距 27 天左右一次,小腹痛已微,经色淡红,无瘀块,白带很少,腰不酸软,胸翳消失,声音清亮。脉细弱。仍宜温补气血,理气调经。处方:
法半夏12 克 陈皮3 克 茯苓15 克 炙甘草6 克 香附12 克 白芍6 克 白术12 克 当归12 克
二剂。
并嘱继服八珍汤去熟地加陈皮、车前子三剂以善后。停药后月经调匀,健康日渐恢复。
【按】本例为中年妇女,因小产之后引起痛经。痛经之辨证,正如《景岳全书·妇人规》所指出的:“经行腹痛证,有虚实。实者或因寒凝,或因血滞,或因气滞,或因热滞;虚者,有因血虚,有因气虚。然实痛者,多痛于未行之前,经通而痛自减;虚痛者,于既行之后,血去而痛未止,或血去而痛益甚。……但实中有虚,虚中亦有实,此当于形气禀质兼而辨,……。”本病起于小产之后,冲任受损,气血两亏,运行无力,可导致痛经。
但又见症为月经未来而腹先痛,经来时小腹痛,且经量少,欠通畅,有瘀块,伴腰酸、胸翳、声嘶等,属痰血瘀滞,故本病为虚中有实,气血虚弱,痰血瘀滞而致。治疗上先养血调经,祛瘀止痛,如用四物汤合失笑散加味、血府逐瘀汤加减等,以解除患者痛经之苦。
三诊以后痛经已逐渐好转,则给以温养气血,活血调经,如用桂枝茯苓丸、八珍汤加减等,经数次诊治不但解除了三年痛经之苦,而且月经已顺调,身体康复。可见治疗疾病之根本,在于辨证要正确,用药要恰当。
对于气管炎后遗留下来之声音嘶哑一症,虽无多大痛苦,但十年之痼疾,也给患者带来了生活上之不便。此例之声嘶属痰湿凝滞所致。故痛经之病情好转后,在两次月经周期之间,穿插给以解郁除痰、开窍清音之药,如用二陈汤合桔梗清音散加减,数剂之后,十年之痼疾亦解除。值得指出,番石榴干对于痰湿引起之声嘶,单味运用,每次 3 克,煎水服,也能开声,屡试屡效。
后记
这本医案医话是在广州中医学院党委的领导下整理的。参加整理工作的有刘亦选、彭胜权、梅岭昌、许鑫梅、刘国普等五位同志。每案之后的按语,亦是由整理者所加,如有错误不当之处由整理者负责。
本书收集的五十二例医案医话,其中二十六例曾在《广东中医》、《新中医》杂志上发表。这次整理时曾根据刘老医生的意见,在原来的基础上作了一些修改。原整理人员是熊曼琪、何国良和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梁琬明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