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本书是由北京中医学院 1956 年级部分学生,把他们 50 年代到 60 年代初在校就学期间,跟随北京市及全国部分名老中医学习时记录的老师口传心授的经验,经整理编辑成册,故名《医门真传》。
书中共介绍了 44 位中医老前辈的经验。其中有清朝太医院最后一期太医、原北京中医学院顾问瞿文楼,原卫生部中医顾问秦伯未、章次公,原中华全国中医学会副会长任应秋,原北京市中医院院长赵炳南以及北京中医学院有关教研室、业务科室当年的主要负责人和中医专家。现在这些老前辈多数已经谢世,健在者也已年逾古稀。他们当年的学生,现在也年届半百,都具有副高以上技术职称,有些已是教授、主任医师了,是各地中医界的业务骨干。
本书文章的前后次序,是以科和病种编的,没有以人为序。按内、妇、儿、外等次序编排,内科部分又以肝、心、脾、肺、肾五脏病顺序排列。有些文章属于综合性的,都放在医案医话及其他栏内。书中介绍老师的经验,虽属点滴或一个侧面,但可以窥见这些老前辈的学术特点和专长。因此这些经验极为珍贵。
由于时间已过近 30 年,又经过十年动乱,许多笔记已经丢失,这里仅收集到部分老师的部分经验,并且有些是根据记录整理的,有些则是根据回忆写成的,难免有不准确的地方,敬请尚健在的老师和同学们指正。编辑也可能有欠妥之处,尚祈老师和同道们批评。
本书在编写过程中得到甘肃省卫生厅大力支持,原北京中医学院老师戈敬恒主任医师全部进行了审阅,在此一并致谢。
编者
1989 年 2 月
序言
本书是由 47 位中医副主任医师以上职务的同志介绍了 44 位中医老前辈的经验。读了使人感到亲切,使人受到启迪。
60 年代中期,正当我国各项事业向前蓬勃发展的时候,暴发了“文化大革命”。许多老中医被打成“牛鬼蛇神”,受到残酷迫害,他们的著述、医案等集他们一生宝贵经验的结晶,或被付之一炬,或不翼而飞。这是我们新中国历史上一段悲剧,每想于此,我们无不感到揪心的疼痛。我们有幸在 50 年代到 60 年代初,聆听老师们的讲授,有些老师带领我们上山下乡,为工人农民防病治病,和我们同甘共苦,朝夕相处。白天指导我们应诊,晚上给我们讲课。有的老师亲自为我们领读中医典籍,一句句一段段地讲解,有的老师一个病一个病地介绍自己的经验。在诊室,在病家,在床头,在会诊的讨论会上,在出诊的路上,在老师的家中,老师们随时随地传授着他们的经验。耳濡目染,口传心授,老师们的经验,记在了我们的小本子上,记在了我们的心中。在 20 多年的临床实践中,我们反复印证着老师们的经验,更感到这些经验的宝贵,其中包括对中医理论的理解和运用。我们深深体会到,学中医,光有课堂教育和书本知识而没有人具体指导是不行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老师相继离世,有的在“文革”中被害早逝,幸存者都已进入古稀之年。我们这些晚辈亦已经头挂银丝,两鬓斑斑%,若不把这些经验抢时间写出来%,再过几年我们也没有精力了%,这些宝贵的经验%,有可能失传%,成为千古憾事%。
我们这些当年老师的学生,现在都已是教授、副教授、研究员、副研究员、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担负着教学、医疗、科研或管理工作,公务繁忙。这些经验是大家抽空抢时间整理出来的。虽然文字不怎么华丽,但是材料大部分是可靠的,许多是经过实践的。这次编写的原则是:本书所总结的经验必须是老师口传心授并且在实践中证明了的。所以这些材料是非常宝贵的。经过“文化大革命”的特殊历史时期,更显得这些材料的宝贵。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应尽的历史责任之一。我们把这本书作为向健在的老师们和广大同道们的一份汇报,向已故去的老师们敬献的一束小花。愿这本书能对中医同道有所裨益,愿能看到更多的中医老前辈的经验问世。
石国璧
1989 年 2 月 25 日
内科部分
秦伯未论治传染性无黄疸型肝炎
天津市中医研究所 张田仁
秦伯未老师生前曾强调指出,中医治疗西医诊断的疾病,必须运用中医理法,只有根据中医理论辨证论治、处方用药,才能提高疗效,摸索出一些规律。根据这一原则,秦老在治疗该病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些论述,今整理如下。
一、症状分析
秦老根据临床诊治传染性无黄疸型肝炎的体会,将该病的症状作了归纳。主证:胁痛(包括胀满),其疼痛可表现为刺痛、剧痛、隐痛、压痛、胀痛、时痛时止等。兼证:有潮热或头部掌心热,或自觉发热而体温不高,头痛,头晕,四肢麻,皮肤粗糙瘙痒,肝大等,其他还有蜘蛛痣、出血点等。分析症状,秦老认为应着重解决如下几个问题:首先,如何认识“肝生于左”。《素问·刺禁论》曰:“脏有要害,不可不察。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心脏于表,肾治于里,脾为之使,胃为之市。”这里分明是讲针刺禁忌的部位,而不能将文意割裂来看。所以张景岳《类经图翼》说:“肝之为脏,其治在左,其脏在右胁右肾之间。”由于中医治病从整体出发,往往离开本脏专就其生理作用和经络部位治疗,如《医学心悟》治胁痛,便以痛左为肝气不和,用柴胡疏肝散,痛右为肝邪移肺,治用“推气散”。前人的经验应当借鉴。其次,肝的经络布于两胁,故肝病表现为胁痛。在肝炎过程中,胁痛的发生一般先由气滞再至血瘀,所谓新病在气,久病入络。其诊断除发病新久外,从痛的程度及兼证入手,如刺痛多瘀,剧痛多寒,隐痛多虚,压痛多实,胀痛或时痛时止多气。由于肝脉从少腹贯膈布胁,其支脉又注于肺,故胁牵及胸腹等处疼痛同属于肝的范围。其三,经络以脏腑为基础,肝体阴而用阳,以血为本,以气为用,故在胁痛基础上可以出现血虚血瘀、气旺气郁等病变和气旺化火、血虚生热、以及因热生燥生风等现象,因而产生种种症状,如身热、头热、掌心热和皮肤粗糙瘙痒等兼证。同时,肝为女子先天,故也可影响月经不调。正因为如此,以胁痛为主症兼见的一系列症状,从根本上都是肝脏的病变。其四,对内脏的有机联系,中医是用五行生克来表述的。本病以木克土为多见,因而伴有一系列脾和胃肠症状,虽然不是主症,但能影响后天生化,从而促使本病发展,不可忽视。
二、发病机理
从主症和兼证来探测肝脏病变,有虚实寒热之分。虚证在本病初起比较少见,实证包括瘀阻气滞,气滞又包括气郁、气逆,总之是气血不能舒畅条达。胁痛的初期往往因此发生,瘀阻亦由气滞引起。至于寒热也不能离开气血,是在气血不和的基础上出现偏寒偏热现象,本病的寒症较热症为少,热症分瘀热气火和虚热,虚热常随血虚续发。
肝炎多以胁痛为主诉,除伴见肝脏本身兼症外,往往突出在脾和肠胃方面。说明肝病最易影响脾胃,一般称为木克土,但木克土多为木旺土弱,然在肝炎的肝虚证上也能出现脾胃症状。这就必须注意木和土此胜彼负的相互关系,从而分别木旺克土、木不疏土、土壅木郁等不同病理。大凡木旺克土最易使脾弱;木不疏土最易形成肠胃壅滞;因脾胃消运不健而影响肝脏又多郁结。肠胃壅滞多为实证,脾弱则有中气不足和水湿不化之分,因而同样疲劳乏力和嗜卧,有属于气虚或湿阻的。而全身乏力也能引起腰背痠痛,转侧不舒,然小便频数而量少色黄,多系肝失疏泄,肝病及肾所致,仍属肝病范围。
月经不调的症候,包括周期不规律,经量或多或少,经色或鲜或暗和痛经闭经等。在本病常见者多为肝气之变,因气机郁滞影响冲任不调,在月经期内又能加重肝病症状。
三、治疗方法
秦老认为分别肝脏虚实是治疗本病的前提,提出任何治法当以调气为重要环节,倘能抓住重点订出基本方剂,随症加减可收执简驭繁的效果。其次,必须分清主次,还要懂得先后缓急,如果一味强调治肝,也不能达到满意的目的。故拟基本方和加减如下:
1. 疏肝法:白芍 10 克,柴胡 5 克,丹参 10 克,郁金 6 克,枳壳 5 克、青、陈皮各 5 克。
适应症:右胁或连左胁胀痛、剧痛,或时痛时止,或牵及右胸少腹肩胛亦痛,肝大压痛,或兼见腹胀、食减、恶心、矢气等胃肠症状。舌苔薄腻或净,脉弦滑或细弦。
加减法:胁痛重的或痛引少腹者,加金铃子 6 克、荔枝核 10 克;久痛不止、痛如针刺或日轻夜重者,加草红花 3 克,或制乳没各 5 克;肝区有内热感或口苦口干,或小便短黄,或皮肤瘙痒者,加大、小蓟各 6 克,或加黄芩、竹茹各 5 克;兼有头痛者,加白蒺藜 10 克、菊花 5 克;食欲呆滞、纳食不香者,加六神曲 10 克;有潮热、头热、掌心热、牙龈出血者,加鳖甲 12 克、丹皮 5 克;有头晕等血虚症状的加当归 5 克;有腰背痠痛、小便频数等肾阴虚症状者,加细生地 6 克;全身疲倦,中气虚弱者加黄芪 6 克、炒白术 6 克。
2. 和胃法:白芍 6 克,柴胡 5 克,厚朴 3 克,清半夏 6 克,青、陈皮各 5 克,枳壳 5 克,云苓 10 克,砂仁 2 克(冲)。
适应症:胁痛不剧烈,或痛虽重而肠胃症状特别明显,包括脾困湿阻,如食少,厌恶油腻,腹胀食后更甚,嗳气,矢气,四肢懈怠,大便不调等。舌苔薄腻或厚腻,脉濡细或细弦。
加减法:腹胀甚者加木香 3 克;腹胀满大便不通畅加大腹皮 10 克;舌苔粘腻,湿阻极重者加厚朴 5~6 克,或再加苍术 5 克;腹痛便溏者加乌药 5 克。
秦老指出:两个基本方,从肝炎的整个过程来说,当然是不够全面的,临床之时还当灵活加减。基本方主要是说明本病的主要矛盾所在,确定治疗方针,根据这原则随症加减照顾全面。所以基本方不是固定的,加减法也不受限制,明确了标本先后缓急,更不必见一症用一药,这是中医辨证论治的精神,如何善于运用,不能离开理论指导。在用药方面,秦老特别指出本病柴胡不主张大量,因本病用柴胡的目的仅在疏畅气机,不同于升散,如果用得太重是不符合本病治疗原则的。
秦伯未老师论肝病拾遗
北京中日友好医院 苗思温、郭秀莲
秦老对肝病有着深刻的研究,治疗肝病效果也很好。《谦斋医学讲稿》论肝病一文中,比较全面地讲述了肝病的理论和临床。本文仅将笔者随秦老习医期间,有关肝病在上文中未予论及的部分给以补遗,以便更全面地继承秦老的学术思想
一、对肝病治法的论述
中医对肝病的治疗方法甚多,秦老根据《内经》的“肝欲酸”“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提出了补肝用酸味、缓肝用甘味、疏肝用辛味、清肝用苦味四个治疗肝病的基本大法。在介绍了清代李冠仙治肝病的“十法”和王旭高从肝病类别的“肝气”“肝风”“肝火”三个证候,结合兼证分成“三十法”后,将前人治疗肝病的经验,分析归纳以寒、热、虚、实为纲,得出了以下规律:(1)肝虚:滋肝养血法,补肝助阳法,敛肝养阴法,养肝熄风法。(2)肝实:平肝理气法,疏肝活血法,舒肝解郁法。(3)肝寒:温肝散寒法。(4)肝热:镇肝潜阳法,泻肝清火法。(5)兼证:泻肝和胃法,滋肾柔肝法,补中缓肝法,平肝实脾法等。若从简叙述,不外补肝、泻肝、调肝之分。(1)补肝——养肝,滋肝,柔肝,敛肝,缓肝。(2)泻肝——抑肝,化肝。(3)调肝——平肝,疏肝,舒肝,散肝,和肝,镇肝,搜肝,清肝,温肝。他认为肝与其他内脏联系的治疗,不外泻心、降肺、和胃、健脾、清胆、滋肾等几个方面。必须指出,这些不同名称的方法,有的意义相同,有的似同而实异。有时单独用,有时结合用,要细致深入地理解,不能把前人的经验生搬过来就算是继承,这样的继承是不可能灵活应用的,在临床上也得不到良好的效果。
如何理解这些不同治法的名称?秦老首先要求明白前人是如何认识肝病的。中医对内脏病的认识,有一定的解剖学知识,但其最大的特点是根据生理和病理所反应出的现象,经过临床大量经验的积累,做为辨证的依据。既重视器质,也重视其本性和功能。从《内经》有关肝的记载可以看到:(1)“肝藏血”“其荣在爪”,说明肝脏以血为本。(2)“肝者罢极之本”“魂之居也”“谋虑出焉”,说明肝与疲劳情志有关。(3)“肝者将军之官”“在志为怒”,说明肝脏以肝气为用,易于横逆。(4)“其性为喧”“此为阴中之少阳”,说明肝病能发生火的现象,成为肝火。(5)“风气通于肝”“其用为动”,说明肝病又能发生风阳煽动现象,成为肝阳和肝风。(6)“春三月此为发陈”“逆之则伤肝”“其气宣发”说明肝脏气血不调达能产生郁结现象,成为肝郁。(7)“肝在窍为目”“其华在爪”“其充在筋”说明肝有病变能影响眼和筋膜。(8)从足厥阴肝经的循行,说明肝病可影响到头之巅顶、胁肋、少腹、阴部等。
以上所举的极不全面,但可以看到肝的生理和病理现象来诊治肝病,都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同时也看到各种不同疗法名称的提出是有一定的理论根据的。为了使这些疗法在临床上用得更为确当,有必要反复说明:养肝:滋肝、补肝为肝血虚的基本治法,谓虚则补之。由于肝藏血,血虚阴亦虚,故以滋养为主。柔肝:缓肝、和肝,用于血虚(阴虚)兼有肝气。所谓肝为刚脏,非柔不可,还有缓和的意思。敛肝:用于血虚(阴虚)兼有肝阳、肝风,在养血的基础上,佐以酸收,使其阴存阳敛。镇肝:用于肝阳,专以镇静为目的,也称潜镇。搜肝:用于肝病之内风与外风混杂,窜走空窍经络者,在于搜逐。舒肝:散肝、化肝,用于肝脏气血郁结阻滞,郁则宜舒,结则宜散,阻滞则宜化除,以遂其调达之性。平肝:泄肝、疏肝,用于肝气横逆。清肝:凉肝、泻肝,用于肝热或肝火冲激,其中泻肝偏于苦寒直折。温肝:用于肝寒。寒邪伤肝当用温剂辛散,肝阳不足,以温养助长生发之气。
以上这些治法都是单一的,但实际上肝病的病理改变往往不是单一的。故在治疗上就必须综合应用。例如血虚证可引起肝阳,肝气横逆和肝火冲激也能伤血,常用养肝潜阳、柔肝理气、滋肝清热等法。倘因肝病而累及他脏或通过调理其他脏腑来治疗肝病,均不在此范围之内。
二、治疗肝病的一些临床心得
(一)辨肝病症状,主要分清体和用
体是质,用是能。《内经》所说“肝藏血”是指肝之体,“其政为散”和“其气宣发”即指肝之用。所以血虚多为肝虚,郁逆多为肝实。血虚而生热生风,因郁逆而生气生火,皆是病程中的发展变化。根据“体”“用”的病变来考虑治疗,肝虚用养血,肝实用理气成为一般的基本治法。补肝虚用养血(养阴)法,要注意不妨碍脾胃的运化功能。理肝气应避免辛温,香燥易引动肝阳。此外,补肝不单纯就是补肝血(肝阴),还包括补肝“用”之不足,即王旭高所谓的“补肝阳”(此法多为人们所忽视)。这里所谓的肝阳,即肝脏少阳之气,肝脏功能的动力。肝用太过则病,肝用不足当然亦病。太过则泻,不足当补。因为肝阳是指阴中之少阳,故补的方法即在养血中佐以温药升发,用肉桂最为确当,不能单用温热药。
(二)理肝气应避免疏散太过耗损阴血
临床治疗肝病,理气药较为多用,此类药物大多香燥,要用之适当,还应适可而止,否则疏散太过,虽能取快收效一时,往往肝之阴血受损引起内热。此外,还需辨别疏肝与舒肝,两者在调气意义和程度上并不一样,疏是疏理,宜于肝气横逆,舒是舒散,用于肝气郁结。
(三)治肝火需分轻重,兼顾肝阴
肝火证之治疗,并非一派苦寒泻肝方药所能解决。轻者宜辛宜凉,清热达之;较重者宜清宜降,治其上升;若冲逆太过,则用苦寒直折,但都须兼顾肝阴。例如常用的龙胆泻肝汤,以泻肝为主,但又用生地滋阴,当归养血,柴胡疏散,都是值得我们深入研究的地方。
上述诸条是根据秦老口述,笔录整理而成,由于笔者水平有限,如失原意,请同道指正。
章次公老师治愈肝病一例
湖南中医学院 伍楚雄
章次公,是中医界的前辈,早年悬壸泸上,解放后任卫生部顾问等职,先后在沪、京、津等地讲学,临床经验丰富,长于治疗肝病。
笔者于 1956 年秋就读于北京中医学院,不幸于该年冬末罹肝病,经北京某医院做肝穿刺,诊断为早期肝硬化。主证有胸胁苦满,腹部胀痛,眠纳均差,大便溏薄,小溲黄热,脉象弦数,舌苔黄腻,肝大二指,中等硬度,黄疸指数偏高,脑絮等均不正常。经中西医治,效果不显著,病魔缠身,不得不中途辍学,正在十分痛苦之际。1957 年春末,喜逢章老来京讲学,经院部负责人李介鸣老师介绍,有机会得到章公赐治。经章老凭脉辨证,确立为肝郁气滞证,治以疏肝解郁,健脾通络法,处方:溏瓜蒌 50 克、丝瓜络 30 克、橘络 15 克、青皮 10 克、鸡内金 20 克、车前子 20 克布包。水煎服,日二次。七剂。服药后诸症均明显减轻,惟胸胁苦满尚在。复诊,章老说:“有效不更方,对顽证,痼疾贵在守方。”丝瓜络增至 50 克,余药照旧,再进七剂,另外,再开散剂一料:土鳖、郁金、酒制赤芍、酒制丹参、土炒白术各 30 克为极细末,每日 3 次,每次 2 克,温开水送服。一日服汤,一日进散,交替使用。经一月有余,诸症基本消失。复查肝功能,各项都接近正常范围,腹部触诊,肝脏肿大见小,可以触及,质地软,边缘整齐。再诊,章老说:“停服汤剂,因为汤者荡也,有效不宜常给。继续服散剂三个月再说。”建议:治养结合,以期巩固已取得的疗效。我遵照章老教导,除按时坚持服散外,还学习打太极拳、八段锦、气功,注意精神愉快,避免忧思气恼,平时吃点水果,多吃新鲜蔬菜,少进荤油,绝对禁酒。连服散剂三料,时隔半载许,眠食如常,体重增加,能继续学习,直到学成毕业。现已二十多个春秋了,堪任医教之职,虽然事务较为繁忙,但自感精力充沛。多谢章公妙手,起我沉痼。
章老治疗肝病,用药甚精简,但药量较大,不落前人窠穴。参阅古人对汤散方中药性的记载可知:
溏瓜蒌:气味甘寒无毒,入肺胃大肠经。李时珍谓其能“润肺燥,降火。治咳嗽,涤痰结,利咽喉,止消渴,利大肠,消痈肿疮毒。”《名医别录》记载:“治胸痹,悦泽人面。”《本草备要》记载:“补肺,润下,清上焦之火,使痰气下降,为治嗽要药,又能荡涤胸中郁热垢腻,生津止渴,清咽利肠,通乳消肿。”根据上述文献记载,瓜蒌有治胸痹、消痈肿、治热嗽、通大便等作用,章老取其解胸胁苦满、消肝肿大的作用。
丝瓜络,气味甘平,入肺胃肝经。朱震亨谓其“主治痘疮不快,枯者烧灰存性,入朱砂研末,蜜水调服甚妙。”李时珍曰:“煮食,除热,利肠。老者烧灰存性服,去风,化痰,凉血,解毒,杀虫,通经络,行血脉,下乳汁,卵肿,血气作痛,痈疽疮肿。”根据上述文献记载,丝瓜络有通经络、活血脉、消痈肿、凉血化痰浊等作用,章老取其以络通络的作用。
橘络,中药学记载:“橘络,果皮内筋络,性味苦、平,归经肝肺,能行气通络化痰,用于痰滞经络咳嗽,胸胁作痛。”李时珍曰:“橘瓤上筋膜即橘络,主治口渴,吐酒,炒熟煎汤饮甚效。”根据上述文献记载:橘络有通络化痰、止渴,止嗽去滞解胸胁痛等作用,章老取其去痰化滞,治胁痛,除肝浊的作用。
青皮:尚未完全成熟的橘子的青色外皮,《本草纲目》把它同陈皮均列入山果类。青皮气味苦温无毒,其性可升可降,有补有泻,能破能宣。李时珍曰:“青皮治胸膈气逆,胁痛,小腹疝气,消乳肿,疏肝胆,泻肺气。”根据李时珍对青皮作用归纳,知青色入肝胆经。胸胁苦满,乃肝胆之分野受邪,疏泄不利为病,章老取其色青入肝胆,泻肺气,理肝气,利胆气为引经药。
鸡内金:一名鸡膍胵,又名鸡肫皮,为鸡肫内之黄色皮,焙干入药,气味甘、平,无毒,入肝脾两经。李时珍曰:“治反胃吐食,消导酒积,一切口疮。”《本草备要》记载:“能消水谷,除热止烦,通小肠膀胱,治泻痢便数,遗溺,溺血,崩带,肠风膈消,反胃,小儿食疟。”根据上述文献记载:鸡内金有助消化、去胀满、治嗳气呕吐等作用,章老取其导滞消食,与其他药配合入肝胆经,起协同增效作用。
车前子:清肺肝之风热,渗膀胱湿热,与茯苓、泽泻、苡米等同功。甄权曰:“车前子,治风中,眼赤痛障翳,去心胸烦热。”章老取其去心胸烦热功能,旨在清肝经湿热。
土鳖:性味咸,辛寒有小毒,归经肝胆,有破血逐瘀作用。
郁金:性味辛苦寒,归肝胆经,擅长解郁。
赤芍:性味苦微寒,入肝经,酒炒凉血、活血力雄。
丹参:消肿、活血、通络,一味丹参,功同四物。
白术:甘温,归脾胃经,土炒健脾燥湿功宏。
综上对汤、散药味剖析,清楚看出,章老治肝胆疾病,重点抓一个“通”字。舒肝利胆通络;活血、凉血化瘀通络;健脾、消食、导滞通络,清热利湿通络,都贯穿一个“通”字,集中解决肝郁气滞病机,是取得疗效的关键所在。
笔者,是章老用上述汤、散,精心调治使顽痼肝病获愈的患者,对章老用方印象最深,工作廿余年,临床每遇慢性肝炎、早期肝硬化,肝脾肿大刺痛,腹部胀满,纳少眠差,脉弦等,凡能辨证为肝郁气滞者,辄用章老之方,用之多效验。因是章老临床的经验方,不敢自秘,特公布于众,供同道们疗肝胆之疾时临证多一思路耳。
陈慎吾老师运用小柴胡汤的经验
湖南中医学院 伍楚雄
陈老精通中医内妇小儿各科,尤以中医内科为最。强调辨证论治,审证求因。但具体到治疗时,不论外感伤寒或内伤杂病,多从肝胆论治,本着《伤寒论》“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的理论,喜用小柴胡汤原方加味或小柴胡汤与其它方结合。
一、原方不动,随方加味
陈老说:“病常不同,然而病理机制多有相同者,可以运用中医异病同治法,一方疗多病。”常用小柴胡汤原方(柴胡、黄芩、半夏、生姜、人参、甘草、大枣)不动,随证加味。如治疗感冒,表现头痛项强,恶心呕吐,一阵恶寒,一阵发热,或只发热不恶寒,脉浮且弦,薄白苔等,原方加桂枝、葛根,取柴胡桂枝汤意。陈老说:“少阳病或少阳病兼表证有往来寒热者,亦有仅发热不恶寒者,不必拘泥。”如治产后发热,能辨证为肝阳素旺,复因产后血室空虚,邪乘虚入,热入血室,治以和解少阳,待枢机畅达,邪热循经自解,原方加当归、益母草。咳嗽吐黄痰,胸胁苦满,大便秘结,脉弦滑数,此胆热肝郁移肺,木火刑金证,原方加全瓜蒌、贝母。腹泻久不愈,症见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大便殊臭,肛门灼热,脉象弦数,此为胆火肝郁冒反脾胃,原方加苡仁、白芍等。胃脘胀痛,两胁不适,恶心呕吐,小便黄热,大便秘结,脉弦有力,此为肝胃气痛,原方加川楝子、白芍等。治疗肝硬化腹水,表现有胸胁胀满,小便黄少,面色暗黄,腹大如鼓,脉弦滑数,舌黄苔腻,原方加车前子、白术、泽泻等。精神分裂症,表现胸胁苦满,夜睡呓语,时发惊恐不安,脉弦有力,舌苔厚腻微黄,原方加龙骨、牡蛎、生大黄(后下)、枣仁等。
二、合方加减,同治兼顾
凡遇少阳与他经同时合病,采取小柴胡汤与他方结合,同治兼顾。如患少阳胆热内聚之病,又兼少阴肾水亏乏,视力低下,头昏眼花,脉弦细数,舌微绛红,小柴胡汤原方合六味地黄汤加石斛、杞子。患少阳胆热内聚之病,又兼阳明湿热内蕴,致肝失疏泄,胆汁不遁常道,身目黄染,胸胁苦满等,原方合茵陈蒿汤。少阳病兼胃虚痰阻,噫气不除,原方合旋复代赭汤。少阳病兼肝脾不和,突出胸胁苦满,经血失调,腹内疠痛等,原方合当归芍药散。少阳病兼脾虚湿郁,胸胁满伴脘腹胀且泄泻,原方加平胃散。少阳病兼胸痹证,突出胸胁苦满兼胸背痛,喘息短气等,原方合瓜蒌薤白白酒汤。少阳病兼厥阴病(胆肝二经同病),突出肝郁气滞,腹痛,泄痢后重,四肢厥逆,小便不利者,原方合四逆散;少阳病兼厥阴上热下寒,蛔厥腹痛,厥逆者,原方合乌梅丸。
三、原方原量,比例不动
陈老用小柴胡汤原方,是一个特点,而用其方中的药量比例不动,又是一个特点。陈老说:“辨证无误,方药也对,但处方未按仲景组方之比例,也同样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按照李时珍古今衡量换算,汉晋一两,为明、清一钱;汉晋一升,为明、清二合半计算,陈老用柴胡八钱,半夏五钱,人参、黄芩、炙甘草、生姜各为三钱,大枣十二枚。一般医生多不敢用此量,如徐灵胎氏可能认为柴胡劫肝阴,将小柴胡汤分量改为柴胡、人参各八分,黄芩、半夏各一钱半。柴胡与黄芩、半夏为一比二,主药佐药比例倒置,势必影响疗效。陈老说:“只要对证,亦不劫阴。”刘渡舟教授是陈老的老朋友,他在《伤寒论十四讲》一书中也说:“此方的剂量,柴胡应大于人参、甘草一倍以上,方能发挥治疗作用,若误将人参、甘草的用量大于或等于柴胡的用量,则达不到和解少阳邪热的目的。
刘渡舟老师肝病论治心法
天津市卫生职工医学院中医系 赵家祺
祖国医学中有关肝的论述,内容甚为丰富,其生理病理极其复杂,头绪纷繁,病证广泛,变化多端。所以古人有“肝为百病之贼”和“肝病如龙”等说法。在临证所见杂病中,与肝有关之病,常在半数以上,因此历代医家对肝病论治极为重视。刘老在《内经》、《伤寒论》的基础上,总结前贤魏玉横、王旭高等医家对肝病诊治经验,提出许多精辟见解,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临证诊治肝病,每多得心应手,疗效显著。
刘老认为,肝病表现复杂,变化多端,然从其发病来看,多从肝气郁结开始,进而可以及血、化火、伤阴、阳亢以及动风。现根据刘老的临证治验,遵循肝病的变化规律,从以下六个方面谈谈肝病的论治。
一、肝气郁结
“肝为刚脏,体阴而用阳”,肝气喜条达舒畅,畏抑郁和拂逆,因郁则气结而不疏,拂逆则气屈而不顺,因而影响肝的疏泄和生、升的功能,发为肝气郁结。刘老强调指出,七情致病,多有气郁,气郁则肝病。并认为肝气、肝火、肝风三者同出一源,气机不利而抑郁则为肝气;郁久而发则为肝火;肝火盛而生风或血虚生燥生风,则为肝风。
“郁不离肝”。肝气郁结,开始病在本经,继而可侵犯它脏,如上犯肺、心,中逆胃、脾等,多为临床所习见。
1. 肝气郁结
症状:胸胁发闷,甚则胀痛,不欲饮食,善太息,嗳气则气闷得舒,面色发青而神情抑郁,女子乳房胀痛,脉弦,舌苔白。
治法:疏肝理气解郁。
柴胡疏肝汤加减(柴胡、白芍、枳壳、甘草、香附、郁金)。
2. 肝气冲心
肝气冲心,能使心之血脉涩滞不利。
症状:除有肝气郁结的症状外,出现心胸疼痛,甚则痛闷欲绝。脉沉弦迟涩,舌边尖青暗。
治法:疏肝理气化瘀。
失笑散与金铃子散合方(川楝、延胡、蒲黄、五灵脂)。
此方亦治冠心病患者因气恼而出现心胸痛闷不堪或掣及肩背等症状。应在失笑散与金铃子散的基础上,加柴胡、香附、枳壳、橘叶、郁金等。
3. 肝气犯肺
肝气横逆太甚,可上犯于肺,迫使肺气不得下降而为病。
症状:除肝气郁结的症状外,突然胸痛,暴发气喘,胸中憋闷,呼吸不利。脉弦直,舌苔白。
治法:疏肝利肺理气。
三皮汤(刘老自拟方:桑皮、瓜蒌皮、陈皮、杏仁、香附、郁金、苏梗)。
4. 肝气犯胃
肝气郁结,疏泄失常,影响胃的功能,使胃失和降,亦称“肝胃不和”(木乘土)。
症状:脘腹胀痛,呕吐酸水,嘈杂不适,嗳气呃逆,烦躁易怒,脉弦滑,舌边尖红,苔白腻。
治法:疏肝和胃。
茱连二陈汤(刘老自拟方:黄连、吴茱萸、川楝、陈皮、半夏、茯苓、生姜、焦栀子)。
5. 肝气乘脾
肝气乘脾,先因脾气之虚,然后肝气方得乘之,致脾不健运。
症状:胁腹皆胀,四肢无力,饮食不振,食后胀满。脉弦,舌淡苔白。
治法:疏肝健脾。
香砂六君子汤(人参、白术、炙甘草、茯苓、半夏、生姜、陈皮、木香、砂仁)。
二、气病及血
肝气不疏,日久不愈,可使肝的血脉瘀滞,发生气滞血瘀的症状。
1. 肝着
症状:胸胁痛如锥刺,日轻夜重,得热则减。脉弦,舌边紫暗。
治法:疏肝活络。
旋复花汤加减(旋复花、红花、茜草、当归须、青葱管、紫降香)。
若服上药效果不明显,为病重药轻,可酌加炒山甲、䗪虫等破瘀之药。血脉瘀滞之冠心病,用之亦效。
2. 肝脾肿大
症状:胁下痞硬,疼痛不舒,面色黧黑,脘腹胀满,天气改变,则肝区隐隐作痛。脉弦而涩,舌边有瘀血斑。
治法:疏肝活络,软坚消痞。
柴胡桂枝汤加减(柴胡、黄芩、党参、炙甘草、半夏、生姜、红花、茜草、赤芍、桂枝、生牡蛎、鳖甲)。
此方以小柴胡汤疏肝利气,健脾和胃;桂枝汤调和气血营卫;加红花、茜草活络;生牡蛎、鳖甲软坚消痞。此方须久服才能收效,亦可用治早期肝硬化。
刘老指出,肝旺太过,势必伤阴,治疗大法,重视养阴。若其人肝脾肿大,而又有如下阴虚之证:口燥咽干,五心烦热,低烧不退,舌光红无苔,脉来弦细或数,应治以滋阴柔肝,活络消痞。
柴胡鳖甲汤(刘老自拟方:柴胡、鳖甲、生牡蛎、丹皮、白芍、红花、茜草、苏木、生地、沙参、麦冬、玉竹)。
此方的特点是活络而有滋阴,消痞兼能柔肝。参考沈绍九(近代名医)“柔肝当养胃阴”之说,方中以“益胃汤”滋肝胃之阴,配以平肝活血与软坚消痞之品,临床效果较好。应用此方须注意加减,如吐衄的,应减红花、茜草、苏木,加白茅根、玄参;低烧夜甚的,加龟板、地骨皮;腹胀而大便不爽的,加紫菀、枳壳、枇杷叶。
此方对肝炎出现蛋白倒置的,用之也有效。
三、肝气化火
肝气何以化火?因气郁则阳抑,阳气不伸,久则化火,古人说:“气有余便是火。”肝火既成,逞其势力,可有以下诸证。
1. 肝火上炎头目
症状:头痛,目赤或痛,颊赤,心烦,急躁喜怒,口苦,或耳中疼痛。脉弦而数,舌边尖红绛。
治法:清泻肝火。
龙胆泻肝汤加减(龙胆草、夏枯草、黄芩、栀子、丹皮、白芍、生地、菊花)。
2. 肝火扰心
症状:心烦不寐,口苦,舌糜,脉弦数,舌赤。
治法:泻肝清心。
加味黄连导赤汤(黄连、栀子、生地、竹叶、木通、丹皮、白芍)。
3. 肝火犯肺
症状:咳嗽或气喘,胸胁发满,口苦,咽干,大便不利。寸脉弦数,舌红,苔薄黄。
治法:清肺柔肝。
清肺汤(刘老自拟方:枇杷叶、瓜蒌皮、杏仁、石决明、沙参、天冬、麦冬、石斛)。
4. 肝火挟湿下注
症状:胁痛、口苦、心烦、小便短赤灼痛,妇女或见阴部瘙痒及带下粘秽等症。脉弦数或弦滑,舌苔黄腻。
治法:泻肝火利湿热。
龙胆泻肝汤加减(柴胡、龙胆草、栀子、黄芩、土茯苓、木通、泽泻、当归、车前子)。
四、肝气化火伤阴
肝气化火以后,必然内伐肝肾之阴,阴虚则津液不润,而使肝气不柔,其横逆之势更为突出。
亦有胃阴先虚,继发肝阴不足,而使肝胃气逆为病,在此一并介绍。
1. 肝火下伤肾阴
“肝肾同源”,故肝火旺则伤及肾阴。
症状:烦躁,面赤,目赤带眵,性急易怒,阳易勃起,梦遗走泄,腰腿痠软,五心烦热。脉弦而尺部细数,舌光红无苔。
治法:滋肾清肝。
知柏地黄汤加味(生地、熟地、丹皮、白芍、知母、黄柏、龟板、山药,山萸肉、泽泻、茯苓)。
2. 阴血不足肝气郁结
症状:胸胁胀满,或发生疼痛,心烦,口渴,咽干,五心烦热,唇红,颊赤;妇女则见月经不调,乳房胀痛,时冷时烧。脉弦细,舌红苔薄。
治法:养阴疏肝。
丹栀逍遥汤加减(柴胡、白芍、当归、生地、丹皮、栀子、麦冬、玉竹、香附、郁金)。
3. 胃阴不足肝气郁结
症状:胸胁发闷,心下痞塞,噫气不除,口燥咽干,尤以睡醒后明显,自觉胃中灼热,心烦,食减,甚厌荤腥。脉弦细,舌红绛,少苔。
治法:滋胃柔肝。
益胃和肝汤(刘老自拟方:麦冬、玉竹、生地、沙参、枇杷叶、荷蒂、川棟、白芍、佛手、郁金)。
4. 伤阴动血
在上述阴虚气逆的情况下,其中每有伤阴动血,出现吐衄,其治法当用张景岳(明代名医)的化肝煎(丹皮、白芍、栀子、青皮、陈皮、泽泻、土贝母),亦可酌加生地、玄参、白茅根等药。
按:肝气郁结,初起而肝阴不伤者,可用疏肝理气法。日久化热伤阴之后,多为血不制气,阴不潜阳,因而发为肝气化火伤阴。其治法则与前者迥然不同。若误用疏肝理气法,必然促其病情恶化。魏柳洲(清代名医)说:“阴血虚则肝叶柔而下垂,阴血不足又加怒火,则肝叶燥而升举。”魏氏的肝叶垂举之说,虽不足信,但是,血虚之后,肝气一定横逆,这是必然现象。因此,治疗阴虚的肝气逆,主张甘寒凉润,忌用香燥辛热,以防劫阴。这一学说的出现,是受了叶桂(即叶天士,清代名医)的养胃阴学说启发,并由魏柳洲、王旭高(清代名医)等人的共同努力,逐渐形成了理论体系,划清了“疏肝”与“柔肝”的界线和治疗阶段,丰富了肝病的辨证论治。
五、肝阳上亢
在肝阴虚的情况下,可导致阴不潜阳,肝阳上亢的病证。
症状:头目眩晕或者胀痛,满面潮红,耳鸣、目涩、口渴、心烦少寐,下肢无力。脉弦滑或洪大,舌红少苔。
治法:滋阴潜阳。
滋阴潜阳汤(刘老自拟方:石决明、珍珠母、生龙骨、生牡蛎、龟板、白芍、生地、牛膝、益母草、丹皮、玄参)。
肝阳上亢而血压高的,根据刘老经验,可用五味潜肝散(刘老自拟方:石决明、决明子、夏枯草、玄参、白芍各等分,碾成粗末,和匀,每次用 30 克,煎汤代茶,待药汤变淡,掉换再煎。)此方降压功效缓慢,但能持久,且无任何流弊,宜于久服,惟大便溏的,不宜服用。
方中用石决明潜阳凉肝,白芍平肝凉血,玄参清浮游之热、滋水上润,决明子清头目,降热下行、又滋肝肾,夏枯草清肝热以保肝阴。
若肝阳上亢之症,其人又有心阴不足,证见心中憺憺大动,手指慑慑而颤,心烦少寐,脉见结代,舌红少苔者,治宜滋心阴,潜风阳,用三甲复脉汤加减(炙甘草、生地、麦冬、五味子、阿胶、鸡子黄、龟板、生牡蛎、生鳖甲、白芍)。
此方本着“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的方法,药用阿胶、鸡子黄等有情之品,填精补血,功效为胜。然此证非三五剂所能取效,可做成丸剂久服。
六、肝风内动
肝之气为风,若肝肾阴虚,阳亢无制,则可引动肝风。叶天士说:“肝阴虚,风上巅”,又说:“肾液不营,肝风乃张”。由此可见,肝风为病,其本在于精血之虚,其标则是阳气之变动。王旭高通过临床观察,提出了“肝风一证,虽多上冒巅顶,亦能旁走四肢。上冒者,阳亢居多,旁走者,血虚居多。”其说对指导临床治疗很有价值。
1. 肝风上冒巅顶
症状:头目眩晕,呕恶,颈部强直,舌颤或歪斜,脉弦,舌红。
治法:镇肝潜阳熄风
镇肝潜阳汤(刘老自拟方:紫石英、石决明、珍珠母、女贞子、白芍、生地、玄参、淡菜)。
2. 旁走四肢
症状:四肢抽搐或发麻,或手颤,肩背串痛,或口眼㖞斜,或肌肉萎缩,体倦无力。脉弦细,苔薄或无。
治法:养血熄风。
养血熄风汤(刘老自拟方:当归、熟地、白芍、何首乌、炒胡麻、钩藤、天麻、桑寄生)。
临床加减:风胜串痛、麻木、面㖞者,加全蝎、僵蚕,平肝熄风。血液不足而肌肉萎缩者,加玉竹、石斛,滋液为佳。古人云:“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因此还可以加红花、茜草、桃仁、鸡血藤、生地等药。
以上简单介绍了肝气郁结、气病及血、肝气化火、化火伤阴、肝阳上亢、肝风内动等六个类型的论治。这些证候之间互相联系,并有其规律可循,在运用脏腑辨证治疗肝病时,不能把一证一方孤立起来,必须立足整体,谨守病机,方能施治不误。
肝病常用治则可概括为:气郁宜疏,慎用香燥;血瘀宜通络,误补益疾;气病及血,疏肝与活络必须兼顾;肝火宜清宜泻,切勿蛮补;化火伤阴,宜养阴,忌香燥,避苦寒;肝阳、肝风,宜用潜阳、熄风。
关幼波老师治疗肝病的经验
中日友好医院 赵玉菊
关老行医五十余年,有高尚的医德和高超的技术,为祖国医学发展,特别对治疗肝病作出了卓越成绩,因此在国内外赢得了声誉。我有幸跟随关老学习,颇感欣慰,但因我才疏学浅,对老师的经验,还领悟不深,现仅就学习关老治疗慢性肝炎的一点收获和大家共研。
一、急性传染性肝炎
无论黄疸型或无黄疸型,其辨证都属湿热弥漫三焦,结于肝胆,蕴于血分,阻滞肠胃。以邪气实为主,常用基本方:
茵陈 30 克,酒胆草 10 克,草河车 15 克,泽兰 12 克,鲜茅根 30 克,车前草 15 克。
热重于湿加栀子 10 克、薏仁 12 克、草蔻 10 克;湿重于热加藿香 12 克、薏仁 12 克、草蔻 16 克;黄疸重者,茵陈量加大,最大可用至 120 克。为加速退黄加用活血药赤芍、红花、丹参等。血清谷丙转氨酶高或经治疗不见好转,可重用清热解毒药,如败酱草、板蓝根等。
善后调理:急性传染性肝炎,经临床治疗后,坚持一定时期善后调理,对巩固疗效,防止复发有重要意义。一般应多用丸药,如消化系统症状明显者用健脾舒肝丸(党参、山药、薏仁、陈皮、草蔻、柴朗、郁金、白芍、丹参等药),如神经系统症状明显者用滋补肝肾丸(沙参、麦冬、女贞子、熟地、首乌、当归、川芎、陈皮、五味子、浮小麦等药)调理。
二、慢性肝炎
慢性肝炎按邪正关系分为三类:
1. 湿热型:此型见于迁延性肝炎或慢性肝炎,由于湿热蕴郁脾胃,多见胃肠道症状。常用方:
旋复花 10 克(包),生赭石 10 克(先煎),藿香 12 克,酒黄芩 10 克,生枇杷叶 10 克,杏仁 10 克,川黄连 3 克,白蔻 10 克。
湿热偏于在肠道,加熟军 10 克、白头翁 12 克、秦皮 12 克、六一散 15 克(包),使湿热从二便去。湿热下注,蓄于膀胱加用车前草、六一散清热化湿,使湿热从小便去。湿热留滞血分,肝功、胆红素偏高,常见肝掌,舌质红,加用凉血清热解毒药,如小蓟、丹皮、草河车、栀子,使毒邪从血分解。
2. 脾虚型:多见于慢性肝炎,血清谷丙转氨酶波动,麝香草酚浊度偏高。基本方:
党参 12 克,焦白术 12 克,云茯苓 15 克,陈皮 10 克,炙甘草 3 克,炒苡仁 12 克,砂仁 3 克,炒稻芽 15 克,生白芍 12 克。
大便稀溏加苍术 16 克、芡实 12 克、莲子肉 12 克;全身乏力,腹胀加生芪 12 克、枳壳 10 克;血清谷丙转氨酶反复波动,加土茯苓 15 克、土贝母 12 克。
3. 肝肾阴虚型:多见于慢性肝炎,麝香草酚浊度长期不正常,多表现有神经系统症状。基本方:
沙参 12 克,五味子 12 克,白芍 12 克,首乌 12 克,枸杞子 12 克,生地 12 克,黄精 12 克,桑寄生 12 克。
另加河车大造丸,每午一丸。
麝香草酚浊度长期不正常,加用乌鸡白凤丸,每日一丸。
三、肝脂肪变性
传染性肝炎有部分患者合并脂肪肝变性,表现体重明显增加,检查血胆固醇高,血清谷丙转氨酶高,血压波动。
脂肪肝的病因,关老认为与“痰”和“湿”有关。治疗原则是以化痰除湿、舒肝活血为主。基本方:
青黛 10 克(包),明矾 3 克,生山楂 15 克,郁金 12 克,丹参 12 克,醋柴胡 10 克,泽兰 12 克,六一散 15 克(包)。
大便不畅加大黄 10 克。血压波动、头晕加夏枯草 10 克、苦丁茶 12 克。
赵绍琴老师舒肝、平肝经验
山西省孝文县中医院 康玉铸
1959 年随赵老临床实习,接触肝病很多,赵老师的舒肝、平肝之法,给我印象很深。在离开母校后的二十多年临床实践中,每遇肝病则根据老师经验随证变裁,收效甚显,可称得心应手。现将本人随师笔录中记载的并参考当时讲课的笔记,将赵老师舒肝、平肝经验介绍于后。
肝病以胸胁苦满为主症。由于邪在肝胆,肝胆自病,使气血不和,故临床表现大多是气分症状和血分症状皆有,只是因人而异,各有偏重。治肝之法很多,此处只谈舒肝与平肝。
一、舒肝法
1. 肝喜条达,失其条达之性则郁,郁则气血不和。胸胁为肝胆之分野,气血不和则胸胁苦满。治肝,历代医家均称肝无补法,《内经》云:“木郁达之”,不舒则当舒,此即舒肝之法。
2. 基本药物:柴胡、青皮、枳壳、当归、白芍、郁金(或姜黄)。
柴胡升肝胆之清阳,清阳宜升;青皮可舒肝气,行胸胁之滞气;枳壳可破积气,行胃气;郁金可行气解郁结破血;以上四味皆属行气。当归可以和血养血;白芍可养肝阴、柔肝;以上两味属和血。若以姜黄易郁金,则活血力加强。六味基本药中三味和血,三味理气,共同组成调达肝郁之剂。调达肝郁之药物,对正气多少要有尅伐,故体弱者当加入补正气之品。柴胡用量不宜重,轻则易散,又无劫阴之弊。见头汗出或呕者不用。
3. 兼有脾胃虚弱者,用舒肝健胃法。在六味药中加健脾强胃之品,如白术、炒谷麦芽之类。
4. 若有胃不和,舌苔腻,用舒肝和胃法。即以上六味去当归合平胃散,燥湿除满。有呕逆者,去柴胡加生姜、半夏、竹茹或丁香。但胃津已伤,舌质红者,半夏慎用,酌加生津之品,如石斛、花粉之类。丁香用于胃寒(去郁金),竹茹用于胃热。
5. 郁而生热,见口苦、舌红或尖边色赤、小溲赤黄,以六味药加龙胆草、山栀、丹皮、知母、黄柏同用。单用知母只能清胃热,清肝热必须知、柏同用。若大便秘结,腑行不畅,当加大黄,不秘结也可用,但用量要小,此时也叫泻肝。
6. 若有苔白欠津者,甚则干涩,为肝阴不足之象,用甘寒药以养肝阴,白芍重用,再加生地、玉竹之类。此即柔肝。肝阴虚损重者,可见手足心热,应与青蒿鳖甲汤同用,把柴胡易为银柴胡。热仍不退,另加肉桂末三分冲服。
7. 咽中哽哽,状若炙脔,可以六味药合四七汤。若腹中膨胀,矢气不转,当重用青皮,加川楝子、沉香或大腹皮等,得矢气则舒。
二、平肝法
1. 平肝法是针对肝气上逆而言。肝失条达之性而郁结,可横逆,也可上逆,平其上逆,顺其条达之势即为平肝法。
2. 用此法当分虚实,属于实性者,为单纯的气上逆,有头晕耳鸣但无热象,可单纯用平肝法,使其平复。方药如五石汤,即生石决明、龙齿、磁石、紫石英、珍珠母。有肝阴不足与柔肝药合用,取其刚中有柔,刚柔相济。患者有目赤舌红等热象,可与泻肝药同用,加重其下降之势以求平复。
3. 属于虚性者,有以下几种情况:
(1)症见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脉弦但按之有不足之象,或有遗精,或老年体衰,上实下虚,应滋肾益肝,熟地、枸杞、天麻、钩藤、杜仲、首乌合五石汤中的二三味平上逆之肝气,填下元之不足。
(2)有热象为水亏木旺,平肝与清热同用,再加益阴之品。
(3)阴阳两虚,虚火上浮,面潮红,舌苔白,舌质淡而少津,虚风内动两手颤抖,可合地黄饮子,有周身沉重疫痛的为血不养筋,再加舒筋活络之品如秦艽、威灵仙等。
(4)肝阳上升同时有心悸失眠者加镇静收敛药,如炒枣仁、五味子、茯神、远志。头晕重者加菊花、天麻。肝之旺多因水之亏,平肝与滋阴同用,即滋水涵木之意也。
(5)症见肢麻、舌强,甚则舌动抽搐,已成肝逆动风,应平肝熄风,加全蝎、蜈蚣、地龙、僵蚕等。痰滞者祛痰,随证选药可也。
白啸山老师治肝病要点——育阴培土
山西太原太行仪表厂职工医院 侯竹青
肝体阴而用阳。阴有亏损、阳有虚衰则治宜补之、育之。育阴以补肝体,培土以实肝用,实为治疗肝病要点。至于舒肝解郁顺其条达之性,清热泻火,潜镇肝阳,平亢害之标,则应慎用或暂用,切勿徒泻肝伐肝,非但无益而有害。
选方用药,应细心掌握三原则,即:育阴不碍脾,培土不伤阴,理气不伤中。病之初起,带有肝郁之证,攻伐辛燥之品,宜慎用或暂用,以免抑其生发之气,逆其条达之性,耗伤其阴液,反生不良后果。即使肝郁化火,肝阳妄动之实证,亦多因肝阴亏虚失于濡养所致,盖芳香气药,但可助气运行,而不能滋阴血,且香者必燥,燥更伤阴,频频伤之,阴愈耗而气愈滞,日以益甚,反使病体更虚。故青皮、木香、沉香、枳实、厚朴等药,用之宜慎,中病即止。故虽如龙胆泻肝汤中施栀、芩、胆草、木通等大队苦寒清热利湿药中尚有当归、生地以养肝,甘草以缓肝急,泻肝之剂反作补肝之药。逍遥散为舒肝解郁之通方,亦有芍、归以养肝血。苓、术、草以补土培正。以此二方,即可说明一般。肝病传脾,木旺克土,土为水凌,则上不能输精以养心肺,下不能助肾以藏精。春木无土以栽培,又乏肾水之滋养,则将为枯木。盖五脏六腑皆禀气于胃,得谷者昌,失谷者亡,故培补中土,实为治肝求本之意。盖肝气之阳气与阴血均赖后天水谷之化生,即使医家之药物,亦有赖于脾胃之吸收布散。故育阴和中、健脾和胃法为医家治疗肝病所习用。然阴虚阳亢之体,与益气健脾之药相矛盾,如参之壅气,术温燥耗阴,唯苓、草性尚平和,但其益气健脾之功又薄,在此种矛盾之下,为了避免四君之壅滞,而加炒陈皮之五味异功散。若气不虚而恐白术壅滞,可少佐枳壳消补兼用,若恐枳壳破气,可将枳壳麸炒。若气滞不重,可用炒谷稻芽微助消导,亦可同时用生谷稻芽生发胃气。如恐参术温燥碍阴,可用于术、苡米代之,使益气健脾而不伤脾。且苡米尚有清热舒筋之功。若脾肺虚兼有热象,可用山药补肺脾之不足,清两家之虚热,另外白术土炒,不只以土补土,亦可减其苦味而折其燥湿伤阴之性。若气虚有热兼有鼻衄,则茅根甚为相宜,在补阴养血使用四物方面,则慎用川芎之升散香燥,以免耗阴。胃阳禀赋素弱,或因病而食少者,则用熟地时应多予考虑,或用砂仁拌以减其滋腻呆滞之性,或以首乌代之,虽力较弱,但无何弊端。此外,用白芍而恐其伤中则可用土炒,可减其苦寒之性,此方法对于实脾与育阴之矛盾多可解决。
病案举例
例一:张某,男,59 岁,1965 年 11 月 2 日初诊。
1959 年发现血压高,时头晕痛。两天前左胫外伤,局部肿痛,翌日左下肢无力,行动不便,左上肢亦欠灵活,头晕胀痛,舌强语謇,余如常。素性抑郁易怒。望诊:左鼻唇沟稍浅,左口角流涎,舌向右歪,面赤,舌质稍紫,苔薄白,中裂纹。闻诊:言謇语涩。切诊:脉弦劲有力,血压 200/100 毫米汞柱。
辨证要点:肝喜条达,气郁日久则阳亢,故头晕胀痛,足为石绊,几至跌仆,气血逢乱而横逆经络,以致舌强语涩流涎,左侧肢体不遂,而成中风之证,面赤舌绛脉弦劲有力,皆属肝阳亢扰之象。证系肝阳亢、肝风内动。
立法:平肝潜阳,熄风通络。
大生地 30 克,生杭芍 30 克,麦冬 30 克,钩藤 9 克,明天麻 9 克,珍珠母 30 克,生龙骨 15 克,生牡蛎 30 克,菖蒲 9 克,生牛膝 30 克,桑叶 9 克,桑枝 15 克,僵蚕 15 克,菊花 9 克,竹沥水 30 克分冲。四剂。
第一次复诊:1965 年 11 月 6 日。头晕痛减轻,左上下肢较灵活,口角不流涎,言语较流利,舌强减,食欲已振,饮水时口角流溢之象减。舌紫退,脉同前。血压 164/96 毫米汞柱。照原方四剂。
第二次复诊:1965 年 11 月 10 日。头脑清醒,左上下肢活动恢复正常,舌强大减,言语流利已接近正常,口不流涎,左侧头痛,舌质正常,苔薄白中裂纹,脉有缓和意味,上方去桑叶加川楝子 9 克、杭菊改 15 克,四剂。
方解:本方以平肝潜阳熄风通络为治,而益阴已寓其中,白芍泻肝火又益肝血,生地既退阳又滋阴,皆双关之品,麦冬清心润肺强阴,益精,清心即清肝,所谓实则泻其子之意。肺润则金健,自能制木。肺为水源,阴强精足则肝自得涵。
例二:薄某,女,17 岁,1962 年 8 月 6 日初诊。
近一年心中烦急,自觉热气上蒸,头晕脑胀,视物不清,腹胀痛,继之汗出,四肢无力,手足皆麻,两臂拘挛不舒,平素性情急躁。月经至今未潮。望诊:苔白,形体壮实。闻诊无异常。切诊:脉弦。
辨证施治:女子以血为本,血为心之所生,肝之所藏,夫女子二七天癸至,任脉通,月经以时下,此其常也,反常则致病。肝主藏血,体阴而用阳,平素性情急躁,肝失条达,因郁结而疏泄失职,乃至行年十七,月事不至,当下不下,反而上逆,则诸证作。此为肝失条达,虚阳上犯,冲任不调。
立法:舒肝解郁,育阴潜阳,调理冲任。
杭芍 9 克,当归 9 克,生地 9 克,川芎 6 克,阿胶珠 9 克,枣仁 9 克,山药 9 克,元胡 9 克,桑叶 9 克,菊花 9 克,益母草 9 克,枳实 6 克,桃仁 9 克,红花 3 克。四剂。
复诊:诸症大减,腹胀痛除。脉象趋于和缓,其后依方续服,月事至,诸证已。
学习赵绍琴老师阐发温病理论的心得体会
河北中医学院 李士懋、田淑霄
赵绍琴教授是我大学时的老师,毕业 20 余年来,又有幸多次聆听教诲,拜读其著述,窃谓有所启悟。余不敏,所学虽一鳞半爪,亦足令人登溃。
赵老师出身中医世家,先父文魁任清太医院院使。赵老师自幼禀承家学,习诵经典,后随清太医瞿文楼、韩一斋及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汪逢春学医。精研医理,锲而不舍,坚持临证,毕生不缀,行医 50 余年,经验宏丰,医道精邃,对温病造诣尤深,多有创见。赵老师治温病,着眼于气机的升降出入,重视展布气机透邪外达,临床常获奇效。下面试从卫气营血各个阶段的治则中,对赵老的温病学术思想加以探讨。
一、在卫汗之可也
关于“汗之”,一般皆理解为用汗法治疗卫分证,独赵老师认为:“汗之”绝非用发汗之清,它不是方法而是目的。
温邪最易伤阴,而发汗法又每易劫伤阴液,造成邪热内陷,所以温病大家都谆谆告诫温病忌汗。吴鞠通曰:“温病忌汗,汗之不惟不解,反生他患。”于《温病条辨·汗论》中又强调说:“温热病断不可发汗。”叶天士于《幼科要略·风温篇》中亦说:“夫风温春温忌汗。”在《临证指南医案·卷五·风温》某案中,又指责那些用汗法治疗温病者说:温病忌汗,何遽忘也?”以汗法来解释“在卫汗之可也”者,显然与温病治则相抵牾。
治疗原则的错误,反映了对温病邪气侵袭的途径、病机、病位、本质等一系列基本理论理解的错误。发汗法,是针对邪袭肌表的一种治疗方法。风寒袭于肌表,则腠理闭郁,卫阳被遏而发热,肌表失于温煦而恶寒,表气不通而头身痛。治当解表发汗,祛其在表之邪。假如温病的卫分证也用发汗法来治疗,那么温邪袭入的途径,就必然是由肌表而入,产生寒热头痛等症的机理,也必然是邪闭腠理,卫阳郁遏所致。《高等医药院校试用教材温病学》就持这种看法,曰:“邪犯于肌表,卫气被郁,故见发热恶风寒。”这种观点,是与“温邪上受,首先犯肺”的温病基本理论相矛盾的,与伤寒的治法,也就无“大异”可言。
关于卫分证是否可用汗法的问题,有人争辩曰:“温病忌汗,是忌辛温发汗,而不忌辛凉发汗。”固然辛温发汗当禁,然辛凉发汗毕竟未超出汗法的范畴,强责其汗,也必然劫阴,促热内陷,亦在所禁之例。
关于卫分证的病机,有人争辩曰:“肺主气,其合皮毛,故云在表。肺与表是一致的,并不矛盾。”这种争辩,在逻辑上叫作命题或概念的偷换。邪气犯肺还是犯表,是指病位。邪犯于肺,因肺与皮毛相合而出现的发热恶风寒等症,从辨证方法上,可归属于表证的范畴。前一个表指病位,后一个表指证候的归纳方法,两个概念是不同的,不能相混。再者,温邪由口鼻而入,还是由肌表而入,是两个不同的途径;温邪犯肺而寒热,与邪犯肌表而寒热,是两种不同的病机,绝不得等同。若皆施之以汗法,显然是错误的。
赵老师指出,卫分证的实质是郁热,这就明确地揭示出了卫分证的本质。因肺主一身之气,卫气的宣发,津液的输布,皆靠肺气的转输,正如《灵枢·决气》云:“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当温邪自口鼻而入,侵犯于肺后,则肺气膹郁,卫气不得宣发,津液不得输布,卫阳郁遏而发热,不能达于肌表而恶寒。这种寒热,虽与表证相似,但产生的病机不同,故实非表证。正如杨栗山所说:“在温病,邪热内攻,凡见表证,皆里热郁结,浮越于外也,虽有表证,实无表证。”吴鞠通亦说:“肺病先恶风寒者,肺主气又主皮毛,肺病则膹郁,不得捍卫皮毛也。”由此可见,卫分证的实质是一种郁热,其病位在肺而不在肌表。
既然是一种郁热,就应该遵循“火郁发之”的原则进行治疗,使肺中郁热得以透发。《金寿山论医集》曰:“全部《温热论》精神,一方面透邪外达,另一方面是扶正存津。”这是很有见地的高度概括。因为温病的本质是郁热,所以全篇始终贯穿透邪外达的精神。
银翘散是治疗卫分证的一个代表方子,该方组成,就充分体现了开达肺郁的原则。方中的薄荷、荆芥、豆豉,辛以开郁,透邪外达;桔梗、甘草、牛蒡子,宣肺利咽;银花、连翘、竹叶,性凉质轻,清透热邪。全方主要作用在于清透肺热,开达肺郁,而不在于发汗。所以把辛凉之剂称为辛凉发汗,是不够妥贴的,而应称之谓“辛凉宣透”或“辛凉清宣”之剂。汗法是祛除在表之邪的一种方法,而风温之卫分证,是邪在肺而不在表,妄用汗法,乃诛伐无过,恰为吴鞠通所说:“病自口鼻而入,徒发其表亦无益也。”
上述有关问题的探讨,不是纯理论之争,而是直接关系着临床实践的原则问题。临床治疗温病初起的卫分证,通常易出现两种错误倾向:一种倾向是以汗法治疗,往往造成津伤热陷,变证丛生的恶果。这在温病学尚未形成的唐宋以前,医者袭用《伤寒论》的方药,相沿成风。经历近两千年的探索,实践,才逐渐认识了温病的本质,创立了辛凉宣透的方法。但是以汗法解释“在卫汗之可也”者,在临床上,将导致人们重蹈过去沿袭伤寒方药治温病的覆辙,其错误是显而易见的。另一种倾向就是过于寒凉。其产生的根源有二:一是认为温病既然是感受温热之邪而产生的热病,那么就应“热者寒之”,因而大量使用寒凉药物清热。另一根源是套用西医理论,滥用芩、连、双花、连翘、鱼腥草之类抑菌抗病毒,以截断传变,扭转病势,致过于寒凉,遏伏气机,使郁热不能透达,反逼邪内陷。瞿文楼曰:“鲧湮洪水,医之禁忌”,“温虽热疾,切不可简单专事寒凉。治温虽有卫气营血之别,阶段不同,方法各异,但必须引邪外出。若不治邪,专事寒凉,气机闭涩,如何透热,又如何转气?轻则必重,重则无法医矣。”章虚谷亦告诫曰:“始初解表,用辛不宜太凉,恐遏其邪,反从内走也。”金寿山说:“上海已故名医夏应堂先生,连翘常用,而银花则以清热解毒为主,大多用于热象显著兼有喉痛赤肿等症,否则尚嫌太凉。”一味银花,尚且如此谨慎,漫用芩、连、膏、母,紫雪、安宫者,宁不畏乎?假如从理论的高度认清了卫分证的本质是热郁于肺,那么治疗时就会注意宣解肺郁,透邪外达,而不致重蹈劫津寒遏之偏弊。
近代名医蒲辅周对温病造诣颇深,在《中医治疗重症肺炎 44 例临床报告》中,谈他治疗经验时说:“以桑菊饮加味,共治疗 9 例,表现高热嗜睡,7 例高烧 40℃以上,2 例高烧在 39℃左右,1 例合并昏迷抽风。此证邪仍在表在卫,风热不宣。9 例无 1 例死亡,均于连服二剂后,烧退而症状好转以至痊愈。”这个经验很值得我们重视,桑菊饮似平淡无奇,但因其轻灵透达,能宣解肺部,不仅可治疗温病初起之轻症,即使高热,喘促,昏迷,抽搐,只要卫分证仍在,用辛凉宣透之法,皆可取得突兀之疗效。赵绍琴老师曾说:“韩一斋赢别人,就赢在豆豉上。”如何他医棘手而韩一斋能应手而效高人一筹?豆豉如何又有诺大的功效呢?余揣度其理,在于宣透耳。豆豉味辛,能宣上焦郁热,透邪外达。概他医滥施寒凉,冰伏气机,而韩老先生反其道,转用宣透,故应手而效,如何医者可不慎欤?可见宣透之重要性,切莫等闲视之。
既然温病忌汗,那么“在卫汗之可也”又当如何理解呢?赵老师说:“汗之,是目的,而不是方法。”就是对卫分证经过辛凉宣透的恰当治疗之后,汗已经出来就可以了,就已经达到治疗的目的,不必继续辛凉宣透了。显然“汗之可也”指的是治疗目的,也可以说是使用辛凉宣透剂的指征、火侯。
所以说“汗之可也”是指治疗的指征、火候,还可以从原文的语气上得到证实。原文云:“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直须凉血散血。”到气才可清气,意即只有邪热传入气分时,才可使用清气法,显然说的是使用清气法的指征、火候。入营犹可透热转气,意即邪已深入营分,耗伤营阴,仍然可以使用透达营热的方法,使营分之热转出气分而解,同样是指的使用透热转气法的指征、火候。直须凉血散血,意即邪已入血,可迳直使用凉血散血的方法,依然讲的是使用凉血散血的指征、火候。四句语气相贯,一气呵成。因此,由语气的联属来看,“汗之可也”并非汗法,而是目的、指征、火候。
假如见到正汗之后,就认为已经达到了治疗的目的,而停服辛凉宣透之剂,症状是否能消除?疾病是否能痊愈?据余临证体验,只要出现正汗,症状随之即渐消除,脉亦可逐渐和缓下来。以小儿高热为例,当出现正汗后,身热虽可减低,但不会立即热除,大约一日许,热势可逐渐平复,脉可随正发出而逐渐由躁疾转为缓和敛静。往往脉静在先,热除在后。至于脉静热退之后,继予一些益气生津之品以善后,则又当别论。
另外,从桂枝汤的服法上,亦可对汗之并行汗法的见解提供一个佐证。桂枝汤服法曰:“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不汗出,乃服至二三剂。”可见继续服用和停止服用桂枝汤的指征,都是以汗出为重要依据,与汗之可也理出一辙。
所谓“汗之可也”之汗,是指正汗,其标准有四:微微汗出,通身皆见,持续不断,随汗出而热减脉缓。四者相关,不可分割,此即正汗。正汗的出现,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阳气的蒸化,二是阴精的敷布,正如《素问·阴阳别论》所说:“阳加于阴谓之汗。”吴鞠通亦说:“汗之为物,以阳气为运用,以阴精为材料。”阳施阴布,方可作汗。卫分证之无汗,是由于肺气膹郁,阳气郁遏,津液不敷所致。当施用辛凉宣透之剂后,肺郁得开,阳布津敷,自然溱溱汗出,这就是“温病忌汗,又最喜汗解”的道理。
当卫分证已有自汗时,是否仍须辛凉宣透?答曰,仍须宣透。因这种自汗属于邪汗,因热蓄迫津外泄所致,肺之膹郁并未解除,故仍须辛凉宣透。邪汗的特征,恰与正汗相对,往往为大汗而非微汗,阵阵汗出而非持续微汗,头部或头胸部有汗,而非遍体皆汗,汗出热不衰脉不静。故见邪汗时,只要卫分症仍在,就要辛凉宣透,直到邪汗退正汗出,即标志肺郁已解,卫分证已罢。
测汗,是温病中据汗以测病情转归的重要方法,首载于《吴医汇讲·温热论治篇》,曰:“救阴不在补血,而在养津与测汗。”据以测病之汗,就是指正汗。当卫分证经过恰当治疗而见到正汗后,医者就可以据此汗而判断肺郁已解,三焦通畅,卫宣津布,病已向愈。测汗与汗之可也,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指使用辛凉宣透之剂的火候,正汗出来就可以了,不必再继续透解了,另一个方面是指见到正汗,就可以据以推断病情已向愈。从测汗法,亦可佐证“汗之可也”是目的而不是方法。
据我治疗小儿腺病毒肺炎的体验来看,测汗一法,有着很大的临床意义。有些患儿虽高热喘促,肺部大片实变,甚至合并心衰、胸腔积液、心包积液等,当经过适当治疗,只要遍身持续溱溱汗出,病情很快就可以好转了。
测汗一法不仅适合于卫分证,对气分、营分、血分各个阶段,都普遍适用。当热结胃肠而灼热无汗,肢厥脉沉时,用承气汤逐其热结,往往可见遍身溱溱汗出,脉起厥回。这是由于阳明热结一除,气机通畅,阳气得以宣发,津液得以敷布使然。据此汗就可以推断已里解表和矣。当热陷营血而灼热无汗时,清营凉血之后,亦可见正汗出,据此汗可推断气机已畅,营血郁热已透转。当阴液被耗而身热无汗时,养阴生津之后,亦可见正汗出,这正是阴液来复的表现。金寿山云:“大多数温病,须由汗出而解……在气分时,清气分之热亦能汗解。里气通,大便得下,亦常能汗出而解。甚至在营分、血分时,投以清营凉血之药,亦能通身大汗而解。”
假如说辛凉宣透之剂,还因辛能散而涉发汗之嫌,那么大承气汤、清营汤、犀角地黄汤、加减复脉汤等,则绝无发汗的作用,但服用之后,仍可见汗出,这正是邪退正复,气机通畅的结果,与“汗之可也”之理相同,正如章虚谷所说:“测汗者,测之以审津液之存亡、气机通塞也。”若删去测字,不仅湮没了叶氏的这一重要学术思想,也使叶氏的这段原文反而晦涩费解。
二、到气才可清气
“到气才可清气”,是指使用清气法的指征、火候。邪在卫尚未到气分时,不可用清气法,误用则寒凉遏伏气机。热传营血已过气分时,亦不可用清气法,误用只能伤正,无助驱邪外出。即使邪在卫气之间者,赵老师认为:“一定以卫为主,必须疏卫同时清气,决不能以清气分之热为主,卫气疏则热可外达。”疏卫为主,正是保证郁热外达之路通畅。若以清气分之热为主,往往易凉伏气机,意欲清热,反事与愿违,热郁更甚。
清气法是指用寒凉之品,清解气分热邪的一种方法,常以辛寒、苦寒、甘寒之类,这些寒凉药物中,一部分以气为主,其性轻灵,如连翘、竹叶、双花等。一类以味为主,其性沉降,如黄芩、黄连、知母之类。沉降者泄火力雄,轻灵者透散力胜。
气分证的范围甚广,包括脏腑有肺、胸膈、脾、胃、胆、肠、三焦等。虽证型繁多,治法各异,但共同特征为单热不寒,烦渴饮冷,舌红苔黄,脉数有力等一派阳热有余之象。
气分证虽正邪抗争剧烈,然其本质仍属郁热。赵老师说:“清气法之用寒凉,应注意寒而不涩滞,以利于郁热外达。”这就明确指出气分证的本质仍属郁热。既然属郁热就要遵循“火郁发之”的原则,于清气分之热的同时,贯穿透邪外达的原则,否则过于寒凉沉降,易使气机闭塞,热不得透,其热更炽,或逼热内陷,致生痉厥之变。因气分证型颇多,所以具体运用透达的方法时,又各有不同,下面择其要者列举之。
热郁胸膈者,因热郁而胸热,气机不畅而胸痞,郁热扰于神明而现心烦懊恼,上扰清空则头痛,皆为热郁不得发越之象,主以栀子豉汤,宣泄郁热。伤寒用以治虚烦不得眠,心中懊侬,亦在于宣泄胸膈郁热。栀子清泄郁热,豆豉宣郁透邪,一宣一泄,辛开苦降,为热郁上焦之主方。叶氏曾用栀子皮代栀子,更宜宣泄。
胸膈乃心肺所居,肺主气属卫,心主血属营,邪在上焦,可出现卫、气、营三个阶段的病变,卫分之邪不解,可进而入气,气分之邪不解,可进而入营,闭塞神明,神昏谵语。栀子豉汤之心中懊侬,虚烦不得眠,已露热陷心营之端倪。当此之时,务在开泄胸膈之气滞,使郁热外透,庶不致转而内陷,逼乱神明。余临证常以升降散合栀子豉汤,更利于宣泄胸膈郁热。挟痰热者加瓜蒌,夹湿者加杏仁、藿梗,夹瘀者加丹参、降香。勿论热病杂病,凡见胸膈窒闷,烦躁不安,胸拒按者皆可用之,效果颇佳。
热灼胸膈者,郁热已甚,扰于胸膈而身热烦躁,胸膈灼热。热邪下移大肠,闭结肠腑而便结,主以凉膈散,方中薄荷、连翘、竹叶宣透郁热;硝、黄逐其热结,祛其壅塞。气机宣畅,胸膈郁热自可透达而解。
热邪壅肺者,肺气为热邪壅遏而不得宣降,气逆而为喘咳,气机窒塞而胸痛。主以麻杏石甘汤,清宣肺气,止咳平喘。麻黄辛温发汗,配以石膏则专于宣肺。石膏清肺胃之热,配以麻黄则专于清肺,一清一宣,寒而不遏。更增杏仁以降气,所以麻杏石甘汤仍贯穿了透邪外达的原则。
气分无形热盛者,虽表里俱热,实质仍是郁热,只是郁闭程度较轻而已。汗出、壮热、脉洪大等,是里之郁热已有外达之机,在清解里热的基础上,当因势利导,透热外达,主以白虎汤。白虎汤为辛凉重剂,辛能散,可透热外达。故吴鞠通曰:“白虎本为达热出表。”可见温病的白虎汤证,依然是一种郁热。若偏执以寒治热,而不知火郁当透,纯用苦寒沉降之品,直折其热,反逆其性,使郁热遏伏而不得外达。
热结肠腑的承气汤证,由于热与糟粕相结,阻闭气机,阳气不得宣发,故可见四肢厥冷,脉亦转沉。郁热愈重,阳气愈加闭郁,甚至可见面色青紫,通体皆厥脉亦厥。此时用大承气汤逐其热结,枳朴逐其气闭,宣畅气机,则阳气得布,厥回脉复,里解表和,溱溱汗出乃愈。
温病热郁少阳者,亦属气分郁热。伤寒少阳证为邪将由阳入阴,主以小柴胡汤。柴胡辛以升发少阳,疏解少阳之郁;黄芩清胆经之热;用参、姜、草、枣抉正气,助其祛邪之力。故服小柴胡汤“蒸蒸而振”,战汗而解。而温病之少阳证,是里之郁热淫于少阳,小柴胡非其所宜。《温热逢源》主张用栀、豉合柴胡、黄芩,《温热纵横》主张用吴氏黄连黄芩汤,芩、连、栀清其郁热,佐以柴胡、郁金、豆豉,意在宣展气机,透邪外达。
总之,从气分证的各个证型来看,本质皆为郁热,清热固属正治,但必须贯穿透邪外达的原则。吴锡璜曰:“治温病虽宜凉解……宣透法仍不可少。”
三、入营犹可透热转气
营分证的实质仍属郁热,热邪深陷营分,其郁闭程度,较气分证更甚。气分之热不解而内陷营分的原因,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营阴虚亏,邪热易陷,另一种是邪气壅遏,气机闭塞,逼热内陷。导致气机闭塞的邪气,包括痰湿、食积、瘀血、热结等。因而透热转气之法,务在祛其壅塞,展布气机,使营热透转气分而解。
赵老师说:“只要排除气营之间的障碍,如痰热、湿浊、瘀血、食滞、腑气不通等所致之气机不畅,就可以达到营热顺利地转出气分而解的目的。”具体的透转方法,当依其壅塞气机之邪气不同而异。如“从风热陷入者”用犀角竹叶之属。如“从湿热陷入者,犀角、花露之品,参入凉血清热方中。”竹叶清风热而宣郁,花露芳香开郁,清热化浊。犀角味虽咸寒,然其气清香,清灵透发,寒而不遏,毒盛不能透发者用之尤宜,故《吴医汇讲·论犀角升麻》篇曰:“犀角乃清透之品”,故用之于透营热,无何不可。“斑出热不解者”,为气血两燔,热邪灼伤胃阴,用石膏知母等撤除气热,开通道路,“舌降而中兼黄白者”,为热已传营,而气分之邪未尽,泄卫透营,疏瀹外达之路。“中夹秽浊之气者,急加芳香以逐之”,“舌纯绛鲜泽者”,为邪入心包之轻证,用菖蒲、郁金豁痰开窍,连翘清心散结。“若平素心虚有痰者”,须用牛黄丸、至宝丹之类,以开其闭。瘀热相搏者,用琥珀、丹参、桃仁、丹皮等,活血散瘀通络。凡此诸法,皆具透热转气之功。赵老师的这一见解,扩展了透热转气的范围,对指导临床大有裨益。
营分证,包括热陷心包与热耗营阴两种类型。热陷心包者,叶氏提出有“延之数日,或平素心虚有痰者。”延之数日者,是热邪留而不去,耗伤营阴,正虚邪陷,里络郁闭而神昏。此种神昏,有一个数日的演变过程,虽不似邪气太盛而逆传心包之迅猛,但营阴耗伤程度却较重,而且往往因灼热成痰,热邪挟痰,阻闭心窍。如雷少逸所说:“凡邪入心包者,非特一火,且有痰随火升,蒙其清窍。”若平素心虚有痰者,因其平素即心营不足,且夹痰浊,感受温邪之后,邪热极易乘虚夹痰内陷,阻闭心窍,形成逆传心包,往往卫分证未罢而神已昏愦。两种神昏虽有不同,但治疗原则基本一致,皆以清心开窍化痰为务。柳宝诒曰:“凡遇此等重症,第一先为热邪寻出路。”据叶氏所说,轻者可予犀角、鲜生地、连翘、郁金、石菖蒲等,重者须用牛黄丸、至宝丹之类,以开其闭。正是为邪寻出路之意。
热陷心包与瘀血搏结而神昏者,当于清心开窍方中,加入活血祛瘀之品,如琥珀、丹参、桃仁、丹皮等。祛其瘀血,通其壅塞,使气机宣畅,邪方可透,亦即为邪寻出路之谓。
湿热薰蒸,痰热蒙蔽心包者,当祛痰化浊,辟秽开窍,如郁金、菖蒲、至宝丹等,芳香透达。
热陷心包兼阳明腑实者,上为痰热胶结闭窍,下为浊热薰蒸,上下交相为患,予牛黄承气汤,通腑开窍,气机宣畅,热始能透转外达。清营、涤痰、通腑、活瘀、化浊等,方法虽然各异,然目的皆一,悉着眼于疏通气机,透热转气。
热耗营阴者,由于热郁营分,营阴耗伤较重,表现舌绛而干,身热暮剧,心神不安,夜甚无寐,脉细数等。清营热以挫其热势,养营阴以扶正祛邪,但同时要注重展布气机,透邪外达。透转之法,亦依滞塞气机之邪而异。
赵老师提出,营热透转气分的指征,依据下列各项判断:一、神志转清;二、舌质由绛变红;三、舌绛无苔到出现舌苔;四、脉位由底部转到中部,脉象由细数变为滑软或洪缓。据此,说明营热已透转气分,邪去阴复,可遍体微似汗出而愈。赵老师提出的这些指征,确为毕生经验之谈,对临床很有指导价值。
四、直须凉血散血
热入血分,虽较营分证更加深入一层,热郁更甚,然举血可以赅营,营血之病机证治多有雷同,可以互参,故尔从略。
血分证的基本病变,除营分证之表现外,更增耗血、动血两个方面。以耗血为主者,呈现一派肝肾真阴耗伤表现。以动血为主者,呈现一派血热迫血妄行之症。凉血散血之法,适用于血分实热证。
血热固当凉血,但血分证的出血,不仅是热邪迫血妄行,还因瘀血阻滞,血不循经,瘀热相合,而造成出血。瘀血的形成,是由于热邪煎烁阴血,血浓稠而滞涩,致瘀阻血脉,闭塞气机,气机不畅,则热邪郁遏不得外达,所以凉血的同时,要佐以散血。
散血,不仅可活血化瘀,防凉血药物之凝滞,尚可散血中伏火。瘀血散,气机畅,血分之热方能外达,试观犀角地黄汤中之丹皮、赤芍,皆能散血中伏火,透热外达,据余临床之管见,热入血分而迫血妄行者,鲜有热邪纯在血分而不涉气营者,往往呈气营血同病,热邪燔灼三焦,余素以清瘟败毒饮为主方,其效尚著。
综上所述,可得出如下结论:
1. 温病的本质是郁热,无论卫气营血皆热。
2. 温病清热养阴固属正治,然只要有邪存在,就必须贯彻“火郁发之”的原则,透邪外达,避免过于寒凉遏伏气机。
3. “在卫汗之可也”,绝非汗法,它是目的而不是方法。这一观点的提出,可以卫分证的病机、原文的语气、桂枝汤服法及测汗的意义等六点作为佐证。
4. 透热转气具有广泛含义,凡能祛其壅塞,展布气机,使营热透转气分而解之诸法,皆属透热转气之范畴。
赵老师精于温病,见解透辟深邃,受赵老师启迪,略有所悟,然或有曲解亦未可知,陈之以求正同道。
秦伯未老师谈心病的治疗
北京市中医院 魏执真
秦老认为中医基本理论以脏腑为核心。他主张中医各种辨证也应以脏腑辨证为核心。“心脏”在五脏中的地位尤为重要,因为“心为君主之官”,且“心病”又为临床常见病。现在西医诊断的心血管疾病,如临床常见的“冠心病”、“心绞痛”、“充血性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等,用中医脏腑理论分析,其病位都在“心”。
秦老说:用脏腑辨证分析疾病,应从以下三方面入手:① 脏腑本身的“体”和“用“的性质;② 与身体其他器官的关系;③ 与其他脏腑的关系。
这里仅把秦老对“心脏”的分析介绍如下:
一、心脏“体”和“用”的性质及其病理表现
1. 心生血。心血虚表现为面色不华,少气,心悸。
2. 心主血脉。心气不足表现为脉象细弱结代等。血脉痹阻表现为左胸疼痛,息不自如,手臂痠麻。
3. 心司君火。火旺则心烦,甚则发狂;火衰或受寒使阳气内郁,表现为心痛、面青、形寒怕冷,甚则手足发青至节。
4. 心藏神。血虚则神不得藏故而不安,常表现为心悸或怔忡,失眠健忘,多有头晕。热毒侵扰心神,使君主受损,神明失灵,出现神昏谵语。
二、与“心脏”相关的其他器官及其出现的生理病理表现
1. 心开窍于舌。心火旺表现为舌尖红刺、重舌;若风痰阻络可致舌强、语謇。
2. 汗为心液。心气亏虚汗不得敛,常有自汗。
三、心经循行部位及其出现的病理变化
心手少阴之脉,下出腋下,循臑内后廉,行手太阴心主之后,下肘内,循臂内后廉,抵掌后锐骨之端,入掌内后廉,循小指之内出其端。
心经病变可出现手心热,手臂挛急疼痛。
四、心与其他脏腑的关系
1. 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热为膈肠不利。
2. 与肺为君相。心病影响肺则可出现营卫不和,胸闷气促。
3. 心与肝脾相生。木可生火,若肝血虚则可出现心气衰弱。火能生土,若心阳虚则可出现脾不健运的脾虚证候。
4. 心与肺肾相克。心与肺的关系为火克金,心火旺则肺失清肃。肾与心的关系为水与火的关系,心火不能下交于肾而肾寒,心火独炽;又心为君火,肾司相火,命门火衰则心阳虚惫。
五、心病的治疗
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以咸补之,以酸泻之。这是治疗心病的用药法则。
1. 心病治疗三法:
心生血,血行脉中。心主火,火即心阳。凡血虚和阳气太过、不足,均能影响心血循行,致心用失常,故心病以和血、清火、通阳为常用治法。
和血:包括补心通脉,药如川芎、生地、麦冬、炙草、当归、龙眼肉、丹参、三七、红花、琥珀、血竭。
清心:亦称泻心,药如黄连、山栀、连翘、竹叶、灯芯、莲子心。
通阳:人参、桂枝、远志、益智仁、紫石英。
2. 心病四主症治法:
心病常见主症有:心悸、多汗、胸痹、昏迷,均可在治疗心病的法则基础上(根据辨证选择适当治法)加入适当药物。
心悸失眠加炒枣仁、柏子仁、茯神、龙齿、合欢花、朱砂以养心安神。
多汗加浮小麦、麻黄根、糯稻根敛汗。
胸痹加薤白、郁金、瓜蒌以通阳宣痹。
神昏发狂加犀角、牛黄、菖蒲以清心开窍。
下面借以充血性心力衰竭、冠心病和心绞痛为例,进一步阐明秦老对心病的治疗。
六、关于充血性心力衰竭
(一)“心衰”的概念:
秦老说:“充血性心力衰竭”这个西医的病名,中医也可叫做“心衰病”。该病的根本关键是“心体受损”、“心用衰微”,即心气的衰微。由于各种原因致心体发生损害后,若久不恢复,心用沿着虚、损、劳、衰、竭的方向发展。直到衰微阶段时,则心气也就衰微,气衰不能帅血畅行,遂引起各脏腑、肢体、经脉等处出现血脉瘀阻、气机壅塞、水饮停聚,甚则气机逆乱等一系列危重证候,此即“心衰病”的表现。此病若不及时救治,则会使阴阳离绝而导致死亡。
(二)病因:
各种心体病,如心痹病、心痛病、真心痛、心热病及禀赋素亏的心体病等,复感六淫之邪、七情太过、饮食不节、劳倦过度、跌打损伤等,再伤心体,可使心用进一步损减,病情迅速加剧,成为导致“心衰”的诱因。
(三)病机分析:
心主血脉,心为血脉流畅的动力。各种心体病变久不痊愈,均可使心用沿着虚、损、劳、衰、竭的方向发展下去。一旦进入“心衰”阶段则心用失常,此时也就是“心气衰微”。气衰不能行血畅行,使各脏腑血脉瘀阻,气机壅塞,诸脏之“用”皆有减损。心衰后影响他脏的程序,大体上是沿着心→肺→肝→脾→胃→肾顺序发展。正如《内经》所述“病先发于心,一日而之肺,三日而之肝,五日而之脾……”“心病先心痛,一日而咳,三日胁支痛,五日闭塞不通身体痛重。”临床表现为:心用失司则心悸且烦,动则耗气,加重心用负担,更使血瘀增加,故易出现气喘、汗出、口唇紫暗、爪甲发绀。肺脉瘀阻则肺失肃降,治节失司,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而水饮停聚,出现胸闷气急,咳逆倚息不得卧,尿少,肢肿。肝脉瘀阻则胁下痛,积聚成。脾胃脉络瘀阻则胃脘胀满不适,纳呆,恶心,腹胀,便溏。肾脉瘀阻则关门开阖不利,二便闭塞不通,腰痠肢冷,耳鸣头晕、阳萎遗精等。
(四)辨证要点:
该病本于心体,心气衰微是其根本关键。心气衰微则血行不畅,遂起各脏腑血脉瘀阻、气机壅塞。由于该病在不同阶段各脏腑受损的程度不同,因而不同阶段出现的各脏腑受损的证候也不相同。因此该病在辨证时既要抓住“心气虚衰,血脉瘀阻”这个根本,又要分清各脏腑功能受损不同程度而出现的不同证候,从而在益气养心、通脉和血的基本治法的基础上,分别加用不同的治法。
(五)治法:
基本治法:益气养心,通脉和血(秦老认为“和血”有活血养血之意)。基本方是生芪、太子参(或人参)、麦冬、五味子、丹参、川芎。
加减法:
1. 肺失肃降,治节失司,不能通调水道,出现咳逆倚息不得卧、尿少、水肿时,加用清肃肺气,甚则逐水之法,常选用葶苈子、桑白皮、车前子、泽泻,甚至甘遂。
2. 肝脉瘀阻,胁胀满痛,胁下痞块明显时,加行气活血、养肝柔肝药,常选用香附、乌药、大腹皮、青皮、郁金、白芍、当归等。
3. 脾胃脉络瘀阻,胃失和降,脾失健运,加用健脾和胃利水之品,选用白术、茯苓、干姜、陈皮、半夏等。
4. 肾脉瘀阻,开阖不利,加温肾利水之药,选用附子、肉桂、葫芦巴等。
5. 根据其他心用失常出现的证候加减。如心液不敛,汗出不多时,可加养心敛汗之剂,选用浮小麦、麻黄根、生龙齿等;若由于血脉瘀阻,郁瘀化热而出现心悸、脉数时,可佐清热凉血通脉宁心之法,选用丹皮、赤芍、黄连、莲子芯、牛黄、朱砂等。
6. 若气机逆乱、阴阳将要离绝的危急时刻,则急宜敛阴回阳救逆,选用独参汤、四逆汤加大量五味子、山萸肉等。
七、关于冠心病、心绞痛
关于“心绞痛”秦老认为与中医《内经》所述“臂厥”相似。《内经》上说:手少阴之脉动,则病嗌干、心痛、渴而欲饮,是为臂厥,是主心所生病者。秦老认为,心绞痛属于中医心脏病变。据《内经》所述:“心病者,胸中痛,胁支满,膺背肩胛间痛……”,其病理主要是气血不通,不通则痛。根据《内经》“忧思则心系急,心系急则气道约,约则不利。”“手少阴气绝则脉不通,脉不通则血不流”的记载,说明心主血脉,脉为血之府,血液充盈,循行脉内,周流不息。而血液的周流全赖于心阳的鼓动。如果心阳衰弱便使心用障碍,血行不利。心脏以血为体,以阳为用。心血不和,心阳不足则心体、心用受损,均能发生不通则痛的病变。
关于心绞痛的治疗,秦老认为必须两面兼顾,也就是一方面补养心血,一方面扶助心阳以促进血脉循行流畅,此外还必须活血化瘀,即和血。治疗方药,秦老多用复脉汤、丹参饮及手拈散加减。选用生地、麦冬、阿胶养心血;人参、桂枝扶助心阳,丹参入心与心包,通活血脉,檀香散胸中气滞而无香燥耗散的流弊;五灵脂、延胡、乳香入血止痛;另外三七、西红花温通活血散瘀定痛;郁金入心,系为气中之血药,兼有破宿生新功能。秦老还特别强调说:川芎在本病中的作用非常重要。他说:川芎辛温,为血中之气药,专走心经,既能扶助心阳,通活血脉,又能祛瘀生新,活血、养血,既利于心体,也利于心用。但毕竟性味辛温,久用可能稍有耗气伤阴之弊,可适当配入太子参、生地等益气养阴之品。
瞿文楼老师的点滴经验
广州第一军医大学中医系 杨智孚
瞿老为已故北京中医名宿,通今博古,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堪称北京一代名医。所授门人甚众,李瑞五老师就是其中之一。余曾有幸向北京市李老师学习,收获甚丰,其中有瞿老的经验。据其时随师学习笔记,摘其二介绍于诸公。
一、主以从肺治久泻
1961 年冬,余在李老师指导下门诊,遇一慢性腹泻病人,日泻四五次至七八次不等,用健脾补肾之剂,四神丸合参苓白术加减,服用数剂后效不显,请教于李老师。李老曰:“这样病人我也治多例,始终效不显,请教瞿老,瞿老言主以从肺治,写一方授我,用之果显效,以后用之均效,今以瞿老方治之,以观后效。”处方如下:
甜杏仁 10 克、川贝母 6 克、陈皮 9 克、甜百合 9 克、炙杷叶 9 克、川厚朴 6 克、甜桔梗 9 克、法半夏 9 克、野术 9 克、云茯苓 9 克、薏米 15 克、炙甘草 3 克、升麻 3 克、双花炭 9 克,日一剂,水煎服。
以上方主以补肺理气机,次以健脾和胃升清。适用于久泻不愈,气短力乏,纳差腹胀,口咽干燥,苔少质嫩,脉细者。病人用之一剂泻即大减,服十剂即不泻。李老师云:“曾用此方治愈多例久泻补脾肾不效的病人。”余得此方,用于适应证病人,果效。
二、调和肝胃方治胃脘痛
李老师治疗胃脘痛病人,凡遇气滞者均用调和肝胃方加减,疗效显著,故每日来求诊病人中胃脘痛病者甚多。我曾问及此方来历,李老师曰:“此方基本是从瞿老处学来,加减变化是我多年经验又吸取别人经验而成”。
基本方组是:
广木香 3 克、青陈皮 9 克、川楝子 9 克、杭白芍 9 克、台乌药 9 克、川厚朴 3 克、白蔻仁 3 克、炒枳壳 9 克、元胡 9 克、炙甘草 3 克、荷梗 9 克、檀香 9 克、焦三仙各 9 克、沉香曲 9 克。
加减法:
右关脉沉弦或紧,遇寒痛者,加高良姜 1~9 克,沉香曲改为沉香末 3 克,冲服。
右关脉沉弦,胀者,加片姜黄 1~9 克。
脉数苔黄者,加黄芩 9 克。
伤酒引起者,加葛花 9 克、枳棋子 9 克。
有蛔者,加使君子 9 克、雷丸 9 克。
月经赶前者,加制香附 9 克。
有瘀者,加制没药 9 克。
适应证:
胃脘痛,嗳气或矢气则舒,脉弦。
本方调和肝胃,药味虽多,但组方严谨,用量讲究。李老师曾讲理气之药用量不适合太大,否则会失伤气。余曾记得有一前门大街酒楼厨师,50 岁,每日饭吃的不多,每餐必饮酒。患胃脘痛十余年,别处医治无效来诊。余当时用基本方加枳棋子、葛花各 9 克,服三剂后即不痛,又服数剂巩固疗效,胃脘痛未再发作。余得此方后,对气滞胃脘痛,用之皆显效。
胡希恕老师治疗溃疡病的经验
唐山市工人医院 张景桂
胡希恕老师对肝病和溃疡病很有研究,十分重视人体以气血为本,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是后天之本,胡老说:“胃主受纳,腐熟水谷,为力气之来由,脾胃壮,才能益寿延年,如胃之阴阳失调,则会影响整个机体代谢,其机能活动,亦趋于低下。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这是很有道理的。”
一般胃之有病,多因饮食不节,寒热不均,情志不遂,思虑过度,起居无常所致。胡老师对溃疡病的治疗,有三个基本观点:其一,溃疡病为里之阴疮说;其二,治疗溃疡病要重视气滞血瘀说;其三,治疗溃疡病要调脾益气。现据我的理解和临床实践,予以整理,不妥之处请指正。
一、溃疡病为里之阴疮说
胡师云:“平日体质虚弱,胃阳不振,感受寒冷,或七情六郁,忧思恼怒,肝失条达,横逆犯胃,伤及气血,使气滞血瘀,胃之纳降失其常态,以致胃内发生溃疡。经Ⅹ线造影可看到龛影,其溃疡平塌凹陷,口小底大,向深层溃破,甚则穿孔,此病为里之生疮。此疮在最里,当属阴疮。然胃可与外界直接相通,一日三餐均直接受到刺激,所以疮面很难愈合,不易治愈,故在治疗上应调和阴阳,托疮,生肌长肉,鼓动气血,补益中气,振奋胃阳,温暖中焦。方药可选黄芪建中汤、十全大补汤、理中汤,以黄芪建中应用机会尤多。因此方温中补气,托疮生肌长肉,佐以制酸止痛、止血之品。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尊照胡老师这一教导,在对溃疡病治疗上取得了较为满意的效果,不少患者,溃疡愈合以后,不再发生胃脘痛。举例于下:
患者隐××,男,40 岁,某医院中药采购员,初诊日期,1973 年 4 月 12 日。胃脘痛五年,加重一个月。于五年前,经上消化道造影,确诊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每至春秋季发病,胃痛难忍,痛有定时,饭前、夜半痛重,喜暖喜按,纳谷量少,泛酸嘈杂、面黄消瘦,二便如常,舌质暗红,苔白,两脉沉细略紧。既往井下劳动十余年,曾患慢性肠炎。
辨证:中气不足,胃阳不振,脾胃虚寒,当属虚寒性胃痛,为里之虚寒证,阴疮为患。
治则:温胃散寒,补益中气,托疮生肌。
选方:黄芪建中汤加味。
方药:黄芪 30 克、桂枝 10 克、白芍 30 克、甘草 20 克、生姜 10 克、大枣 5 枚、大贝 10 克、元胡 10 克、乌贼骨 30 克、饴糖 30 克(可用蜂蜜代)。上方共服十一剂,病愈至今十二年未犯过胃脘痛,复查Ⅹ线,龛影消失,溃疡愈合。
如有溃疡病、大便潜血阳性时,胡老师常用下方配成散剂冲服:
白芨 12 克、三七 3 克、川军 4 克、元胡 10 克、乌贼骨 20 克、甘草 10 克、白芍 20 克,上药共为细末分 12 包,日服三次,用蜂蜜水送服,胃酸多的可用开水送服,无三七可用云南白药 1 瓶代替。如见大量柏油便或呕血,可大剂量用白芨 15 克、三七 5 克,用独参汤(凉后)调服,可收到迅速止血之效。胡师还讲:“肺胃同源。如见肺之空洞时,可用白芨 120 克、山药 120 克、三七 12 克,制成粉剂,每次 4 克、一日三次,可填补肺之空洞”。临床使用,每每取效。
二、治溃疡病要重视气滞血瘀
胡老师讲:“溃疡病的部位在胃脘,然胃的正常功能活动,有赖于肝气疏泄与肝血调节。胃为中土,是水谷之海,又为多气多血之腑,如有七情所伤,肝先受害,而后病胃,所谓“肝为起病之源,胃为传病之所”,醒胃必然制肝,就是这个道理。气行血则行,气止血则凝,这是中医的基本病理现象,在很多病中都存在,尤其肝主气又为刚脏,常乘土虚犯胃,气郁日久化火,伤及血络,而致血瘀,甚则出血。证见恶心呕吐,胸胁胀满,灼热泛酸,脘部痛甚,刺痛拒按,持续作痛,缠绵不休,脉沉,舌质稍暗红者,均可在舒肝和胃之剂中加入活血化瘀药物,常可取效。例如:
患者胡××,女,48 岁,唐山市××大院 1 号,护士。初诊日期 1975 年 10 月 17 日。胃脘痛一年,加重十天。一年来心情郁闷,胃痛频作,夜半尤甚,痛如针刺,难以忍受,脘腹拒按,两胁胀满,胃脘灼热泛酸,食后更痛,二便如常,两脉沉弦略紧,经服西药止痛制酸无效。上消化道造影提示:胃底部溃疡。患者于 46 岁初婚,心情多日不畅。
辨证:肝郁日久化火,损伤胃气,气滞血瘀,脉络受阻,不通而痛。
治则:舒肝和胃,活血化瘀止痛。
选方:小柴胡汤加左金丸、失笑散加减。
方药:柴胡 12 克、黄芩 12 克、半夏 10 克、党参 15 克、甘草 12 克、吴茱萸 2 克、黄连 12 克、五灵脂 10 克、蒲黄 10 克、元胡 12 克、红花 15 克、香附 12 克、赤芍 30 克、乌贼骨 30 克。上方共服用九剂,病愈至今未再犯。X 线造影,龛影已消失。
方中党参与五灵脂合用,未见不良反应,赤芍与甘草缓急止痛;赤芍与黄连可泻肝火,赤芍、红花、五灵脂、蒲黄活血化瘀,香附、柴胡、半夏舒肝解郁,降逆止痛。诸药合用,共济胃之气血调和、舒肝解郁、活血化瘀、止痛之功。吴茱萸、黄连要求 1:6 才有解厥阴肝经之郁火,去胃之灼热、泛酸之功。为加强制酸作用,加用乌贼骨,有保护溃疡面收敛之效。
三、治溃疡病要调脾益气
胡老师强调,在治溃疡病时,要重视人体正常生理功能,生理的反常就是中医的病理所在。“胃主纳谷,脾主运化,一脏一腑,升降交错,润燥相济,化纳相助,以协同完成转输生化气血之功。”脾胃之间相互影响。脾之虚弱常影响胃之功能下降,促使溃疡发生和加剧。
此型多见过劳、受凉或思虑过度而伤及中气。脾阳不振,运化无权,则中满腹胀,甚则中气下陷,脾阳不升,胃气虚弱,胃火通降,无力腐熟水谷,则脘腹痞闷,纳谷呆滞,胃中冷痛或隐痛绵绵,体质瘦弱,形寒肢冷,泛吐清水,神疲乏力,舌质淡,苔白,脉虚弱。此型胡老多用理中汤加补中益气汤加味。例:
患者冯××,男,36 岁,唐山某单位技术员,初诊日期 1976 年 4 月 2 日。胃痛年久,时轻时重,素日体弱,近因过劳受凉,胃脘疼痛加重,喜暖喜按,食后痛减,稍食量多,则脘腹饱胀,恶心泛酸,便溏乏力,两脉虚缓。三年前上消化道造影提示:胃窦部溃疡。
辨证:脾胃虚寒,中气不足。
治则:培补中气,健脾温胃。
选方:理中汤加补中益气汤加减。
方药:黄芪 30 克、党参 20 克、陈皮 12 克、当归 12 克、甘草 10 克、柴胡 10 克、升麻 6 克、干姜 6 克、白术 12 克、元胡 10 克、乌贼骨 30 克、大贝 12 克、白芍 15 克。病人服此方二十五付,病愈,至今已八年,病人体健,气血盛壮。
胡老治疗溃疡病方较多,我在临床多采用以上三法,都取得较好的治疗效果。
陈慎吾老师治疗神经性呕吐例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吕仁和
1962 年在本院门诊实习期间,正好陈老师出门诊。这年 1 月 3 日从河南驻马店地区来了一名患者,马××,男 32 岁。他于 1961 年 10 月 8 日,因劳累后,饱餐馒头,复因失火受惊,其后常有腹胀、恶心、寐少梦多、易惊,自疑吃入苍蝇,恶心逐日加重,甚时有气从少腹上冲心窝的一种特殊感觉,此时则发呕吐。近月来此情加重,在河南和北京几家较大的医院检查,都未发现特殊病变,均诊断:“神经性呕吐”。吃西药一直不见效,体重下降 10 公斤。现仍胸脘痞闷,背部发冷,时有恶心,甚时气上冲心而发呕吐,舌胖,苔白,脉沉紧。陈老师说本病人的主症是气从少腹上冲心窝,正是桂枝加桂汤的证候。舌胖、苔白、脉沉紧更说明可用该方。桂枝用量要大,少则无用。处方:桂枝 30 克,白芍 20 克,生姜 10 克,炙草 10 克,大枣 5 枚劈。三付,水煎服。陈师说:桂枝是足太阳膀胱经之主药,能通阳散寒,更有降逆之功。少阴肾经有寒,通过用太阳膀胱之阳药去温通最效。
5 日后复诊:药进两剂,气不上冲,呕吐未发。三剂服完,胸脘痞闷和背部发冷解除。近二日已无恶心,食量也有增加。
本人 20 多年来用桂枝加桂治疗过几例久治不愈的虚寒型“神经性呕吐”,均有明显疗效。可能与桂枝的温通降逆、白芍的柔肝缓急以及生姜之温中散寒止吐有关。
秦伯未老师血液病治验
天津市南开医院 李维骆
1957 年冬,随秦老会诊一血液病人。患者程××,女,24 岁,诉经常鼻衄,月经不调,经水量多色淡,经期延长,淋沥不断,近半年来,两下肢有散在紫斑,大小不一,或显或隐,压之不痛。曾去××医院检查,血色素 8 克,血小板 6 万/mm3,余尚正常。诊断为血小板减少症。
秦老诊其脉,沉而细弱,面色不华,少气乏力,舌质淡白有浅齿痕,舌苔薄白。诊断为虚性紫癜,气血两虚。拟调理阴阳,补气益血,方用龟鹿二仙汤加味:白参 5 克、枸杞 10 克、龟板胶 10 克、鹿角胶 6 克、当归 10 克、甘草 5 克。
秦老谓:本症乃肝肾虚损,精血亏少,精不化气,气不摄血所致。人参大补元气为君,补气以摄血。枸杞、当归益血固冲为臣,龟板育阴通任,填补肾精,鹿角入肝肾之经,益精血,通督脉,龟鹿为佐。甘草调和诸药为使。
服药一周,经量减,面色好转。继服前方两周,鼻衄未发,紫斑隐隐。更服原方一月,诸症悉减,面色见红润,紫斑消退。复查血色素 9.5 克,血小板 8 万/mm3。因服汤剂不便,改配丸剂一料常服。随访十年未再复发。
毕业后临证二十余年,血病患者众多。每遇虚性出血,无论吐衄、漏下,皆效秦老之法,随证加减,屡效。
1975 年秋,曾遇一患者刘××,男,40 岁,诉齿衄半年,初于晨间刷牙出血,未加注意,日渐加重。就诊于××医院,查血色素 6.5 克,血小板 6 万/mm3,耳血可见幼稚红细胞。又作骨髓穿刺检查,确诊为再生障碍性贫血,曾服中药归脾汤等方,效果不显。面色苍黄,精神不振,睡眠不佳,饮食不香,眩晕乏力,舌质淡白,苔薄白,脉缓两尺沉。
考虑患者表现为脾气虚,脾不统血之证,为何服归脾汤效不显?乃脉症合参,尺沉为肾虚之征。肾藏精,主骨、生髓,肾虚精亏,精不化血则血虚。先后天互养,故思脾肾双补,方用归脾汤合龟鹿二仙汤加减化裁:党参 30 克、生芪 15 克、当归 10 克、茯苓 10 克、白术 10 克、枣仁 15 克、熟地 10 克、龟板胶 10 克、鹿角胶 10 克、川芎 6 克、甘草 3 克。
服药两周,精神、睡眠均好转,齿衄减,原方去党参,代之以红参 6 克,续服两周,面色好转,齿衄大减。复查血色素 7.5 克,血小板 8.2 万/mm3,原方加减,服药半年齿衄愈,面色转红润,舌质淡红,脉细弱,复查骨髓,幼稚红细胞大减,淋巴细胞已正常,配丸剂一料,续服一年,随访三年,未复发。
祝谌予老师治疗急性痢疾的经验
山西省中医研究所 吕景山
急性痢疾是夏秋两季最常见的胃肠道传染病,在祖国医学文献中称之为“肠澼”、“下痢”、“热痢下重”等。对它的传染性,古人亦有不少记载,《肘后方》曰:“天行诸痢”,朱丹溪曰:“时行作痢,一方一家之内,上下传染相似”。临床表现以食欲不振、腹痛、腹泻、里急后重、痢下赤白为主要证候。治疗上如能及时适当,治愈很快;若施治不当,常可转为慢性痢疾久久不愈。余在学习过程中,深感祖国医学对本病治疗方法很多,现仅将随祝师临床实习中,对痢疾治疗上的一点体会介绍如下:
一、痢疾病因病机
痢疾盛行于夏秋之季。夏秋之季,为暑湿当令,暑湿交蒸,易侵袭于人。夏月酷热,人多贪凉,常易袒露睡眠,时过子夜,由热转凉,风寒之邪乘腠理松弛入侵人体,又与内在邪热湿滞相搏,互相胶结,郁蒸腐化,下注肠内,而成为痢。又因热贪凉,过食生冷,肠胃自然受损,脾虚运化无权,积滞内蕴,寒热凝滞,暑热互阻,传化失常,亦发痢疾。
在临床上以下列方子为主,据根辨证论治的原则,对不同的病人施以加减,前后治疗急性痢疾多例,收到满意的疗效。
处方:
血余炭 10 克(布包)、苍术炭 9 克、陈皮炭 9 克、益元散 10 克(布包)、地榆炭 9 克、生地炭 6 克、杭白芍 9 克、焦内金 9 克、焦六曲 9 克、全当归 9 克、山楂炭 9 克、藿香梗 9 克、香附米 6 克、台乌药 6 克、甘草 3 克,水煎服。
二、病例介绍
例一:王××,女,61 岁。
患者两日前,曾感风寒,又复食生冷,遂致发热、恶寒、身痛。二日之后,始见腹痛下坠,大便日十余行,伴有脓涕样便,脘闷纳少,舌苔薄白,六脉俱见浮象。
辨证立法:综观脉证,乃外感风寒,内蓄郁热,寒热交阻,结滞不通,遂成为痢,法宜清热导滞,健脾燥湿。
处方:粉葛根 6 克、苍术炭 9 克、陈皮炭 9 克、血余炭 6 克(布包)、香附米 6 克、炒薏仁 12 克、益元散 6 克(布包)、炙黄芩 6 克、杭白芍 9 克、姜厚朴 6 克、川黄连 3 克,水煎服二付。
二诊:痢止病除。继予调理肠胃以善后。
例二:刘××,女,50 岁。
病起两天,因食生黄瓜而致。前天泄泻多次,呈水样便,翌日转为痢疾,自觉少腹疼痛、下坠,里急后重,便下脓血,伴有胃纳不佳,小便减少,舌苔薄白,脉沉细而滑。
辨证立法:患者素日体弱,又加暴食生冷,更损中宫,以致食欲不振,健运无权,积滞停蓄不化,下痢红白,里急后重,治宜健脾燥湿,行气导滞。
处方:血余炭 6 克(布包)、苍术炭 9 克、焦白术 6 克、益元散 6 克(布包)、陈皮炭 6 克、焦槟榔 6 克、左金丸 6 克(布包)、台乌药 6 克、香附米 9 克、炒六曲 6 克(布包)、杭白芍 9 克、甘草 3 克,水煎服二付。
二诊:一方两剂,服完即愈。
三、讨论
通过上述病例简介,可见本方对急性痢疾有很高的疗效。但本方运用血余炭、苍术炭、陈皮炭等等似与常法不同。笔者认为本方确有其独特之处。并有其实用意义。常谓:“无积不成痢”,“痢无止法”,一般认为炭类药物皆有“止”、“濇”、“收”的功能,痢疾初期,似不宜用,用之恐有留邪酿祸之虑。通过临床实践,我体会到事实并不尽然,因为炭类药物有燥湿的功能,且痢疾多由湿热积滞所致,今用炭类药物燥湿,湿去,不与热邪交蒸,积滞自行。从现代医学观点来看,痢疾是因痢疾杆菌侵入结肠、乙状结肠、直肠粘膜及粘膜下组织进行繁殖,以致肠壁发炎、粘膜充血水肿以及淋巴结大量增生,继则坏死、脱落、溃疡形成。药理研究,炭类的本身就有吸着和解毒作用,当炭之微粒吸着于肠膜粘之后,能起防腐和保护肠粘膜的作用,使溃疡面早期愈合。在运用炭药的同时,祝师又配伍了健脾消导之品,以辅助炭类药物的不足之处,这种用药方法,是在燥湿和消除病因的基础上,充分发挥炭药的特殊作用。这一事实使我体会到灵活的、巧妙的配伍用药,可以各展其长,又能互制其短,以充分发挥药物的作用,来提高医疗效果。
处方中又运用了焦白术、炒薏仁、炒扁豆、苍术炭等等健脾利湿之药,亦是针对“饮食不节,恣食生冷,胃肠先伤,积滞内蕴,传化失常”的病机而设。可见,加强脾胃健运功能,停食积滞自消,故健脾也是治疗痢疾的一个方法。
痢疾一病,患者深感痛苦者,常为腹痛、里急后重之症,祝师遵循“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的原则,在处方之中伍以行气活血之品,本方以赤芍、全当归活血,以香附米、台乌药行气。芍药、当归并用不仅能活血祛瘀通血脉,且有缓解腹痛和清热之功。香附米理气解郁,活血止痛,台乌药顺气消胀,调下焦之冷气,二药伍用,互展其长,则行气消胀之力更强。
治疗呃逆真传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吕仁和
本文介绍秦伯未、宋向元、张志纯、胡希恕、陈申芝老师治疗呃逆的经验与病例。
秦老说:呃逆与嗳气不同。呃逆,是气郁逆行,冲动横膈,使其挛缩,造成气吸入肺,使声门突然闭拢,发生的一种特殊的声音,患者感到难受。嗳气,是胃气上逆,发出声音后反觉舒服。引起呃逆的原因很多,轻者易治,常用突然的惊、喜、悲、怒方法则可阻止呃逆,也可采用呼气后尽量停息的方法、按压咽后壁的方法、纸条刺鼻取嚏的方法等缓解;重者可服汤药治疗,大体辨证如下:
1. 若因情志不舒,木郁横逆,升降失司,横膈受冲而逆者,多有胸胁苦满、口苦咽干、纳谷不香,舌暗苔黄,脉沉细弦。拟柔肝养肝,理气降逆之法。常用:白芍、当归、郁金、枳壳、厚朴、胆草、山栀、牛膝。
2. 若因贪食生冷、厚味,使脾胃受伤,胃失和降,伤及横膈者,多有嗳气吞酸,脘腹痞胀,纳谷不香,喜温怕冷,舌胖苔白,脉弱。拟温中健脾,和胃降逆,常用公丁香、柿蒂、干姜、荜茇、花椒、党参、茯苓、半夏。
3. 若因贪食辛辣,脾胃燥热,阴津受伤者,多有消谷善饥,口渴饮多,大便秘结,呃声响亮,舌瘦干红,脉细偏数,拟养阴清热,和胃降逆之法。常用:石斛、玄参、麦冬、牛膝、生地、旋覆花、生赭石、山栀。
4. 若因大病终末,呃声低微不断,是胃气已败,停而不降,扰动横膈。治疗困难,可试用人参 10 克、附子 6 克、干姜 6 克煎汤、猴枣粉 0.5 克冲服。
宋向元老师治疗呃逆例:1961 年 11 月 3 日,患者陈××,女,35 岁,因值经期生气,复加劳累后冷饮、冷食,继胸脘满闷,发生呃逆,已经多方治疗 3 个月有余,毫无效果,从山西大同来京求治。当时有胸胁苦满,纳谷不香,时有恶心,大便秘结,舌暗,苔黄腻,脉沉弦数。辨证为寒凝气阻,已有化热,上冲横膈。拟温散行阻,清热降逆。处方:公丁香 10 克、木香 10 克、槟榔 10 克、青皮 10 克、枳壳 6 克、厚朴 6 克、郁金 10 克、半夏 10 克,3 付,水煎服。11 月 7 日复诊,药进 3 付,诸症全解。
张志纯老师用丹栀逍遥散治呃逆例:1962 年 3 月 5 日,患者:王××,女,55 岁。与人吵架后出现胸闷太息,继而苦于呃逆,月余不解,针灸服药都未见效。舌胖苔薄黄,脉弦。辨证为肝脾不调,略有郁热。法用调和肝脾,少佐清热,方宗丹栀逍遥散加味:当归 10 克、白芍 15 克、柴胡 10 克、茯神 10 克、白术 10 克、炙甘草 10 克、丹皮 10 克、山栀 10 克、薄荷 10 克(后下)、生姜 2 片、半夏 10 克,3 付,水煎服。3 月 10 日复诊,诸症近除,呃逆已解,效不更方,原方 5 付,水煎服。后知,药后康复,赞扬张老医术高明,一再表示感谢。
胡希恕老师用大柴胡汤治疗呃逆:1963 年 3 月 10 日,患者常××,男,56 岁。20 天前因饭后生气,接着发生呃逆,某医生用丁香柿蒂汤、针灸等治疗未见效。现在,胸腹胀满,大便干结,口苦,急躁易怒,舌苔黄,舌质红,脉弦滑。辨证为少阳阳明合病,用大柴胡汤治疗,处方:柴胡 15 克、黄芩 10 克、白芍 20 克、半夏 10 克、生姜 10 克、大黄 10 克、厚朴 10 克、生草 6 克、大枣 5 枚,2 付,水煎服。3 月 12 日复诊,服药一付,气顺,便通,呃止。问第二付药还需服否,胡老说:可以留着,必要时再用。
陈申芝老师用三石汤加减治疗呃逆例:1965 年 7 月 10 日,患者吴××,男,30 岁。素体壮实,常有头晕。原因不明发生呃逆已十余日,精神、饮食、体力均好,睡眠略差,易于激动,舌红,脉弦。辨证为肝阳上亢,拟平肝潜阳,处方:生赭石 30 克、生石决明 30 克、生石膏 30 克、生地 30 克、珍珠母 30 克、牛膝 15 克,3 付,水煎服。7 月 15 日来诊,呃逆解,头晕、失眠均好转。原方继服 10 付,水煎服。
张志纯老师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呃逆例:1963 年 1 月 3 日,患者赵××,男,60 岁。素体虚弱,形体消瘦,疲乏无力,少气太息,纳后脘中饱满,平时脘有停饮,近两月来原因不明常有呃逆,舌胖苔白,脉弱。辨证为中气不足,胃气不行,拟补中益气。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减,处方:黄芪 10 克、白术 6 克、陈皮 6 克、升麻 3 克、柴胡 3 克、党参 9 克、炙草 3 克、当归 10 克、半夏 6 克,5 付,水煎服。1 月 10 日复诊,药服 5 付,呃止,食增,体力也有好转。舌脉尚无变化,原方十付,水煎服。后知病者呃逆未发,身体较前改善。
祝谌予老师治脾胃病之九法
中华全国中医学会 韩梅
脾胃为人体后天之本,生化之源。金·李东垣强调脾胃的重要作用,建立了以补脾胃为主的学派,成为金元四大家之一,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
祝老很推崇李东垣的脾胃说,他认为脾胃病“治之甚易,根除甚难”。治之甚易,是因为服药后,药力直接达到脾胃,便于吸收;根除甚难,是因为每日必进饮食,脾胃不能休息,总在不停地运化水谷,因此一旦脾胃有病,不可轻视,若不及早治疗,由于后天运化失常,机体的精气营养匮乏,其它脏腑可接踵受害,百病从生。
祝老在几十年的临床实践中,观察到“脾胃疾患,虽有虚实之分和寒热之分”,然而“脾胃属土,湿润为常,非火不生,非暖不化”,所以“最畏寒而喜温”。临床上“胃寒者十居八九,内热者十之一二”。同时也看到脾胃病多有痛象,通之则痛止,而通药多辛温,因此治脾胃病不宜妄用寒凉。所以祝老称李东垣在《脾胃论》中阐发温补之法是确有独见。
祝老在对脾胃病的辨证论治过程中,积多年之经验,总结归纳为七症九法。
七症:即呕、吐、胀、满、痛、结、利。
九法:即吐、消、导、清、降、通、利、止、补。
1. 吐:过饱伤食,消既不能,泻亦无用,只有一吐。吐之方法或用探喉引吐,或用瓜蒂散、人参藜芦等吐之。但吐法不常用。
2. 消:饥饱不匀,食不消化,胸膈胀饱,吐有实物。应当使用消法。最常用的方子是保和丸、平胃散、小陷胸汤。
3. 导:食在胃肠而不下者,宜用导法。常用木香槟榔丸、麻仁丸、瓜蒌薤白半夏汤等。此外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等亦用之。大便燥结,可用晚蚕砂配皂角子。虚人便秘用肉苁蓉 30~120 克,使用导法最宜,能润则润,需用攻下时,方可用峻剂。
4. 清:经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膑胀。”消胀行气,常用清脾饮、藿香正气散、柴胡疏肝散等。
5. 降:呕吐、呃逆、嗳气均可用此法。常用方如旋复代赭汤、戊己汤、胃风汤等。
6. 通:疼痛应用温通化瘀。常用赤石脂丸、匀气散(此方止痛甚效,有加沉香者,但此方不可多用)、手拈散(此方活瘀止痛,极为有效)。此外丹参治胃痛甚效,其功用为去瘀生新,因而对消化性溃疡者常用。凡腹痛胀,可用台乌药配香附使人矢气,消胀止痛。
7. 利:大便溏泻不宜早止,利其小便或利湿则腹泻即可止。常用方法如参苓滑石汤、大橘皮汤等。
8. 止:久泻不止,脾胃虚寒,当用止法。常用方如诃子丸、实脾固肠丸、桃花汤。
9. 补:脾胃久虚,或脾胃病新愈,可用补法。常用白术散、四君子汤或香砂六君子汤。
除此九法外,呕血用龙肝膏。凡胃津干枯无食欲者,用生内金、生麦芽、生稻芽,生发其胃气,自思饮食。
导气汤治疗少腹痛
徐州公费医院 葛春雨
老中医李建昌擅以导气汤加减治少腹痛。导气汤出自《沈氏尊生书》,其方组成为:吴茱萸、川楝子、木香、小茴香,共四味药。药味简单,方意明确。主“寒疝疼痛”。凡因寒邪所致之少腹痛、睾丸疼者,皆可随症加减,均有良效。
方中川楝子苦寒入肝舒筋,利气止疼,解挛急之苦,治疝疼主药。木香降诸气,调和脾胃,通利二便,疏肝而和脾。小茴温煦丹田,理气祛寒。吴茱萸入肝经气分,暖肝散寒,共成行气散寒止痛之剂。
临证加减法:少腹胀满者加香附、乌药,疼见肠型者加荔核、橘核,隐疼不休者加白芍、甘草,湿重者加苍术、茯苓,少腹重坠者加柴胡、桔梗,瘀血者加蒲黄、五灵脂。
李老认为凡少腹疼者,寒者居多,实者居多。《素问·举痛论》凡举十四条之多,属热者仅一条,余者皆因于寒客。所以说,诸疼之症因于寒者十之八九,因于热者十之一二而巳。张景岳亦云:“疼症有寒热……因于寒者居八九,因于热者,唯一二。”少腹居于下焦,为肝经所属,寒邪乘之,则肝气郁结,气血凝滞,久而为癥瘕。寒疝之痛必当以温通立法,行气散寒,令气血畅达,疼痛自除。
临床以导气汤加减治疗寒性少腹疼,实践证明,效果良好。仅举典型病例如下:
例一:余×,男,46 岁,干部。
初诊:主诉少腹疼三天。素常体健,今三天来少腹疼痛下坠感,时而剧疼难忍,泛恶、胃不思纳,失气时作,大便溏日数行,无赤白,小便清长(因时而剧疼如绞,三天来先后急诊二次服西药若干)。
查:表情痛苦,面色无华,意识清楚,低声懒言,腹压疼,无局限性疼点,重压微拒,其它无异常,脉沉,苔薄白。投以健脾利湿之味,二剂。
二诊:少腹胀满疼如前,唯上午稍缓,下午疼尤著,大便好转,其他如前述。苔薄白,脉沉。脉症相参,少腹居入肝经所属,寒气凝滞,经脉失运,卒然作疼,宜温通行气,祛寒通络。导气汤化裁:吴茱萸、川楝子、小茴香、木香、乌药、香附、橘核、荔核、元胡、甘草,二付。
三诊:药尽来诊,少腹疼未作,唯胀满如前,纳食好转,大小便已调,苔脉如前,温通导气已见效,守方为治,再续二付。前方共进六付一切如常。后续三剂调理脾胃以善自后。
例二:刘×,女,40 岁。
初诊:少腹疼五天。素常少腹易疼,每因起居不慎、寒热不当、饮食不适等因由,而致疼痛加剧,但可自行缓解。近五天来疼痛逐日加剧,时胀疼难忍,腹鸣不已,少腹如负冷物遇温则适。大便溏日行数次,质溏无赤白。无里急后重,自述有虫,曾服逐虫药,未见虫下。疼如故,小便清长。
查:少腹柔软,按之不拒,但隐隐作疼。苔薄白,脉沉。症属寒邪郁久,气行不利,治宜导气散寒,温通止疼,导气汤加味:吴茱萸、小茴香、木香、川楝子、元胡、桂枝、沉香、白芍、茯苓、甘草,三剂。
二诊:药后疼痛逐减,今时而微疼,矢气时转,少腹尚冷感,纳食已好,大便尚溏,日行二次。苔薄白,脉沉,拟再进前方。患者懒于煎药,希用成药,故以茴香橘核丸以善其后。
三仁汤治疗胆系发热 15 例报告
第三军医大学附属西南医院 戴裕光
1958 年在京西矿区随赵绍琴老师临床实习期间,见湿温病较多,赵老曾反复讲述湿温的理论与三仁汤的应用,虽然已转瞬廿七年了,至今仍记忆犹新。笔者在赵老的启悟下,几年来以三仁汤为主方治疗胆系发热病 15 例,效果满意,述之于下:
一、临床资料
本组 15 例,其中急性胆囊炎 4 例,慢性胆囊炎发作 4 例,胆结石症术后 5 例,不明原因发热(中医辨证以肝胆湿热为主者)2 例。
症状:发热 37.4℃~39℃或 41℃共 15 例;微恶寒,恶寒或寒战者 13 例;呕恶 14 例;厌油 15 例;口苦 3 例;口甜 4 例;腰痛或掣背者 7 例;大便不畅者 9 例;大便秘结者 3 例,舌苔厚腻白者 8 例;厚腻微黄者 7 例。
二、病例举例
曾××,女,38 岁,会计。主诉:二次胆道手术后,发热伴右上腹痛,反复发作近两年。现病史:因胆结石,于 1983 年 4 月在某医院行“胆囊切除术”,痊愈出院。两月后,反复出现发热、黄疸。1984 年 2 月来我院,经 ERCP 检查诊断为“胆总管损伤”,于 3 月 9 日手术,行切开狭窄取石,术后恢复好,4 月 8 日出院。出院后又反复剑突下及右上腹发作疼痛,向背部放散,伴恶寒;有时寒战高热 39℃~41℃,全身不适。约每 20 天至 1 个月发作一次,不敢进油脂饮食。每经输液、抗感染(用庆大霉素、卡那霉素及氯霉素、氨苄青霉素等)后缓解,每次需治疗 7~14 天。此次于 1985 年 2 月 21 日晚上症状再次发作。查体:体温 40℃,发育营养一般,巩膜无黄染,神清,心肺(-),腰部平坦,右肋缘下可见切口疤痕,肝上界于右侧锁中线 5 肋间,肋下未扪及,肝区轻叩痛,脾→。其他无特殊。查血相:白细胞 18600 个/mm,中性 92%。B 型超声波提示胆管炎。以“反流性胆管炎”诊断,收住肝胆科。经治疗缓解。1985 年 3 月 8 日由中医治疗。
辨证:间断反复发热、恶寒,现仍周身不适,微厌油腻,纳谷少量。右胁隐痛,胸觉闷阻,大便微溏不畅,间日一行。舌苔厚腻,脉濡数。此湿热久羁,结为胆石,虽为术后,但湿热未清,位在胆腑显然,肝胆相表里,故肝气亦欠疏泄;湿困脾阳,运化失职,故又见脾胃之症。今主宣化畅利湿热,佐以疏肝清胆腑之品,宗三仁汤加味主之。
杏仁 12 克、蔻仁 6 克、生薏仁 15 克、川朴 9 克、半夏 9 克、白通草 9 克、滑石 15 克、竹叶 9 克、金钱草 30 克、广郁金 9 克、广木香 6 克、丹参 9 克。
该患者以此方加减变化,连服 20 剂出院,后每隔日服一剂,继服 30 剂,至今已八个月未复发。
三、点滴体会
1. 由于本组病例情况复杂,多数为抗生素或手术不能单纯解决者;有的是手术 2~3 次,局部产生粘连;或肝胆管泥沙样结石,手术不能根除者。又由于中药给药途径所限,故有的症状完全消除,时间较长。但实践证明以三仁汤为主化裁治疗湿热型的胆系发热,确可收到较好的效果。
2. 加减用药:结石者可加金钱草、广郁金、鸡内金以利胆排石;胁痛者加柴胡、木香以疏肝理气呕恶者可加生姜、竹茹、苏梗、藿梗、吴茱萸、川连清热化湿和胃;脾胃气虚者可加党参、白术、茯苓、干姜、肉桂以温中健脾益气;大便溏薄者可加苍术、扁豆、茯苓以加强运牌渗湿;粘连梗阻者,又需加丹参、当归、穿山甲、青皮以活血行气。总之药性以爽快不滞为好。当然,治湿热证由于湿与热两邪相合,用药最难。用好三仁汤关键又在掌握药味剂量和灵活变通。
随师学习验案一则
北京中医学院 张吉
1961 年夏季,随任应秋老师临床实习,我们几个同学每天晚上在任老家中,任老系统地给我们讲《内经》,“吃小灶”。无论白天工作多忙,任老总是不辞辛苦,隔天都要给我们讲两个多小时的课。任老不但在中医理论上有高深造诣,而且在五十余年的中医生涯中,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仅据二十多年前的随诊记录,整理验案一则,以缅怀任老。
宋××,男,37 岁,1961 年 8 月 8 日。
曾患喘咳病十余年,胸中胀闷,时有痰鸣,气短憋闷,于 1:61 年 4 月曾作割治手术,喘证有好转。近两个月来时渴多饮,多食易饥,空腹时两手颤动,时出冷汗,身体畏寒,腹胀,头晕,小便频而量多,每天 10 余次,时有遗精,身体逐渐消瘦,易疲劳不欲动,精神不振。诊其脉大无力而数,舌质淡苔薄白。血压正常,尿糖()。师曰:此患者虽素有喘咳证,病情已有好转,据近日苦于口渴、多食、尿频、身体乏力等症,当属消渴。消渴证有上、中、下三消之分,观其患口渴、多食、小便频数而多,三消俱在,但以尿频为著,故以下消为主。畏寒肢冷、时出冷汗、遗精、脉大无力、舌质淡,皆为阳虚之征。由于肾阳虚惫,气化失职,摄纳无权,水液直泻膀胱,小便频多;命火衰微,精关不固,故时有遗精。水精俱失,阴虚火升,熏灼中上二焦,则口渴善饥。虽多饮多食,水谷不化精微,肌肤失养,故消瘦乏力,饥时双手颤动。纵观病情以肾阳不足为根本,拟以八味肾气丸加减。药用:附子 9 克、肉桂 6 克、熟地 24 克、山药 12 克、山萸肉 12 克、丹皮 12 克、茯苓 15 克、台乌 12 克、萆薢 9 克、升麻 3 克、益智仁 12 克。水煎服。
二诊:9 月 5 日。连服上方 20 余剂,症情稍好转,手足渐温,出汗已止,四肢乏力已轻,惟药后腹胀有增,食量大减,小便混浊,尿糖()。师曰:药后肾阳已渐复,但中焦气虚明显,故腹胀,饮食减;水谷运化失职,水谷之精微下注,清浊不分,故小便混浊,且喘咳又增。治当守中焦,健脾益气,分别清浊,宜香砂六君子合萆薢分清饮加减。药用:党参 15 克、茯苓 12 克、白术 12 克、陈皮 12 克、木香 6 克、砂仁 6 克、半夏 9 克、萆薢 12 克、石菖蒲 15 克、益智仁 12 克、台乌 15 克、山药 12 克、熟地 15 克。水煎服。
三诊:10 月 8 日,又连服 20 余剂。药后身体倦怠已轻,尿频已减,尿色渐清,饮食日减,惟近日又现头晕目眩,腰膝酸软,五心烦热,舌质赤,少苔,脉弦细而数。师曰:服上药中焦气虚已渐好转,但病久日深,又露阴虚之象,故宜补阴健脾为主,拟六味地黄汤合七味白术散加减。药用:党参 15 克、茯苓 12 克、白术 12 克、熟地 24 克、山药 12 克、山萸肉 12 克、丹皮 12 克、泽泻 12 克、葛根 15 克、益智仁 12 克。
四诊:11 月 16 日。以上方为基础,稍有加减,服药月余,症情稍好转,口渴已轻,五心烦热已减,但腹胀有增,时有腹痛,外阴发凉,小便又现混浊之象。师曰:阴虚之象虽减,但中阳不足,脾胃虚寒有增,故当温中散寒,分清去浊,宗附子理中汤合萆薢分清饮。药用:黑附片 16 克、淡干姜 6 克、党参 15 克、炙甘草 6 克、熟地 20 克、炒白术 15 克、石菖蒲 6 克、益智仁 9 克、萆薢 12 克、台乌 15 克、佩兰 9 克、藿香 6 克、木香 6 克。水煎服。
五诊:12 月 26 日。服前方数十剂,小便淋浊之象已减,腹胀,腹痛已愈。惟外阴发凉未减,四肢不温,仍宗温肾扶阳,以固本元,拟八味地黄汤合缩泉丸加减。药用:黑附片 20 克、肉桂 6 克、山药 20 克、山萸肉 6 克、台乌 15 克、黄柏 6 克、淡干姜 6 克、熟地 24 克、石菖蒲 9 克、仙茅 9 克、炒白术 12 克、萆薢 12 克、益智仁 12 克、佩兰 6 克、藿香 9 克。水煎服。
六诊:1962 年 3 月 15 日。服上药数十剂,症状已明显好转,口渴亦大减,饮水亦不多,饮食趋于正常,小便尚多。但喘咳又增,动辄气喘,便溏,脊背仍发凉。化验尿糖()。师曰:消渴证已大减,仍以温肾之法,巩固其疗效,以右归丸加减。药用:熟地 12 克、山萸肉 12 克、淮山药 15 克、菟丝子 12 克、当归 9 克、黑附片 9 克、鹿角霜 9 克、杜仲 12 克、白薇 9 克、台乌 9 克、益智仁 9 克。水煎服。
七诊:4 月 20 日。上方又服 20 余剂,口渴、多食、小便频已控制,脊背发凉已减,但咳喘证未平,痰多,两胁胀满,脉仍有弦数之象。化验尿糖(-。师曰:肾消之证已愈,但咳喘加重,仍固其本,以温补肾阳,纳气归原之法,宗八味地黄汤合黑锡丹治之。药用:黑附片 12 克、肉桂 6 克、熟地 24 克、淮山药 15 克、山萸肉 9 克、丹皮 9 克、泽泻 9 克、五味子 12 克、核桃仁 9 克。水煎服。黑锡丹 15 克,吞服。
八诊:6 月 15 日。上方又连服数十剂,喘咳证已平稳,痰量大减,胸膈通畅,唯活动过多则气短,令其每天吞服八味地黄丸,每日 3 丸,黑锡丹 12 克,日 2 次,以巩固疗效。
〔分析〕
该患者为喘咳及消渴相兼,病情比较严重,病程曲折,经过一年来的治疗,消渴证已痊愈,喘咳亦有明显好转。此患者虽有两病,但在病机上有一定联系,故治疗原则基本一致。本例治疗过程大体可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以温肾助阳为主,兼固涩小便,如一诊以八味地黄汤加减温补肾阳,酌加台乌以顺气散寒,上通肺脾,下达肾和膀胱,疏通脏腑而治小便频数,益智仁入脾肾,补肾固精,温肠止小便,合乌药组成缩泉丸;萆薢为利湿浊之品,升麻为脾胃药,善于升提脾胃之阳,对水谷精微不化,四肢乏力之证,能升散精微,益气健脾,故服用此方 20 余剂,四肢转温,阳气渐复,四肢乏力已减。
第二阶段以温中健脾、分清去浊为主。因肾阳渐复而中阳不振之象已露,故腹胀、咳喘、小便混浊之象复增,故以香砂六君子汤健脾益气,萆薢分清饮分清去浊。二方合用,既补中焦,又治下焦,对小便频数和喘咳之症可兼顾。三诊以七味白术散合六味地黄汤。七味白术散即四君子汤加藿香、木香、葛根而成,以益气健脾升津为主。用四君子汤以健脾,藿香为芳香化浊之品,用以醒脾和胃;葛根甘温以生津液,对津液不能上承而口渴者,有很好的疗效。六味地黄汤为滋阴补肾之品。因其湿浊未尽,又有阴虚之象,故用补中有泻,通补开合,方中熟地滋阴补肾,山萸肉温肾固涩,而泽泻宣散肾浊,茯苓淡渗利湿,补而不滞,固而不郁,与七味白术散健脾益气同用,既补肾中之阴,又生中焦之液,而兼顾上焦之喘咳,减少生痰之源,可谓用方之妙。四诊以附子理中汤合萆薢分清饮,即温中阳利下焦,分清去浊。附子理中汤虽为温中散寒之剂,但黑附片既有温中焦又有补下焦、壮命火之意,其用量亦较大,其补阳之力雄。萆薢分清饮以温肾化气,加熟地之补阴,白术之健脾,藿香、佩兰之芳香化浊,开窍渗湿,木香之理气,气通则水行,上下交通,以调节水液代谢。
第三阶段为温阳化气,固涩小便,标本兼顾。此段用药时间最长,大约 4~5 个月左右,如五诊以八味地黄汤合缩泉丸加减,与一诊方义相同,药味有加减,即去升麻,加白术之健脾、仙茅之温肾壮阳,加强补肾之力;干姜之温中,佩兰、藿香之芳香化浊;因长期应用温补之剂,故加黄柏坚阴清热,以降虚火。用此方三个来月,病症大减,尿糖(+)。六诊以右归丸加减,右归丸为八味丸化裁而来,不但加强了壮阳之力,而且加强了益阴之剂,即以“益火之源”培补肾中之阳,而治其本,防止虚阳外越,乘胜取效,终使尿糖转为阴性。七诊、八诊为巩固疗效,兼治喘咳,亦取补肾阳、壮命火,但加强了纳气归元、镇摄浮阳之剂,侧重治喘,故以八味地黄丸合黑锡丹治之,既能巩固治疗下消之症,又能治疗喘咳,一举两得,因而使喘咳大减。最后以丸药图之,以便于服用,且能巩固疗效。
总之,任老对此患所用药物,虽几次更方,皆以辨证为依据。其所用方剂十分广泛,虽多而不杂,主要抓住两个关键:其一,治在中焦,其所用药物又以甘温健脾、益气生津为主,与一般所用大剂清胃泻火而佐养阴者不同,即以图本之法,脾健津生,则消渴除。其二,治下焦,培补元阳为主。肾为水火之脏,阴阳之宅,阴阳互根,相互依存,即善补阳者,从阴中求阳,善补阴者,从阳中求阴,只是补阳补阴各有侧重,总以扶正固本为前提。任老对此患侧重补阳,从阳中求阴,于补阳之中,亦兼顾补阴,与一般所用六味丸大补肾阴者不同。
以上仅举一例,为诊余拾遗,任老的治疗经验,绝非仅此,而是千篇难述。
补中益气汤之我用——学方鸣谦师经验
第三军医大学附属西南医院 戴裕光
50 年代余学习中医时,家母患咳嗽,屡请诸医诊治,经久不愈。观其方,初起曾用疏表宣肺,散寒清解;继用降气化痰,抑肝止嗽,或健脾蠲饮,温中止咳;又用养阴润燥,敛肺固金,效皆罔然。遂延吾师方老鸣谦处方,乃书补中益气汤(党参 12 克,黄芪 12 克,白术 9 克,陈皮 4.5 克,当归 6 克,炙升麻、蜜柴胡各 4.5 克,甘草 6 克,大枣 3 枚,生姜 2 片)加麦冬 12 克、五味子 6 克、罂粟壳 9 克,两剂。是日,煎服一剂,至晚间服第二煎后,夜间竟安然入寐。次日二剂服完,咳嗽顿失。家中二老万分惊讶,余亦敬佩不已。日后诊余,曾有幸求教于方师。师云:“老人家久咳气怯,痰少稀薄,夜间尤甚,每有微汗。此证咳久,肺脾气虚,阴液耗伤。益气伍甘寒,少佐敛肺之米壳,标本兼顾嘛!”至今将近三十年,余每每忆及方师此案,真是妙趣横生,激励我深入研究补中益气汤证治机理与临床应用。
补中益气汤是李东垣根据《内经》“劳者温之”、“损者益之”的经旨而订出的以甘温为主的补剂。本方以黄芪为君,参、草为臣,白术补脾,当归补血,陈皮理气,均为佐药;又用升麻、柴胡为使,引黄芪、甘草甘温之气味上升,能补卫气而实表。总之,补中益气汤功用,乃为调补脾胃、升阳益气,主治身热有汗、头痛恶寒、懒言、食不知味、渴喜热饮、四肢倦怠、不耐劳作、动辄气喘、脱肛、胞宫下坠等一切清阳下陷之证,脉可见虚软或浮大无力。后世对补中益气汤的应用,有了广泛的开拓,大凡正虚为主,或兼挟实邪或不兼,均可以本方加减化裁,取得很好的疗效。现仅就部分补中益气汤加味的应用,赘述如下,以窥一斑。
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蔓荆子、川芎,专治内伤发热,或里虚不足兼有外寒者。证见发热,间作不休,微汗,至颈而还,口不知谷味,可用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头痛甚者加蔓荆子、川芎。如伴有泄泻而热不退,可加附子。此里虚不足,若反用汗下则贻误病机。
补中益气汤加干姜、五味子,治内伤久咳而不愈,可见潮热、微汗、咳嗽痰稀,不思饮食。是为气虚痰饮,不必理痰治嗽,正气足病自除。
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主治脾肺气虚,或心肺气阴两亏之畏寒、肢体怠倦、痰涎自出、心悸等症。本方有生脉散合补中益气汤之义。如前所述,方师治疗气虚阴耗久咳案,此后余每遇此等证屡用屡效。
补中益气汤加半夏、茯苓。可治气虚臂痛、体软痰涎、头目晕重、身如虫行的脾气不升、气血不能营之证。
补中益气汤加山栀。此以补中益气汤补气除阴火,加山栀以清三焦之火。主治劳伤中气,怒动肝火,证见气怯腹胀、口苦心烦或口舌生疮等症。
补中益气汤加黄柏。李东垣有因饮食劳倦,口干嗌干者加葛根,伴有肾水亏乏者加黄柏以救肾水,泻阴中伏火之治。又或烦扰不止加生地黄以补肾水。余治中气陷,肾下垂血尿或慢性肾盂炎久治不愈者,有一定疗效。
补中益气汤倍加参、芪,主治元气下陷。
补中益气汤加半夏、木香,主治胸痛,腹痛,左关脉弦之脾虚肝乘证。
补中益气汤加附子、人参,主治形寒肢冷、心悸、自汗、脉浮大按之弱或沉细结代等阳气虚寒证。
补中益气汤加柴胡、黄柏、山栀、茯苓、木通,主治小便淋沥、气虚、膀胱湿热未清之证。
补中益气汤与丸药的配合应用:
凡饮食劳倦,夜寐难成或心烦者,可配朱砂安神丸、天王补心丸。
凡饮食劳倦、思虑伤心脾者,可配归脾丸、人参养荣丸。
凡中气不足、纳谷少思或口漾清水者,可配香砂六君丸。
凡中气不足,脾胃虚寒,食后腹胀者,可配附子理中丸。
凡中气不足,气病无力排解而便结者,可配六味地黄丸,或杞菊地黄丸。
凡肺脾气虚,小便淋漓或血尿者,可配知柏地黄丸。
凡脾肾气亏,腰酸膝软,四肢厥冷或夜尿频多者,可配金匮肾气丸。
凡气虚肾弱,腰腿痿废者,可配健步虎潜丸。
凡脾虚肝旺,可配左金丸。
凡脾胃亏损,停食痢疾,可配香连丸。
凡脾气素弱、月事不调者,可配逍遥丸等。
李东垣老人创补中益气汤,其在《内外伤辨惑论》中,就立方本旨云:本方治“脾胃虚者,因饮食劳倦,心火亢甚,而乘其土位,其次肺气受邪”,并说:“温能除大热,大忌苦寒之药,泻胃土耳,今立补中益气汤。”东垣并论及了四时用药加减法,很值得玩味、仿效,临床确有实用价值。明代薛己继承李氏之学,对于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内伤证,更达到娴熟境界,从其医案可见。《薛氏医案》曾载:“余素性爱坐观书,久则倦怠,必服补中益气加麦冬、五味、酒炒黑黄柏少许,方觉精神清安,否则夜间少寐,足内酸热,若再良久不寐,腿内亦热,且兼腿内筋似有抽缩意,致两腿左右频移,辗转不安,必至倦极方寐,此劳伤元气阴火乘虚下注。丁酉五十一岁,齿缝中有如物塞,作胀不安,甚则口舌有如疮然,日晡益甚,若睡良久,或服前药始安。至辛丑时五十有五,昼间齿缝中作胀,服补中益气一剂,夜间得寐。至壬寅有内艰之变,日间虽服前剂,夜间齿缝作胀,每至午前并诸齿并肢体方得稍健,午后仍胀。观此可知,血气日衰。”足见薛己对补中益气汤的应用,有很深刻的体验。
方师鸣谦乃祖传世医,系北京耆宿,住东城隆福寺街。其父方伯屏,原籍莱州人氏,曾校订刊印明·周慎斋《医家秘奥》上下册,方师进行校字。慎斋亦善用补中益气者。五十年代鸣谦师曾授我辈《内经》课,耳提面命,受益非浅。方师擅长内科杂病,尤擅中医外科,故曾任北京中医学院外科教研室主任。精通内、难、伤寒、金匮,临床注重实效,推崇《薛氏医案》、《备急炙法》、《医学心悟》等。这里应该指出的是,有些虽为启蒙小书,但方师主要在于博采方技,以疗疾祛病为主旨,决不画地为牢,束其手脚矣。方师曾赠吾以周慎斋《医家秘奥》,多年来余视如珍宝,不时捧读,实有所获。
此文非为吾师补中益气汤应用之全貌,亦非余现今应用之总括,仅写余从师学习之心得,例举数则而已,亦足见吾师对东垣、薛己、慎斋之学钻研之深。
治喘尤重调气机——李介鸣师治喘经验谈
第三军医大学附属西南医院 戴裕光
李介鸣师精于中医四大典籍,并曾得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先师之真传,且兼汇百家,博采众方,对危重急症每起沉疴,效验卓著。余曾随李老学习,深感其治喘效佳,重视调理气机。今仅就李师治喘之点滴经验整理如次,错误疏漏,请予赐教。
一、急则治标,尤重降逆
《内经》云:“诸气膹郁,皆属于肺”。肺主气,司呼吸,喘证乃肺之病变。喻嘉言认为:喘病无不本于肺。实喘乃肺受邪,首先是气壅而不降。张景岳说:肺主皮毛而居上焦,故邪气犯之则上焦气壅而为喘。李师对实喘悉尊“急则治标”之原则,尤重肃降肺之气逆。认为实喘气逆首当其冲,降气逆可以平喘,滋腻壅滞之品在所禁忌,误补升提均可助邪为虐。
急性发作的哮喘,多数乃为感受外邪所致之实喘,然又有寒喘与热喘之别。寒喘因感受风寒,寒邪束肺,或有寒痰交阻,肺气不宣。初起可兼恶寒、头痛、身痛等表证,尤以咳嗽、气喘或喉间有喘鸣声、胸闷、痰多稀薄为主证,舌苔薄白或白腻,脉浮紧。治以宣肺散寒、化痰平喘,常用小青龙汤或射干麻黄汤等。热喘因感受风湿之邪,或痰热壅滞于肺,肺气上逆。初起可有恶寒或寒战,尤见发热,咳嗽胸痛,痰多稠黄,咯吐不爽,苔黄腻,脉浮滑而数。治以清热宣肺,平喘止咳,用麻杏石甘汤、定喘汤等。然而,不论寒喘与热喘,都有肺失宣肃,气机逆乱之病机。正如近代医家金之久所说:“肺气清肃则升降无碍而呼吸自如,一有逆乱,便生乖违。”故在治疗实喘的寒喘及热喘时,除分别予以宣散、清解之外,尤重肃降肺之气逆,选用降气之品配伍应用,往往收到喘平嗽减之效。张景岳亦说:气分受邪,上焦气实作喘,人壮力强胀满脉实者,但破其气而喘自愈。
肺与大肠相表里,喘证肺之升降失司,肺气不降,大肠不通,故喘家往往大便数日不解,或频频登圊而便不干且难下,此亦肺与大肠失降所致,应重视大肠的降浊。程钟龄《医学心悟》说:“内热闭结,大便不通,热气上冲,致肺金清肃之令不得下行,因而喘急,此因胃热攻肺,故可下之,俾其热气流通而喘定矣。”李师常用晚蚕沙、皂角子、瓜蒌仁、蒲公英、川军炭等药,清润降浊以通大肠,待大气一转肺降喘平。常用方剂有葶苈大枣泻肺汤、旋复代赭石汤、三子汤(苏子、白芥子、菜菔子)等,常用降肺逆药有:葶苈子、旋复花、代赭石、苏子、莱菔子、白芥子、枳壳、枳实、厚朴、半夏、麻黄、杏仁、射干、前胡、紫菀等。
二、痰饮为患,调理脾胃
医家有云:“见痰休治痰”。哮喘证因寒束、热犯,法当温散肺寒、清热泄降自无疑义。然而哮喘挟有痰饮者也不少。痰与饮阻碍气机;升降失其常度,也常加剧哮喘的发作,造成痰因气升,气因痰阻,痰气相结,阻塞气道。正如何梦瑶在《医碥》中所说:“痰塞肺窍,久而不开,喘何由除?”哮喘有停痰积饮者,并用治痰饮之药才能取得速效。古方如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等方,可见其除用平喘止咳降逆药物外,也还用了大量的治痰化饮的药物。
临床上哮喘挟有寒痰者,可用半夏、陈皮、南星、芥子、干姜、茯苓等药物;挟有热痰者,可配伍贝母、竹茹、天花粉、瓜蒌、胆星、天竺黄、郁金、远志等药。由于痰因气升,气因痰阻,所以在治痰药(温寒痰、燥湿痰、清热痰、涤顽痰)中,再伍以降气药,俾使痰开浊降,气道通顺而喘平饮祛矣。只有标本兼治,才能痰饮一去,气机始通,加快平喘疗效。
值得提出的是,李师对于哮喘挟痰饮者,尤重区分虚实之证。实痰攻伐无过,虚痰则须调补。这里所谓的调补,不是蛮补,而是调理脾胃升降之气机。要知道误补、早补、过补、滞补皆可阻碍肺之清肃,反而壅满喘剧。金子久说:呼出之气,心肺主之;吸入之气,肝肾主之;呼吸之中,又主脾胃,盖脾胃位乎中,为呼吸之总持,肺脾清肃健运,则升降无碍而呼吸自如。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故对于虚喘挟痰者,先生巧妙的将祛痰降气与益气运脾药合参于一方中。如在降气平喘方中,加用党参、白术、山药、扁豆、莲米、芡实、薏米、黄精、炙草等药,从而达到脾胃的游溢精气,散精归肺的作用,使肺气充而行通降,若雾露之溉,气降逆平。但补气健脾药在具体用药的配伍上应注意小其量,只求益肺气、运脾气,以防过用升腾,或招致中满肺胀,喘更加剧。
在肺胃阴虚之体,或久喘阳损及阴者,每于定喘止咳中加用益阴降胃之品,如荷梗、石斛、玉竹、沙参、麦冬、花粉、生谷芽等,以使阴充胃降津和。
三、缓则治本,崇纳肾气
哮喘,喘促日久,呼多吸少,动则喘息更甚,形瘦神疲,气不得续,汗出,或肢冷面青,舌淡,脉沉细数,或平素可有腰痠肢软。此久病哮喘,肾气亏乏,摄纳失常。前人的经验证明,喘“在肺为痰,在肾为虚”。故久喘当以补肾纳气为治,可用金匮肾气丸、都气丸、六味地黄丸等治疗。
临床上,偏肾阴虚者,可用熟地、山萸肉、山药、天冬、枸杞、白芍、桑寄生、制首乌、沙苑子、紫河车等以滋肾养阴。偏肾阳虚者,可用附片、肉桂、仙灵脾、仙茅、补骨脂、巴戟天、杜仲、当归、肉苁蓉等以温补肾阳。
李师在治肾精内亏、摄纳无权、气不归根所引起的虚喘时,尤重对纳气之品的应用。如山萸肉、核桃肉、五味子、紫石英、灵磁石、怀牛膝、沉香、蛤蚧等。此外,在纳肾之剂中,也常用有益阴作用的镇潜摄纳药,如龙骨、牡蛎、鳖甲、龟板等。在益肾纳气定喘中,就是对于偏于肾阳虚者,也必于阴中求阳,常配合育阴之品。对于偏于肾阴不足者,也必阳中求阴,往往在益阴基础上佐以温阳的柔而不燥的药物,以得阴阳相济,虚喘纳气归原之效。
在治疗支气管炎哮喘辨证肾虚喘时,李师还经常告诫,必待肺气已降,脾胃升降司运,确出现肾不纳气时,方可用纳肾定喘,不可操之过急,或过用滋腻,以致喘逆胸满。当外邪已除,真虚已见,喘仍时发,每以益肾纳气之品渐次投去,以探消息,最后达固本纳肾目的,确为经验之谈。
至于哮喘不发之时,纳肾治本,每可减缓哮喘发作,这已为医家所证实。张景岳就认为:喘有夙根,未发时以扶正气为主。哮喘未发时,李师常以扶正的健脾、益肺、固表、纳肾为方做成散剂或丸剂,以事治本。就是发作之时,也常据证情适当灵活配用沉香粉、河车粉、人参蛤蚧粉或黑锡丹、金匮肾气丸、六味地黄丸等服之,起缓则治本、纳肾气、定虚喘的作用。
总之,哮喘“治之之法,在上治肺胃,在下治脾肾,发时治上,平时治下,此一定章程。若欲除根,必须频年累月,服药不断;倘一曝十寒,终无济于事也。”(《环溪草堂医案》)。然而,当哮喘发作之时,就其寒痰热痰诸证,重望气机的宣、降、运、纳是至关重要的。
桑嗽汤的临床应用——祝谌予老师治咳效方
大港石油管理局职工总医院 周岐源
祝谌予老师曾任北京中医学院首届教务长,是笔者的老师,在随祝老学习时,深受教益。祝老讲:治咳,桑菊饮与止嗽散合方效果好。笔者在二十余年临床中,应用本方治疗上千名咳嗽患者,其中小儿效果尤好(百日咳亦佳)。现就祝老所推荐的治咳效方——桑嗽汤的应用介绍如下:
方剂组成:桑叶 6~10 克,菊花 6~10 克,桔梗 6~10 克,甘草 4~6 克,杏仁 6~10 克,薄荷 4~6 克,连翘 10~12 克,芦根 10~15 克,白前 6~10 克,百部 6~10 克,紫菀 6~10 克,陈皮 6~10 克,荆芥 6~10 克,黄芩 6~10 克,是桑菊饮与止咳散的合方(笔者加黄芩定名为桑嗽汤)。其方具有解表疏风、散寒清热、宣肺止咳化痰之功用,适用于新患咳嗽,微寒微热,口渴不甚或不渴,或有或无有周身症状,其表寒证、表热证不明显;或久嗽,但无痰盛及阴虚燥热之里实、里虚明显特征;或表证、里证皆不明显而咳嗽者;舌苔薄白或微腻、脉不迟不数或浮或弦或滑。
本方煎煮时间不宜过久,一般以开锅后 15 分钟为宜,可煮三次,4~5 小时服一次,一日三次,小儿宜频服,多次少饮。服药期忌咸食厚味之品。临床一般成人可服六剂,小儿三剂可达到治疗目的,较重者再加三剂。
李治序老师四季治肺炎常用药
中华全国中医学会 韩梅
大寒季节:用辛平微温之味,使透而发之,如麻黄、杏仁、苏叶、荆芥、防风、葛根。
春分季节:用宣透之味,略加苦寒,既透发,又去冬季郁伏之热,如桑叶、菊花、蝉衣、双花、连翘、黄芩、栀子。
立夏季节:单纯清肺热、宣肺气,用辛凉之味,佐以苦寒,如鲜芦根、连翘、薄荷、杏仁、黄芩、栀子、鲜生地。
夏至季节:夏至以后,为上闭下湿,湿气郁闭之时,此时要多考虑湿热交蒸所造成的病变,当用清热、化湿、宣肺之味,如双花、连翘、通草、苡仁、滑石、茯苓、薄荷。其时热重于湿用白虎汤加竹叶、鲜芦根;湿重于热则用通阳利湿法,选用苓皮、苡仁、冬瓜仁、竹叶、通草、滑石、焦栀子、鲜藿香、鲜佩兰。
立秋季节:夏末秋初,燥金当令,当用辛凉、辛平之味,如杏仁、苏叶、前胡、陈皮、豆豉、连翘。
立冬季节:按冬温治之,苦温佐辛凉,如麻黄、杏仁、甘草、前胡、苦梗、连翘、僵蚕、竹叶、豆豉。
张志纯老师用补中益气汤治疗虚弱证的经验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吕仁和
张老师讲:补中益气汤是金元时代李东垣所著《脾胃论》中治疗脾虚下陷的一张重要处方,原方组成药精量小,黄芪五分至一钱,炙甘草五分,人参三分,当归、陈皮、升麻、柴胡、白术各三分,临床使用时常加大十倍。
方中参芪合用补元气,补脾气,也补宗气;术、草二药重点在补中焦之脾气。为了防止补中生滞,故加陈皮理气,升麻助芪升脾胃太阴阳明之气,柴胡舒肝利脾并能升发少阳之气。当归配芪成当归补血汤,能补气养血,当归配柴胡舒肝养肝柔肝利脾。东垣认为:“人以胃气为本”,是宗“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的理论而提出的,与脾胃为后天之本的说法,实质上是一致的。中焦为枢转之处,脾主升,胃主降,升降适当则全身经络通达,气血通畅,生化之源正常。欲想降火,必先升之,只要能升,则可自降。而本方所治者,必须是因脾气虚而不能升之证候。脾主四肢,主肌肉,脾统血,主一身之气。中气下陷,实质是脾气亏虚,所以主证是中气不接,全身疲乏,四肢沉重,纳后胀满,也可能出现眩晕、低热、自汗、渗血、脱肛、子宫脱垂、崩漏、便血、内脏下垂等。余几十年临床,用本方加减治愈不少以上的病证。具体加减用法,大体如下:
1. 禀赋素亏及大病后体质衰弱经久不能康复者,若有中气不接,四肢沉重,纳后饱胀,疲乏无力或不耐作劳,舌胖,脉弱两寸不足者,用补中益气汤,量加十倍,并加入半夏、生姜、竹茹。因病久必郁,郁久生痰,补中益气汤中有陈皮也能化痰,但药力不够。痰不化就象机器生了锈腻,欲想机器转动,必须拭去锈腻,欲先脾气转输,必须化去停痰。
2. 无名低热,其热夜去昼来,纳谷不香,全身疲乏,四肢沉重,舌胖苔黄白相兼,脉沉细数无力,是因转输无力,郁滞化热。其热泛溢于三焦。用补中益气汤,量加十倍,加入山栀 10 克,俾脾气运转,经脉透达,三焦郁滞之小热,用山栀最效。
3. 尿浊反复,无有疼痛,尿留瓶中,白浊沉于底部,尿常规检查无特殊所见,发病时常有疲乏无力,中气不接,纳谷不香,甚则腰腿酸软,舌胖苔白,脉沉细数,是脾肾气阳两虚之象。用补中益气汤,量加十倍,加入水陆二仙丹(金樱子 15 克,芡实米 15 克)。金樱子树生在山坡之处,健脾益肾;芡实米生于水洼湿地,补肾益脾。两药合用,双补脾肾可以帮助补中益气汤的输转收摄。有是证用是药,无不见效。
4. 白带色清质稀,无有秽浊腥臭,中气不接,疲乏无力,四肢沉重,纳谷不香,大便时溏,舌胖苔白,脉弱。拟用补中益气汤,量加十倍,并加入炒苍术 15 克、黄柏炭 10 克、炒车前子 15 克(包)、炒山药 15 克,多有良效。
5. 尿血色淡,经全面检查无特殊原因,有中气不接,疲乏无力,舌胖,脉弱者,用补中益气汤,量加十倍,并加三七粉 5 克(分冲)。
6. 轻度脱肛,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五倍子 10 克、枳壳 6 克。
7. 轻度子宫脱垂,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益智仁 10 克、五味子 10 克(打)。
8. 习惯性流产,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菟丝子 10 克、杜仲 10 克、川断 10 克。
9. 久泻不愈,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粉葛根 10 克、炒山药 10 克、炒车前子 10 克(包)、补骨脂 10 克。
10. 肾下垂轻者,早晨服补中益气丸 6 克,晚上服六味地黄丸,各 1 丸。
11. 胃下垂轻者,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葛根 10 克、炒枳壳 3 克、炒枳实 3 克。这里葛根能帮助补中益气汤升发胃气,然胃主降,胃气不降则脾不能升,故在大升中少加炒枳壳、枳实以解胃气顺降。
12. 脘部停饮,背部寒冷,有补中益气汤主证,用补中益气汤另加茯苓 15 克、桂枝 20 克、泽泻 10 克。
还有许多疾病,当有补中益气汤主证时均可使用本方加减治疗。
注:张志纯老师,是北京中医学院初创人之一,长期担任内科教学工作。教学和临床经验十分丰富。工作勤勤恳恳,一丝不苟,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尊敬。
张志纯老师对六味地黄汤的应用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吕仁和
张老师讲:六味地黄汤是宋代钱仲阳《小儿药证直诀》中的一个有名的方子。此方药物配伍合理,性平甘和,不温不燥,能滋阴补肾,健脾利水,柔肝养肝。在临床使用中,不论是肾炎、肝炎、糖尿病、神经衰弱等病,只要有腰膝酸软、舌红、脉细之主证,则可参考兼证将本方化裁使用。
一、肾炎
张老说:肾脏有病,也是依照“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的自然法则,所以治疗肾炎,在驱邪的情况下,要重视扶正,那就是补肾,肾气足,则邪不可干。余治疗急性肾炎,当邪去后,嘱病人继服六味地黄丸,每日 1~2 丸,连服 3~6 个月,可以避免复发。(张老的教导,我应用之治疗过不少急性肾炎,当临床检查基本正常后,嘱病人坚持服六味地黄丸 3~6 个月,待阴虚症状基本消除后停止,复发者甚少。)对慢性肾炎,需根据病情认真加减,大体规律如下:
1. 有疲乏、轻肿、舌胖、脉两寸不足者,兼有气虚,应加入党参、黄芪,可称参芪六味汤。食欲尚佳者,配吃黄芪炖鸡;食欲欠佳者,配吃醋蒸鲤鱼。
2. 有舌胖质淡、脉细者,兼气血虚,应加入生芪、当归,称芪归六味。若有急躁易怒者,去芪,加白芍,称归芍地黄汤。舌暗者兼有瘀滞,应选加山楂、赤芍、丹参、红花、桃仁。
3. 有胸胁苦满,脘腹胀闷者,兼气滞,拟选加木香、厚朴、郁金、柴胡、香附、乌药、枳壳,去方中熟地。
4. 有舌红苔黄粘腻,脉弱滑者,为内蕴湿热,应选加石苇、白花蛇舌草、黄芩、黄柏、山栀。热毒甚者应用银花、连翘,去熟地。
5. 尿中有血,色淡,脉弱者,多为气虚,应加益气摄血之黄芪、党参、芡实、金樱子;血尿色鲜,脉数者,多为阴虚血热,应加清热凉血之大小蓟、生蒲黄、茅根、藕芦。
6. 腰痛明显,休息能缓解者,为肾元亏虚,腰府失充,应加川断、杜仲、枸杞、狗脊。
7. 有手足冷者,应辨寒热,若舌胖苔白者,为寒,可加桂附,或二仙,甚至鹿茸。
二、糖尿病
张老讲:糖尿病,实际是我们中医的消渴病,基本病理是四个字“燥热阴伤”,燥热须清,阴伤要补。当燥热已清,常须补阴,用六味地黄汤甚为合适。口渴明显者,可用六味地黄汤煎水当茶饮。常根据病情进行如下加减:
1. 口渴多饮,舌红苔粗黄,脉弦数者,为燥热阴伤较明显,拟选加清热之生石膏、寒水石、黄芩、知母、元参、麦冬、花粉、葛根。或服知柏地黄丸,每日三次。
2. 肢体疼痛,手足麻木者,为经脉瘀阻,拟加通经活络之秦艽、祁蛇、威灵仙等。
3. 有疲乏无力,舌胖,脉弱者,为气已亏虚,拟加补气之黄芪、山药、紫河车、益智仁等。口干多饮者,加服麦味地黄丸,每日三丸,分三次服。
三、原发性高血压
张老说:本病证候多变,属阴虚阳亢者甚多,六味地黄丸是治本病之主方。病情不稳定时可以辨证加减:
1. 眩晕重者,多属肝肾阴虚,肝阳亢盛,拟加潜阳之品。生石决明、生赭石、牛膝。病情稳定后常服杞菊地黄丸即可。
2. 耳鸣头晕者,为肝肾亏虚,拟在滋补中加入开窍之品,选加灵磁石、蝉衣、菖蒲。
3. 失眠明显者,为阴虚肝旺,扰乱心神,拟加养神之品:珍珠母、酸枣仁、合欢花、夜交藤。有抽搐者,加入生龙骨、生牡蛎。
4. 心悸明显者,为心体受伤,可加养心之朱茯神、朱远志、紫丹参、粉丹皮、田三七。
四、神经衰弱
张老讲,曾治一例西医诊断为“神经衰弱”的患者。张××,男,30 岁。常有头晕目眩,腰膝酸软,记忆力减退,还有手颤、寐少梦多、舌红苔黄、脉弱细数。当时据此认定他是肾阴亏虚,嘱用六味地黄丸,每日 2 次,每次一丸,连服一个月再议。药进 15 天,患者报告,诸症状减轻。嘱其不更方,继服月余,请证全除。
张老说:本方还能治很多病,只要见主证则可选用本方。此乃异病同治之理。
李重人老师辨治肾炎例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吕仁和
患者于××,男,24 岁,北京皮鞋机械厂工人,1963 年 5 月 8 日初诊。1961 年 5 月因感冒后不久出现全身浮肿,到某职工医院经全面检查后诊断:“慢性肾炎,肾病型”。用强的松治疗三个月未见效,后在北京几家中医和西医院诊治二年,仍有全身浮肿,胸脘痞闷,纳谷不香,大便常溏,腰腿酸软,疲乏无力,舌胖暗边有齿痕,苔白滑,脉沉弦滑,两寸尺不足。血压:130/90mmHg,尿常规检查:蛋白⧻,颗粒管型 2~3/高倍视野,红细胞:3~5 个/高倍视野,肝功能正常,血浆白蛋白 2.5 克%,球蛋白 2 克%,总胆固醇:390mg%。当时诊断:“慢性肾炎,肾病型”。中医按水肿辨证为阴水,脾肾气阳两虚挟瘀,治以益气健脾,助阳利水,佐以活血。处方:党参 12 克、黄芪 15 克、茯苓 15 克、芡实 12 克、金樱子 15 克、桂枝 9 克、附片 6 克、丹皮 9 克、厚朴 6 克、红花 6 克。本方服 10 余剂,效果不显。于 5 月 21 日请李老师指教。李老师诊查后说:患者舌胖有痕是脾肾气虚,质暗说明血脉不活,脉沉弦滑是湿阻之象,两尺不足示肾虚,两寸不足是气虚。本病属内经所说之“肾风”,主要病因是“风”,主要病位在肾。因混有“湿”邪,脾气受遏,治法应针对病因“风”与“湿”,针对病位脾与肾,同时要重视通经活血。气虚证只要有两寸不足则可重用黄芪;肾虚证见两尺不足则可选用二仙或附片,甚至鹿茸;脾虚有湿当渗利,茯苓、猪苓可以久服。脾肾双补用水陆二仙丹(芡实、金樱子)。贼风伤肾不易除,应长期选用搜风(羌独活并用)、灭风(血行风自灭)之品。即要活血通络,则选用丹参、当归、赤芍、桃仁、红花、山楂、丹皮等。处方:生芪 30 克、当归 10 克、猪苓、茯苓各 15 克、芡实米 10 克、金樱子 12 克、羌活 15 克、独活 10 克、木香 10 克、仙灵脾 15 克、赤芍 15 克、山楂 20 克。10 剂,水煎服。药后食欲改善,体力好转。另外该患者还有一特点,揉按膈俞穴位后,自己感觉腹中气行,既能嗳气又能排气,气得行就比较舒服,也能增加食欲。如法治疗半年,患者血液化验、尿常规检查均转正常,上班工作。1985 年追访,已经 47 岁,现在北京皮鞋机械厂供销科工作,身体一直健康。
对于上述李老师的经验,我曾在二十多年的临床中给在不少类似病人的治疗中使用过,有些病人取得良效。但是肾炎是一个很复杂的疾病,它的发生、发展变化规律,尚需长期摸索,认真探讨。
对秦伯未老师阐述百合病理论的学习和应用
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 陈连起
秦伯未老师是我国著名的中医专家,笔者有幸做为他的学生,受益颇深。现举一隅,贡奉同道。
百合病见于《金匮要略》。后世对百合病病名的解释各有不同。秦伯未老师在《金匮要略简释》中明确指出:“百合病用百合为主药而得名,可以说是百合证”。因《金匮要略》著书历史久远,用词简捷,加之战乱,一度佚亡,故内容不免有所脱简和错乱之处。书中不少条文难于理解,有的病在条文中只讲证,不提因,有的只述方,不讲证,更有方证俱简的,文字较为费解。秦老认为钻研经典,固然必须重视经典,但亦不妨提出疑问,运用中医理论知识,反复比较,进行分析,也可以运用“以药测证”的方法,对《金匮要略》进行分析。
百合病共计九条,条文中并未直接指出病因,除依据少量的脉、证进行分析外,抓住仲景用百合地黄汤为主方的特点,就可以分析病因,找到病机。在这里我又温习了秦老的一段教诲。他说:“观其叙述症状:‘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欲食或有美时,或有不欲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只有口苦小便赤、脉微数等比较可供诊断,其他似病非病,诚如尤在泾所谓‘全是恍惚去来,不可为凭之象’。若从现在来说,近似神经衰弱症的一种,在当时既然没有发现神经,把一切神经官能症分配在各个经脏,很可能难于定适当的总的病名”。在这里秦老十分注意审证必须掌握客观依据。关于百合病的病因,秦老引证了《千金方》和《医宗金鉴》的有关内容,归纳为二点。一是病后体弱不复;另一种原因是精神刺激。前者是指伤寒、虚劳等大病之后,而不平复,心肺阴被灼酿成此疾。后者即七情所伤,五志化火,火灼心肺,阴液被伤。据此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医学家,现代的中医专家学习《金匮要略》并不是就字论字,以经解经,而是运用中医理论综合分析。根据原文精神联系临床实际,发展仲景理论,提出百合病的病因。仲景在谈到百合病的病机时,只提出“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后世医家对此曾做过一些解释,秦老却未多费笔墨,没作更多解释,而是按照“以药测证”的原则,根据“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黄汤主之”的条文,指出百合地黄汤是治疗百合病的主方,进而分析到,百合补虚清热,生地黄汁养血凉血,百合病是阴虚内热之疾。在此理论认识指导下,我亦体会到,百合病当属心肺阴虚之证。心主血脉,百脉皆统受于心,肺主气而司治节,百脉皆朝于肺,心肺正常则百脉皆得气血所养。若心肺阴虚,则百脉皆受其累。但其症状表现不在脉而在心。心藏神,肺藏魄。神明被扰,治节无权,故表现出许多恍惚无凭、去来无定之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通过对具体症候的理解,掌握对本病的诊断。
百合病一节中,还有其他的条文,如“每溺时头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时头不痛,渐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头眩者,二十日愈”。这里讲的是百合病愈期的长短,为什么要以小便时所产生的症状来推测预后?为什么溺时淅然次之,溺时快然更次之?各家解释不同,此亦难于在临床上验证,秦老未予理睬,我辈故不必多费精力而推敲之。还有象文中的第三条,“其证或未病而预见,或病曰由五日而出,或病曰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各随证治之。”这说明是本病既可是原发病,又可是继发病,要随证治之。
在对百合病整个内容的认识上,秦老最为注重的是百合病的论治和应用。他说:“学习仲景著作,不是呆板地牢记方药,主要是体味其如何辨证,如何施治,大法在握,自然左右逢源了。”结合条文,他进而指出:“正因如此,我认为本文里最重要的一节是:‘百合病者见于阴者以阳法救之,见于阳者以阴法救之,见阳攻阴,复发其汗,此为逆,见阴攻阳,乃复下之,此亦为逆!。’这里所说阳法救阴,阴法救阳,即为内经所说‘用阴和阳,用阳和阴’,也就是王冰所说‘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的意思。凡症实体实,可以从正面直折,症虚体虚,必须照顾其反面。故热症为阳,虚热便为阴虚,养阴则热自退,误当实热发汗,更伤其阴了。相反地寒症为阴,虚寒便为阳虚,扶阳则寒自除,误当实寒攻下,更伤其阳了。”秦老高度评价了这一治疗原则。他说:“仲景因百合病而提出虚证的治疗法规,在中医理论上是颠扑不破的”。
在掌握总的治则后,还应对具体病症进行论治。原文第五条“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黄汤主之”。这是百合病的正治。百合地黄汤由百合、生地黄汁组成,可润养心肺,凉血清热。阴复热退,百脉调和,病自可愈。百合病的方剂有七首,除百合地黄汤外都是随证配伍。如发汗后用知母润燥止汗;下后用滑石利尿,代赭石涩大便;吐后用鸡子黄养胃止泻,口渴用栝蒌生津,牡蛎除烦,不难理解是治标的方法。
秦老指出,后世医书里关于百合病的病例较为少见,现举一例。《张氏医通》里,载有治孟端士太夫人病例。“虚火不时上升,自汗不止。心神恍惚,欲食不能食,欲卧不能卧,口苦小便难,溺时洒淅头晕。自去岁迄今,历更诸医,每用一药,辄增一病……。此本平时思虑伤脾,脾阴受困而厥阴之火尽临于心,扰其百脉致病,病名百合,此证唯仲景金匮要略言之甚详,惟百合地黄汤为其专药”。这个案例作者言明百合病,若用现代医学的知识来衡量,很象妇女更年期综合征。我本着秦老的教导,以此病例为引导,在临床上对符合百合病表现的更年期综合征及某些神经官能症患者,一般都用百合地黄汤治疗,若效果不显著者,可加甘麦大枣汤,多数病人服药 7~10 帖,即能取得较满意的疗效。记得有这样一个典型病例,年近三旬,半年多来出现月事不调,烦躁易怒,坐卧不安,起居不宁,真是“欲食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得卧,欲行不能行,如寒无寒,如热无热”。惟“口苦,小便赤,脉细数”,几经辗转更医,“诸药不能治”,得药则易吐。此影响工作,已在家病休多日。来我科会诊后,同意百合病的诊断,计开百合地黄汤,因病势较重,恐只此药少力单,加甘麦大枣汤诸药,共服十帖,诸症皆消。还有一位病人 48 岁,系纺织女工,亦患此疾。面部时红时白,手足时温时凉,主诉症状甚多,问其小便短赤,大便干结,口苦,而察其舌苔薄黄而不厚,舌质红边光尤甚,脉弦细数,诊为百合病。当时病人失眠较重,烦躁不宁,恐百合地黄汤药力不够,而在处方中重加熟地、麦冬、当归、龙骨、牡蛎等药。病人服后反觉不适,症状亦不见减。反复思考,回忆起秦老的一般见解:“我深深体会到类似这类虚症,用重剂刺激往往会引起反应,急切求功也会引起其他病变。常见有人治神经衰弱,动手便是大剂人参、熟地、麦冬、当归、龙骨、牡蛎,方虽对路,服后胸闷食呆,腹痛便溏,反而增进心悸失眠,精神极度紧张,都是不从全面考虑问题的缘故。”因此,我在病人复诊时,单用百合地黄汤加炙甘草、大枣、浮小麦,服药七帖而效果显著。在用药剂量上我体会药少量宜大,百合、地黄、浮小麦各 30 克。百合地黄汤虽然是一张清淡的方子,但只要使用对症,多能收效。其它象神经官能症等只要与百合病描述的症候表现相近似时,用治百合病的法和方,效果都较满意。
我们无论学习《金匮要略》也好,学习老师经验也好,不能只着眼于方药,更重要的是辨证,如何施治,大法执握,运用则应手。
妇科部分
于道济分析四物汤
郑州市中医院 霍万韬
于道济老师生前是我国有名的中医,妇科专家,不仅对妇科病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在妇科理论方面也颇有独到见解,就其对四物汤的分析,从个人点滴领悟中作一介绍。
于老师临床应用四物汤的组成、用量、用法是:熟地常为 9 克,血热者易生地;归身用 9 克,大便不实用土炒;白芍用 6 克,若泻后腹痛用酒炒,失血则用醋炒;川芎用 5 克,血逆者用童便浸。四物汤药共研为细末,用清水煎,临睡时热服,服后食勿过饱。当前大家根据地黄有生熟之分,芍药有赤白之别,当归有归身、归尾之用,川芎有行气、活血之能,在临床上又可分成生熟四物汤,偏于凉血、活血者用生四物汤——生地黄、赤芍药、当归尾、川芎;偏于养血,补血者用熟四物汤——熟地黄,炒白芍、当归身、川芎。
就四味药的性味来说,于老师认为:四味药虽都是肝经血分药,由于性味不同,其功能有异。当归、川芎是血分药中的辛甘温,以化肝阳;地黄、芍药是血分药中的酸苦寒,以化肝阴。阳能化气,阴能补血,阳主疏通,阴主收摄,所以四物汤具有生、长、收、藏之用。若当归,川芎之剂量胜于地黄、芍药,则阳胜于阴,阴从阳而疏通;反之则阴胜于阳,阳从阴而收摄。因此,四物汤的配伍,是互为君臣的,根据辨证而决定。若主收摄则地、芍为君臣,归、芎为佐使;若主疏通,归、芎为君臣,地、芍为佐使。
在实习时,于老师曾提问我:《济阴纲目》为什么把四物汤作为“调经通用方”呢?我回答是:因四物汤能补血、养血、滋阴、凉血、化瘀。月经又以血为主,所以妇女月经不调均可用之。于老师说,这是通论。进一步又说:妇女以血为本,以肝为先天,四物汤能养血补肝。如地黄能壮水滋阴,白芍能敛血益阴,二药均能补肝阴,又能清肝热。血虚者又多滞,故合归、芍之辛甘温以行血中之气,也能补肝养血。所以四物汤能补肝脏的阴阳,活肝脏的气血,疏肝脏的郁滞。可谓虚者补,滞者通,热者清,为补肝、疏肝、清肝之方剂。因此凡属肝血虚、肝血滞、肝血热而致的月经失调,四物汤皆可治之。
于老师的赐教,我一直用于临床实践,并在实践中又进一步体会到四物汤的微妙,还在于药物功能的相互协调。当归与熟地同是补血药,当归补血其性动,熟地补血其性静,当归生新血而补血,熟地滋阴精而养血,二药合用能互补长短;当归与白芍相比,当归补血偏于温阳,白芍补血偏于养阴,当归性动而主走,白芍性静而主守,二药合用可互纠其偏,互助其用;白芍与熟地,二药皆能补血,但熟地补血以入肾生精为主,白芍补血以入肝养阴为主;川芎在四物汤中现有行血散湿气作用,可防止熟地、白芍的粘腻滞碍,又能促使补血药物更好地发挥作用。因此应用四物汤,若能炮制得当,随证加减,辨证施治,确是治疗妇女病的有效方子。
于道济主张调经必先理气
郑州市中医院 霍万韬
于老师常说,妇女以血为本,月经病以血为主。然血乃气之配,血和气有着密切关系,气率血行。如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气顺则血顺,气逆则血逆;气热则血热妄行,气寒则血寒而凝。总之,气的寒、热、升、降、畅、滞,都可影响月经而致不调。临床上常见:气逆则倒经,气滞则痛经,气脱则崩漏,气寒则闭经等等。所以“欲调经,必先理其气。”常用的理气之法不外乎血脱者益其气,血涌者降其气,血滞者行其气,血瘀者破其气,血热者清其气,血寒者温其气等等,各随其所宜而调之。因此说:调经而不理气,非其治也。
在血滞、血脱方面,于老师的经验是:血滞者,四物汤中的当归、川芎重用,或加香附、元胡、青皮、木香、瓜蒌皮等,使气行而血自不滞;血脱者,以圣愈汤内的党参、黄芪,八珍汤内的四君子,当归补血汤内的黄芪而益其气,使其“阳生阴长”。
二十余年来,于老师的教诲和经验,一直有效地指导着我临床实践,使我在妇科调经方面为不少妇女解除了痛苦。这里仅挂点滴,以作对前辈的缅怀。
马龙伯老师妇科经验之点滴
天津市中医医院妇科 王宝书
马龙伯(1904~1983 年)老中医,生前系北京中医学院妇科教研室教授,东直门医院妇科主任,主任医师。马老长期从事妇科临床和教学工作,学识渊博,经验丰富,惜我随师时间较短,所学甚少,在此仅介绍马老妇科临床经验之点滴,以飧同道。
一般地说,妇科疾病的发生与五脏六腑、经脉、气血均有关系,且以气血为病者居多,但马老强调脾肾在妇科临床的重要性。其一日:脾胃为中州,生化气血之源,人体后天之精、气、神全赖脾胃之运化。若脾胃虚则化源竭,气血衰。气虚则失于固摄,血不循经而外溢,胎元不固而坠殒,子宫失去提摄而下垂。况气虚则胃不腐,脾不化,湿气下流而成带。其二曰: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之脏,主生殖与发育。精不足则肾气衰,任为之不足,冲为之空虚,以致子宫发育迟缓;精不足则气血皆衰,经血不调,或宫冷不孕,或胎元不固,或初潮来迟,或未老先衰。腰乃肾之外府,肾虚则腰酸楚,为妇科临床极为常见症之一,故马老常以桑寄生、川续断以平补肝肾。
一、脾虚证治
1. 崩漏:脾虚不复,气血大伤,必致成漏。漏久不止,病势日进,正气日衰,虚不能摄,亦足成崩。故对脾虚之崩漏证,以归脾汤(人参 6 克、炙黄芪 10 克、焦白术 10 克、炙甘草 6 克、全当归 8 克、朱茯神 12 克、龙眼肉 12 克、炙远志 6 克、熟枣仁 15 克、广木香 3 克、大红枣 6 枚、生姜 3 片)加味扶脾补血,取得满意效果。对于暴崩大下,病人心慌气短,须注意防止虚脱,当以独参汤或大剂当归补血汤(黄芪 45 克、全当归 10 克)以急救之。
2. 月经涩少;若因脾虚,血之化源不足者,治宜健脾养血,常宗四君子汤加归芎汤主之。
3. 对月经过多或过期不止之气虚证,则治宜补气以摄下趋之血,拟景岳举元煎(人参、黄芪各 15 克,炙甘草 6 克,升麻 2 克)加煅龙骨 15 克、棕榈炭 10 克,升举中气,固摄血海。血归经隧、何以外流。
4. 对于月经后期之属气血双虚而偏于气虚者,多以《产后百问方》的人参滋血汤(人参 3 克、淮山药 10 克、炙黄芪 10 克、云茯苓 10 克、小川芎 3 克、酒白芍 10 克、大熟地 6 克)加味以补养气血,或用《医宗金鉴》圣愈汤(大熟地 10 克、酒白芍 10 克、小川芎 4.5 克、酒炒当归 10 克、人参 3 克、炙黄芪 12 克)加味治之。
5. 对于妇人经闭,马老认为古人对本证分血枯和血隔,枯为枯竭,隔为阻隔,实际上就是指虚性经闭,与实性经闭两大类而言。实性者,多有腰痛及少腹胀痛;虚性者,多见腰酸而腹无胀痛,即使有之亦很轻微。对虚性经闭,马老认为,主要由于血分热涸,脾虚肾弱所致,其中血虚者,治宜养血益气,稍佐宣通,轻者《东垣十书》卫生汤(当归、白芍各 60 克,黄芪 90 克,甘草 30 克,共为粗末,每服 15 克煎服之),重者用景岳大补元煎(人参 3 克、炒山药 6 克、大熟地 12 克、炒杜仲 6 克、全当归 6 克、山萸肉 3 克、枸杞子 10 克、炙甘草 3 克),如久病体弱明显者,用《和剂局方》人参养荣汤。脾虚者,宜健脾养胃,资其化源,用《叶氏女科》加味补中益气汤(人参 6 克,炙黄芪 10 克,炙白术 10 克,酒白芍 6 克,酒当归 10 克,小川芎、陈皮各 3 克,软柴胡 2 克,炙甘草 6 克,焦神曲,焦麦芽各 10 克),大便溏薄者,减当归或去当归,加重白术、白芍。马老治室女闭经,常以人参健脾丸、人参养荣丸或十全大补丸早晚服,1~3 周而取效,余经多年体验,渐悟奥理,盖少女骄弱,偏食纳少者多,经久而致后天不足,只有调补中焦,启发脾胃,使化源渐旺,血海充盈,经血自下。此外,对各种经闭均可外贴十香暖脐膏,或养血调经膏。
6. 产后血晕不外虚实两端。虚证者,即是脱证,为产科临床急证之一,由于产时出血过多,神不守舍,脑部贫血所致。表现为面色苍白,忽然昏晕,不省人事,多汗出,脉息虚细无根。治宜补血益气,先以真阿胶 15 克烊化,送下,再入独参汤或傅青主之神气解晕汤(人参、黄芪各 30 克、酒当归 45 克、黑芥穗 10 克,急煎顿服)首固其气,即所谓“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急固”。
7. 产后小便频数与不禁,子宫下垂等属中气下陷者居多,治宜补气升提,佐以固涩,主方用东垣补中益气汤加淮山药 20 克、金樱子 12 克、益智仁 10 克,或加炒枳壳 20 克,或傅氏收膜汤(生黄芪、人参、土白术、焦白芍各 15 克、酒当归 10 克、升麻 3 克)加味亦可。
二、肾虚证治
肾虚证,不外偏于阴虚、偏于阳虚或阴阳俱虚之类。
1. 临床上,马老对崩漏等月经病之属于肾虚者,除阴虚用六味,阳虚用八味外,还常用景岳的固阴煎(人参 6 克、熟地 10 克、淮山药 10 克、山萸肉 6 克、炙远志 4.5 克、五味子 14 粒、菟丝子 10 克)加味,以固肾培元,调和冲任。如肾虚有热者,人参改为沙参 10 克,再加生地 10 克、麦冬 10 克;如腰背酸痛明显者,加白芍 15 克、川楝子 6 克。
2. 对经断复来属于肾火旺者,治宜滋阴养血,常拟龟板地黄汤(蒋玉伯《妇科学讲义》:败龟板 15 克、干地黄 15 克、粉丹皮 6 克、杭白芍 6 克、秦当归 6 克、阿胶珠 6 克、盐黄柏 15 克、血余炭 1.5 克、甘草 3 克)加味。
3. 白带之属于肾虚者,常用《女科切要》之内补丸(鹿茸、菟丝子、沙蒺藜、紫菀茸、黄芪、肉桂、桑螵蛸、肉苁蓉、制香附、白蒺藜各等分,炼蜜为丸,如梧子大,每服 30 丸,食前温水酒送下)加减。由于鹿茸价格昂贵,常以鹿角霜或鹿角胶代之;如合并五更泻者,配合四神丸,每次 6 克,睡前服;如腰痛极甚者,加桑寄生 20 克、杜仲炭 10 克、金狗脊 10 克;如腹无冷痛而小便清长,耳鸣耳聋者,则用六味地黄丸,以鸡冠花 15 克煎水送下,每日两次。
4. 对妊娠浮肿之属于脾肾阳虚者,多以《全生指迷方》的全生白术散(炙白术、生姜皮、大腹皮、陈皮、茯苓皮各 10 克)与仲景真武汤(云茯苓 10 克、焦白术 10 克、杭白芍 10 克、生姜 10 克、制附子 3 克)合用。
5. 对产后小便频数与不禁之属肾虚,肾气不摄者,治宜温补肾阳及固摄之法,拟桂附地黄丸合桑螵蛸散《女科指要》(桑螵蛸、鹿茸、人参、黄芪、炒川朴、煅牡蛎、赤石脂)。
6. 对肾虚不孕证,常拟张景岳的毓麟珠以温养肾气,调补冲任为法,本方由土炒白术、茯苓、酒白芍、酒炒杜仲、鹿角霜、川椒各 60 克,川芎、炙甘草各 30 克,当归、熟地、菟丝子各 120 克组成,蜜丸,弹子大,每服一二丸,空腹白饮或黄酒送服。
附:验方七则
1. 月经过多肾阳不足证:经色黑如药汁,清稀过多,或逾期不止,足胫冷,腰酸无力,脉息虚细,尺力更微。治宜补肾益气温阳,方用补肾温阳汤:
桑寄生 30 克、川断 15 克、鹿角胶 10 克、炮姜 4.5 克、蕲艾叶 10 克、土炒当归 10 克、人参 3 克、酒白芍 10 克、炙甘草 6 克。肾阳虚甚者,加龟灵集 3 克,冲服。
2. 月经过多脾阳不足证:月经过多或长时不止,食欲不振,食后脘腹胀满,面红虚浮,四肢无力,脉虚细怠缓。治宜益气扶脾,方用保元扶脾汤:
野台参 10 克、生黄芪 12 克、白茯苓 10 克、焦白术 10 克、当归身 10 克、炙远志 4.5 克、生地炭 10 克、蒲黄炭 10 克、制附子 3 克,加姜枣。
3. 经行无定期血虚证:“凡妇人血虚者,或迟或早,经多不调”,这是因为血虚不能守气而气乱,血必须赖气以行,气乱而血必因之而乱,所以就造成月经或先或后而无定期。血虚者,必月经量少色淡,面色萎黄,精神倦怠,食欲不振,腰膝酸软且多合并经后腹痛而喜暖喜按,脉细而无力,舌淡苔薄白。治宜养血之虚,安血之乱。方用养血定经汤;
秦当归 10 克、酒白芍 12 克、熟地黄 10 克、焦白术 10 克、云茯苓 10 克、甘枸杞 12 克、山萸肉 10 克、炙甘草 6 克。
加减法:如血虚不能濡肾而出现腰痛者,加桑寄生 10 克、杜仲炭 12 克;如血虚不能养心,而心悸怔忡,少寐多汗者,加熟枣仁 15 克,浮小麦 30 克;如血虚兼寒者加淡干姜 3 克,兼气滞者加制香附 6 克;如大便溏者减当归或去当归,加鸡血藤 6 克。
4. 经行无定期脾虚证:经行无定期属于脾虚的,多由脾胃虚弱,冲任损伤,气血失调而致气乱,必然经量减少,经色浅淡且每淋漓而下,面黄虚浮,四肢浮肿,手足不温,头晕且胀,口淡无味,食欲不振,腹胀嗜卧,大便溏泻,脉息虚缓,舌淡苔薄白。治当扶脾胃以促进统血之力,调冲任以加强固摄之能,用扶脾定期汤:
人参 6 克、炙黄芪 10 克、云茯苓 12 克、焦白术 10 克、酒当归 10 克、龙眼肉 10 克、大熟地 15 克、山萸肉 10 克、炙甘草 6 克,加姜枣。
加减法:如脾虚气结而出现脘闷腹痛者,大熟地减去 6 克,并加砂仁 3 克研拌;如久病及肾,出现腰骶酸痛,加桑寄生 20 克、川断 12 克;如化源不足,血虚于上,寐少梦多者,加首乌藤 20 克。
5. 经前便血血热证:经前一二日大便下血量多,大便干燥,小便色黄,面红唇赤,心烦易怒,口燥咽干,身觉微热,手足心热甚,脉数,轻取有余,重按不足,舌红苔多黄。治宜清热凉血止血法,以侧柏八味汤主之:
侧柏炭 10 克、地榆炭 6 克、槐花 10 克、枯芩 10 克、当归 6 克、生地黄 15 克、杭白芍 10 克、生草 6 克。
6. 子痫血虚风热证:妊妇平素血虚,怀孕后期需要较多血量以养胎元,阴血益虚则阳扰于上,内风暴起,发为子痫。未发之前,面色萎黄,时有颧赤,头目眩晕,心悸气短,下肢及面目微肿,发则神昏卒倒,四肢挛急,牙关紧闭,颈项强直,口吐涎沫,脉息弦细而滑。治宜养血熄风,潜阳镇痉,方用养血潜阳熄风汤:
桑寄生 20 克、夏枯草 10 克、秦当归 10 克、大生地 15 克、小川芎 4.5 克、生白芍 12 克、双钩藤 10 克、北沙参 10 克、大麦冬 10 克、生甘草 3 克、七爪红 10 克、朱茯神 12 克、生龙牡各 20 克、犀角末 1 克冲。
加减法:内热甚者,加生石膏 15 克,研先煎;有发热者,加柴胡 4.5 克;身畏冷者,生地改用熟地 12 克;痉挛甚者,加羚羊末 0.6 克冲,或玳瑁代之;痰盛者,加天竺黄 4.5 克,竹沥水 30 克;神昏过久者,再加九菖蒲 6 克。
7. 妊娠腹痛属外伤者:妊娠因跌闪触坠、痛连腰腹,有时感觉胎上逆抢心。治宜安抚冲任,止痛安胎,方用寄生胶艾汤。如身体素弱者,则用寄生八物汤。
寄生胶艾汤:桑寄生 20 克、酒川断 12 克、金狗脊 10 克、大生地 10 克、当归 10 克、酒白芍 20 克、生艾叶 12 克、阿胶 15 克(分两次熔化兑入)、川芎 4.5 克、炙甘草 6 克、制乳香 3 克、麒麟竭面 1 克(分冲)。
注:恶露不绝属于冲任虚损证而腰腹酸痛明显者,马老也常用寄生胶艾汤取效。
寄生八物汤:
桑寄生 20 克、酒川断 12 克、人参 3 克、云茯苓 10 克、生地 10 克、炙草 4.5 克、生艾叶 6 克、麒麟竭面 0.6 克(分冲)。
我随马老妇科临床数年,他向我系统传授了他在妇科临床方面的丰富经验,在此仅介绍马老临床经验之点滴及验方七则,望同道们,尤其是马老的弟子们斧正。
本文曾经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妇科许润三教授审阅,并提出宝贵意见,在此深表感谢。
王慎轩妇科医学问答录
北京中医学院 舒远
王慎轩老师为著名中医妇科专家,江浙名医。早年曾与章次公、秦伯未等前辈拜于丁甘仁、曹颖甫门下。后来,老师临证、办学及著述多以妇产科为主,遂以擅长妇科名闻遐迩。1958 年,北京中医学院特邀他来院任教,经卫生部评为三级专家,曾任附院妇科主任等职,至 1964 年老师退休回苏州。
笔者有幸跟随慎师学习,毕业后收留为徒弟,随师临诊,故学及整抄医案,得以更多地聆听教诲,颇多受益。老师常以“虚心使人进步”和“不耻下问”的名言,引导我们多思考和发问,虚心学习,还以巴甫洛夫说的“能继承我的学识的还不算是好学生,能批判我的才是好学生”的精神,要求我们提出相反意见,培养我们积极的学习态度。他说:“对你们详细讲解,这是‘注入式’的教学方法,所学到的知识,一则不广,二则不深。因为,任何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决不可能把毕生的学术经验,全部系统地讲解出来,且一般的学生多是随随便便地听过去,即或很用功的学生,用机械式的方法,勉强记忆,多数不久就忘记,更难深入,也多不能运用于实践。倘若你们能够常常好问,质疑问难,甚至提出相反的意见,再讲解讨论,这是‘启发式’的教学方法,可获多教益。一则已懂的不必问,不懂的才提问,可事半功倍;再则准备发问前,必先经过思索研究,一旦疑难经老师解答或指点而豁然明瞭,不仅欢喜非常,印象也深久难忘,这样学的知识才能牢靠,才能真正用于临床实践。”
老师的话,可以通过本文摘抄他的妇科医学问答录为例说明之。同时,从回答录中也可看出慎师的中医理论见解及临床经验是有独到之处的。虽然距今已逾二十余载,仍然不失为医门之真谛。
1. 问:妇科病的冲任失调,应如何体会?
答:根据《内经》:“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这段经文可以说明,妇女的经带胎产诸病,都是由冲任失调引起的。如任脉不通,太冲脉不盛,月事就不能按期而下,也不能生育子女,这就是冲任失调所形成的月经病和不孕症。“冲任皆起于胞中”的“胞”,即子宫。经、带、胎、产诸病,大多数为子宫病,这当然与起于胞中的冲任脉失调有关了。且“任脉为病,带下瘕聚”并指明了妇女最常见的带下病和妇女杂病中的癥瘕积聚,都是任脉为病。所以,论到妇科病,大多要提到冲任失调。
2. 问:治疗冲任失调的方法如何?
答:治疗冲任失调的方法,从《内经》到后世历代诸家医书,尚无系统的论述。其实,我们用脏腑经络学说和整体观,也可以找出治疗冲任病的理法方药。考《内经》云“冲脉者,五脏六腑之海也。”又云:“冲脉、任脉,皆起于胞中,上循背里,为经络之海。”冲脉和足三阴肝、脾、肾经及足阳明胃经并行;任脉与足三阴肝、脾、肾经并行。再从《内经》“经之所起,疾病所生”的原则来推究治疗冲任脉病的方法。可知,治疗冲脉病,应治疗足阳明胃和足三阴肝、脾、肾;治疗任脉病,当治疗足三阴肝、脾、肾。在临床治疗时,还当分别以下四点:
(1)冲脉有余,为冲气上逆,也就是肝胃之气上逆,而为呕吐、呃逆、气逆、饱胀、胃痛等。肝胃病临床上治以平肝和胃,实际上也就是调冲脉的方法。
(2)冲脉不足,由于肝、脾、肾的虚弱。例如肝虚不能藏血,脾虚不能充血,而为崩漏、产后出血不止等病,也可称为冲脉不固。或脾虚不能生血,肾虚不能生天癸,而为闭经,也可称为冲脉空虚。临床上治以补脾补肾,实际上也就是补冲脉的方法。
(3)冲任为经脉之海,冲为血海。所以,一切补血理血的方药,也就是补益调理冲任的方药。
(4)冲任二脉都与足三阴肝、脾、肾并行,所以肝、脾、肾经有病,就能累及冲任,而调补肝、脾、肾经的方药,也就是调补冲任的方药。
3. 问:对《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篇第一条“妇人得平脉,阴脉小弱”应如何解释?
答:妇人得平脉即《内经》所谓“身有病而无邪脉”之意。“身有病”是指妊娠所发生的恶阻呕吐不能食、怕冷、疲倦诸症,这时不现病脉,就叫“平脉”。
“尺脉小弱”也是妇人的正常脉象。这里的“小”字,当作“稍”字解,不是细小的小,而是关后的阴脉比较关前的阳脉稍微弱些。试诊一般无病的妇女脉,绝大多数是阴脉稍弱的。妊娠而仍阴脉稍弱,也是“身有病而无邪脉”的“平脉”。
4. 问:《金匮要略心典》注解妊娠病篇第一条云:“阴脉小弱者,初时胎气未盛,而阴方受蚀,故阴脉比阳脉小弱,至三四月经血久蓄,阴脉始强,《内经》所谓手少阴脉动者妊子,《千金》所谓三月尺脉数是也。”但妊娠初期,胎形尚小已有“阴方受蚀”而导致“阴脉比阳脉小弱”的现象;若妊娠至三四月,胎儿更大,应蚀阴更甚,何以尺脉反盛?
答:诸家注解这句经文,多是这样人云亦云的。我从诊察一般无病的妇女脉,绝大多数是阴脉比较稍弱,所以我认为妊娠而仍阴脉稍弱,也是身有病而无邪脉的平脉。妊娠一二月胎气未盛,胎脉未现,所以仍现平人的平脉;三四月后,胎气渐盛,胎脉乃现,所以发现“手少阴脉动甚”和“阴搏阳别”的胎脉。《金匮要略心典》所说的“初时胎气未盛而阴方受蚀……”这一点是不合逻辑的。
5. 问:《难经》十九难说:“男脉在关上,女脉在关下,是以男子尺脉恒弱,女子尺脉恒盛,是其常也。”若以《金匮》“阴脉小弱”为妇女平脉,是与《难经》“女子尺脉恒盛”相反,其理究竟如何?
答:“男子尺脉恒弱,女子尺脉恒盛。”这是男女相互比较,男子的尺脉比女子弱些,女子的尺脉比男子盛些,并非女子的尺脉比寸关更盛。《注解伤寒论》平脉篇说:“肾沉心洪,肺浮肝弦,此是经常,不失铢分。”《脉经》说:“沉脉重手按至筋骨乃得。”由此可以说明,尺部的肾脉无论男女,都是“重手按至筋骨乃得。”而“女子尺脉恒盛”当然不是女子的尺脉比寸关更盛,仅仅是比男子较盛,实际还是尺脉比寸关沉弱。且我们可以多诊几个无病的妇女脉,诊得尺脉都是比寸关沉弱,也可证明“阴脉小弱”确是妇女的平脉。
6. 问:《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篇第三条“少腹如扇”有解谓“少腹时时缩张如扇状”或“少腹阵阵作冷,如被扇所搧”的,这两说当以何说为是?
答:这可根据下文“当以附子汤温其脏”来作解释,附子汤即《伤寒论》以附子合参、苓、术、芍的附子汤,是治虚寒证的温补剂。凡子藏虚寒者,每有被扇所搧之感,所以用附子汤温补之。故依后说为是。
7. 问:《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篇第五条“妇人怀娠,腹中疠痛,当归芍药散主之。”这“腹中疠痛”或解谓“腹中急痛如绞”,或解谓“腹中绵绵不断而痛”,究应以何说为是?
答:这两种解释的不同,究竟应如何判定,可以引下列三条仲景原文来作辨证:
(1)《伤寒论》太阳病篇有“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
(2)《金匮要略》妇人产后病篇有“产后腹中疠痛,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
(3)《金匮要略》妇人杂病篇有“妇人腹中诸疾痛,当归芍药散主之。”
从上列第一条可看出,仲景治腹中急痛,是遵《内经》“甘以缓之”而用小建中汤温建脾胃;而第二条说明仲景治腹中疠痛,是遵《内经》“虚则补之”而用当归生姜羊肉汤温养气血。从这两种痛的治法不同,就可以说明注家把疠痛解作急痛欠妥。再从第三条可看出,以当归芍药散治妇人腹中诸疾痛,是指一般各种腹痛,不是指急剧的痛。且当归芍药散中没有甘草、饴糖之甘缓药,就不能治小建中汤证的急痛,更可说明当归芍药散证的疠痛,当以“绵绵不断而痛”为是。
8. 问:一般妇科临床运用四物汤时,多不用地黄,这是为什么?
答:四物汤是补血调经的古方,能滋养阴血,治一切血虚,冲任虚损,月经不调,崩漏血枯等症,其中的当归、川芎、芍药,都有补血而兼能调和荣血的功用,是补而不腻、补而兼行的良药。惟地黄性寒而腻,专主滋阴补血,兼清热止血,是偏于阴寒的滋补药。若确是阴血虚而有虚热者,用此很好。但若脾胃虚寒,肝气郁滞者,不宜施用,若误用,常有服后增加胸闷饱胀之弊。临床所见的妇科患者,大多脾胃虚寒,肝气郁滞,有胸闷纳少、消化不良等症,对这类病人多不用地黄。《金匮》妇人病三篇之当归芍药散、当归散、当归生姜羊肉汤、温经汤均为妇科补血要方,都不用地黄,也因这个缘故。而后世景岳先生等前辈非常善用地黄,归、芎、地、芍齐备于一方之中者,为数甚多,取效者也比比皆是。故说妇科临床用四物汤多不用地黄也不够全面。
9. 问:常见老师治妇科病而用《伤寒论》的四逆散,不知何故?请问哪几种病可以应用此方?
答:四逆散可治一切慢性炎症初起的实证。妇科病中的慢性盆腔炎之输卵管炎、子宫内膜炎、宫颈糜烂等,因于肝郁气滞而病初起属实者,均可选用此散。
四逆散与大柴胡汤、排脓散相类。四逆散的柴胡、芍药、枳实、甘草,大柴胡汤中均有之,排脓散之枳实、芍药,也就是四逆散方之半。惟大柴胡汤治急性炎症而有发热呕吐等症,故加黄芩以清热消炎,加半夏以止呕;四逆散证已转入慢性阶段,故不用黄芩;排脓散治炎症已经化脓,故不宜再用柴胡消散了,四逆散证还没有化脓,所以不用桔梗。四逆散所以能治慢性炎症的原理,可从大柴胡汤和排脓散二方推想而知。且四逆散证的或咳证,即慢性支气管炎之类;或小便不利,似慢性膀胱炎之类;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似慢性肠炎之类。
妇科病常用的逍遥散,内有柴胡、芍药、甘草,也是与四逆散相类。以逍遥散治疗慢性盆腔炎也很有效,但四逆散宜用于初起的实证,逍遥散亦用于久病的较虚证。因其病久体虚,故从四逆散减去治实证的枳实而加补虚的当归、白术,因其郁久化热小有潮热,故加薄荷助柴胡以解郁热而退潮热。因此,也可以理解为逍遥散一方,是从四逆散化裁而出的。
运用四逆散治慢性炎症,宜从方中药味的功用而细辨之。方中的柴胡是解郁退热药,芍药是平肝和荣药,枳实是芳香理气消积药,甘草是缓中清热药。方中四味药都是偏于寒性的药,故四逆散用于慢性炎症,应限于肝郁热郁病未久的实热证,并非不辨证即可施用。
10. 问:妇科常用的失笑散,是否可止一切痛?
答:大凡研究方剂的适应证,必须追究它的来源和原始所记载的功用。失笑散源自《和剂局方》和《妇人良方》,由五灵脂与蒲黄二药组成。《局方》以此治产后虚赢痛欲死者,百药不效,服此顿愈;《良方》以此方治妇人血崩而心痛甚者,名曰杀血心痛,并治小产出血过多而心痛甚者。二书之用虽稍有异,但实质相同。《局方》所谓产后虚羸痛欲死,是指产后下血过多,身体虚羸,疼痛很剧,与《良方》的妇人血崩而心痛甚者相同。盖蒲黄功能行血消肿,祛瘀止血,五灵脂功能祛瘀止血止痛,二者皆有祛瘀止血之功。故其适应证应为下血多而兼剧痛者。如血崩而兼脘痛或腹痛甚剧者,或痛经量多而有瘀血块者,或产后下血而兼胞痛或腹痛甚剧者等,属瘀血为患才能应用此方。
11. 问:“一味丹参,功同四物汤”之说对否?
答:二者虽有相同之处,然也有不同之点。其相同者,皆具有补血调经之功。其不同者,四物汤的地黄能补肾滋阴,白芍能平肝敛阳,而丹参没有这种作用。且四物汤补血的力量较大,若其人血虚甚者,则应该用四物汤;而丹参补力不及四物汤,难以胜任。若其人血虚而兼胸脘胀闷,消化不良者,则不宜用四物汤的滋腻药,而宜用丹参,既不滋腻,又能散满止痛,助消化,比较相应。当归、川芎辛温香燥,血虚有热者,不太相宜;而丹参味苦微寒,与血虚有热者相宜。且丹参对于消癥通络、祛瘀生新的妙用,比四物汤强,若有癥块而兼血虚者,有瘀血而血崩者,血虚兼血瘀月经少或月经闭而兼腹痛、腰背痛、骨节痛者,用以通络祛瘀,最为相宜,若用四物滋补调血,就不大合拍了。我们临床用药,必须辨证施治,丝丝入扣,才能药到病除。所以研究用药,也必须仔细探讨,深入分辨,这是很重要的。
12. 问:香附在妇科病范围内的应用如何?
答:香附味辛苦,气芳香,性温燥,具有理气解郁,化滞开胃,活血调经,消癥聚,散肿痛的功能,为妇科常用药。古方有不少单用香附一味而治妇科疾病的,如《妇人良方大全》之醋附丸,以香附煮醋为丸,治月经不调,腹中急痛,赤白带下,胎气壅滞不固。《本事方》以炒香附为末,治妇人下血不止,或成五色崩漏,并治产后腹痛,称为妇科仙药。瑞竹堂之四制香附丸,治妇女月经不调等。
香附最主要的功用是善于理气解郁。若因于气郁而变生食滞不化,胃纳欠佳,月经不调,崩漏带下,腹痛瘕聚肿痛等症,对证用此药,确有疗效。需要注意的是,治崩漏而用香附,必证属气郁血瘀,瘀血不去,新血不得归经的。又胎气不安而用香附,必因气郁胀闷太甚才能用,否则,滥用必致流弊。
因香附之制剂不同,故其具体应用,尚需严加区分。简述如下:
(1)生香附,力量最大,能行气活血,消癥通经,经前用能促使经来,经期能使经多。若有食积瘀滞瘕聚等有实在形质的病证,必须用此。
(2)炒香附:因炒香而增加了香燥性,又因炒后而减低其活血消积的作用,比较生香附和缓,长于理气开胃,且因炒后有一部分炭化,宜用于止血方中。
(3)制香附:用童便、醋、酒、盐水制过四次,主要是减低其辛温香燥性,稍兼有清热收敛的功效。用于气郁而兼内热,气郁而兼血虚者,可以减少香附助热耗血之弊;但经过四次浸制,又使香附行气活血之力大大减少,故可用治一般气郁的轻病。
香附与当归虽同为妇科调经的常用药,但香附长于理气,适用于气郁证,当归长于补血,适用于血虚证;香附性燥,宜用于大便易溏者,当归性润,宜用于大便干燥者,不可不辨。
香附与川芎之比,可一言而概之:香附为气中血药,川芎为血中气药。不必赘言了。
至于禁忌方面还要提醒一点:香附乃辛温香燥之品,易于耗血伤阴,若阴虚血热,口渴便秘者,必须禁用。
13. 问:妇科常用的香苏散、逍遥散、桂枝桃仁汤三方,均有发散而治发热的作用,但不知运用于临床,有何区别?
答:发热一症在外表上呈现热象,这一点看起来相似,然细究其原因、性质、机转,则有多种多样的不同,要详细区别,才谈得上辨证施治。现可以列一个表来说明三方运用于临床的区别。
14. 问:桔梗本为治咳祛痰药,但观吾师治妇人白带,有用桔梗者,不解何故?
答:这是根据《金匮》排脓汤、排脓散以桔梗为排脓之药的原理,并经余多年试用于妇科白带病,屡试屡验,所以常配用此药治白带。且治咳祛痰,实际上也是排脓的意思。痰与带同是炎性分泌物,从呼吸器官分泌出来的为痰,从生 殖器官分泌出来的叫带,同类而异名,不同形质罢了。
| 香苏散证 | 逍遥散证 | 桂枝桃仁汤证 | |
|---|---|---|---|
| 因 | 肝气郁滞,兼感风寒。 | 肝郁已久,气血渐虚,郁久生热。 | 外感风寒而兼瘀血阻滞。 |
| 主证 | 面色苍白,恶寒,微发热,头晕胀痛,胸闷,嗳气,或兼胁痛,或脘腹胀痛,饮食减少,精神郁闷,大便不调,月经乱期,行而不爽,经期少腹胀痛,胀比涌甚,经前乳房胀痛,白带时多。 | 面色苍黄,有时颧红,形瘦潮热,头眩时痛,胸胁胀痛,脘痛嗳气,口渴寐少,抑郁不乐,性躁易怒,大便或溏或结,月经乱期,多数超前,行而不畅,少腹胀痛。 | 面色苍白,身体怕冷,头胀疼痛,稍有发热,腰痠体痛,有自汗,经期后延,临期少腹拘急冷痛,得热则轻,经色暗紫,夹有瘀块,行而不畅。 |
| 脉 | 濡兼弦涩 | 弦细微数 | 浮缓而涩 |
| 苔 | 薄白腻 | 薄黄白微腻或兼花剥 | 薄白润 |
| 法 | 理气散寒 | 解郁散热兼补养 | 解肌散风兼祛瘀 |
虽然如此,但桔梗用于治带,只能选用于治疗痰湿所导致的白带。凡治痰湿型的白带,用桔梗配合于健脾化湿的方剂中,服第一二剂后,白带反觉多一些,这是排脓外出的效果,后来就逐渐减少,以至痊愈。
15. 问:绀珠正气天香散是妇科理气的主要方剂,是否可以统治一切气郁病?
答:祖国医学最强调整体观及辨证施治,“统治一切”的方药是不存在的。以绀珠正气天香散为例,虽为理气解郁之良方,但也不能统治一切气郁病。书刊以及药商或有这类言过其实的说法,只能证明其知之不多才以偏概全。你们能提出这个问题,不人云亦云,是很让我感到宽怀的,用心、好学、多问、常用,这是获取知识必不可少的几点,是“学问”的部分内涵。
绀珠正气天香散由香附、紫苏、陈皮、乌药、干姜五味药组成。这五味均为辛温药,虽能解郁散寒,也得助热耗阴,所以内热阴虚而兼有心烦、口渴、大便干燥、脉数等内热证者,或兼有头眩颧红、咽干、脉细等阴虚证者,都不可妄用。
绀珠正气天香散的适应证为气郁而兼有寒邪为患的疾病。其证可见面色苍白,头胀眩痛,身体怕冷,或有微热,精神郁闷,胸脘痞胀,胁肋刺痛,嗳气泛恶,不思饮食,月经后期或乱期,经色紫黑,行而不爽,少腹胀痛,经前乳房胀痛,舌苔薄白滑,脉象弦迟涩。
总之,我们运用古方,必须了解其药性,知其适应证及禁忌证,也就是要明白此方确可以治哪一种病,针锋相对,用于临床,加减变通,才能有确效,并起到古为今用,继承发扬的作用。
方鸣谦老师血崩证治验
天津市南开医院 李维骆
1958 年秋,我去京西煤矿小黑山医院随师实习。一天傍晚,产科病房患者王××产后三天突然血崩,出血较多。注射止血剂后效不显,急请中医会诊,遂随师同往。
患者神志清晰,精神疲惫,面色苍白,诉产后恶露不多,小腹疼痛日趋加重。今日午后坐起,突然出血,一阵心慌、头晕,随即躺下,现仍淋漓不断,舌质暗淡,苔白,脉象弦细数。
方老谓:产后恶露不下,瘀血阻滞脉络,血不循经,故崩中。目前虽因失血,虚象明显,然瘀血不去,新血不生,拟逐瘀止血,方用失笑散 10 克,黄酒 30 毫升温后即刻冲服。
次日晨复诊。患者诉:昨夜血出淋漓,今晨小便时,下紫黑色血块如核桃大两块,小腹痛减。舌象同前,脉象细弱略数。
方老认为血块排出,瘀滞可去,脉络气血得通,故小腹痛减。恐瘀血不尽,留有后患。故前方减半再服。
三日再诊。诉未再出血,恶露渐下,色红,小腹不痛。惟感周身乏力,思睡不思食。脉细弱,两尺沉,舌质淡苔白。
方老谓:瘀血已去,恶露已下,产后气血俱亏,崩后冲任空虚,拟圣愈汤加味,补气摄血,调理冲任,以图全功。
全当归 10 克、川芎 5 克、熟地 10 克、白芍 6 克、党参 15 克、黄芪 10 克、乌药 8 克、坤草 10 克,三付,水煎服,日一付。
三日后痊愈出院。
毕业后临证,屡遇妇科崩漏病人,恒念方老教导,效法活之,常获良效。如:
1974 年春,患者陈××,女,47 岁。精神萎靡,面色苍白,唇甲淡白,语声低微。诉月经不调半年余,近两月来量少。因生气而致血崩,初次出血约 200 毫升,夹有小血块,即去医院就诊。二十天后又出血一次,心悸气短,头晕失眠,食少,周身疲乏无力,现仍淋漓不断。舌质淡白而滞暗苔白,脉象弦涩。
考虑患者年近七七,肾气衰,天癸将竭,冲任脉虚。值此月经将断之际,郁怒伤肝,肝失疏泄,气滞血瘀,阻滞经脉而致崩中。仿方老逐瘀止血法,失笑散加归芎,一剂急煎服。
晚七时许再诊,家属告知半小时前,下紫黑色血如鸡蛋大一块,患者心疑病情恶化。诊其脉弦细,知瘀血已下,解其疑,安心静养。改用四物汤加味,调冲任,兼以疏肝:当归 10 克、川芎 6 克、杭芍 10 克、熟地 12 克、坤草 10 克、柴胡 5 克、香附 5 克、砂仁 3 克、甘草 3 克,一付,今晚、明晨各一煎。
次日三诊,诉昨夜至今晨血量大减,进食稍增,余症同前,脉细弱、尺沉。考虑肝气得疏,气血得通,肝血得藏,故出血量大减。然两次血崩,气血已亏,改用八珍汤加味,气血双补,并益肾补任固冲。当归 10 克、川芎 6 克、白芍 10 克、熟地 15 克、党参 15 克、生芪 10 克、白术 10 克、茯苓 10 克、龟板胶 10 克(烊化)、菟丝子 10 克、鹿角胶 10 克(烊化)、陈皮 6 克、甘草 3 克。三付,水煎服,每服三煎,早、中、晚各一次。
四诊,患者坐起,精神好转,面带笑容。诉下血微量,色红,饮食增,睡眠好转,唇舌色仍淡白,面色虽白但渐润泽,脉象沉细。续服原方十付,血止病愈,配丸剂一料,以巩固疗效。
刘奉五老师讲授治疗带证要领
中国中医研究院广安门医院 李光荣
吾于 1962 年在刘奉五老师处学习。刘老师学识广博,临床经验丰富,慕名而来者甚多。刘老待病人似亲人,待弟子胜子女,不但态度和蔼可亲,而且对弟子要求严格,谆谆教导,晦人不倦。在学术上刘老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治疗带下证尤为卓著,余经廿余年临床实践验证,刘老治带证的疗效确切。刘老认为:“带下之病因不离湿,与带形成有关之脏腑不离脾。”脾多阴胜,其性主升,输布津液,故脾有运化水湿的功能。脾气不足,阳气不振,津液不布,水湿内生,渗于带脉而下注,乃出现带证,此为带证形成原因之一。其二,脾土不健易受外来湿邪热毒之侵,正如《灵枢·百病始生》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也正是脾气虚被湿邪热毒所困,带下则生。故刘老师认为直接与带证有关之脏腑为“脾”。脾虚湿盛,湿气下注则为白带;湿气郁久化热而为湿热黄带;若外受湿热毒邪之侵可出现黄色脓样带下;若热伤肝经,肝不藏血,离经之血与湿同下,乃为赤带。刘老还认为脾虽为阴胜,但其性喜燥而恶湿,湿气不去,脾反被湿气所困。因此治带下之证时,刘老主张先祛其湿,湿去再健脾。脾得健运,则带证根除。刘老认为祛湿是治其标,健脾方为治本之法。
至于肝经有热而不能藏血所致之赤带,当于祛湿之中加用清肝之品,健脾之时配以调肝之法。
刘老师治带经常先以八正散进行加减。湿气去继则健脾,常以参苓白术散、香砂六君子汤、升阳益胃汤等。刘老讲,升阳益胃汤系东垣之方,此方虽为益胃,又以升阳为先,方内具有补中上升下渗之品,补中有散,发中有收,正适合带下量虽减,湿气未尽,脾土未健之时使用。常用祛湿药物瞿麦、扁蓄、滑石、车前子、萆薢、木通、云苓等;清肝药物为黄芩、栀子、夏枯草等;健脾药物如苍术、白术、党参、山药,炙草之属。刘老在治疗湿毒内盛者时善用大黄,大黄使用少量时能起到清热凉血、活血止血的作用,与清热利湿药同时应用其效最佳,若湿热内重并见有大便燥结、少腹疼痛、高热者,刘老在清热药物之中,重用大黄通便泻其湿热,使热有出路,症乃自消。
例一:张××,女,36 岁,初诊日期 1962 年 4 月。
主诉:腹痛,带下量多二年余,近一周带下色黄,腹痛加重。
现病史:于 1960 年自感坐湿地之后,出现带下量多,色白,质清稀,少腹隐隐作痛,曾经服用中药症状稍减。近一周少腹疼痛加重,拒按,带下量多,色黄,质粘稠。近三日发热,体温 38.9℃,大便三日未行,舌苔黄腻,口臭重,脉象弦滑而数。白细胞:19800,中性 34%,淋巴 14%,单核 2%。经妇科内诊检查,诊断为“慢性盆腔炎急性发作”。
刘老辨证为湿毒内盛,阳明燥结,湿热下注,乃为黄带。
立法:清热利湿,解毒散结,荡阳明之燥结。
方药:瞿麦 12 克,扁蓄 12 克,木通 5 克,车前子 12 克包,滑石 15 克,柴胡 9 克,栀子 12 克,丹皮 10 克,枳实 8 克,大黄 9 克,银花 20 克,川楝子 10 克。
上方服用三剂,少腹疼痛减轻,腑气已通,发热降为 37.5℃,带下量减,转为白色,舌苔微黄,脉象弦滑。此乃湿气未尽,余热未清之象。用原方,改大黄 2 克、枳实 3 克、银花 10 克,继服三剂。热除,腹痛止,带下明显减少,基本治愈。刘老又给参苓白术丸,一日服用二次,一次 6 克,连服两周,终获全效。
后此方收入《刘奉五妇科经验》一书中,名曰“清热利湿汤”,其药物组成为:瞿麦、扁蓄、木通、车前子、滑石、元胡、连翘、蒲公英。
刘老师虽然已离开我们,但其高明之医术仍在指导我们临床工作,今将学习时随记中之点滴介绍给同道,以便借鉴。
刘奉五老师治疗慢性盆腔炎的经验
北京中医学院 刘燕池
已故北京名老中医刘奉五老师,生前曾任北京市中医医院妇科主任、北京中医学会常务理事、妇科组长。刘老师悬壶京华,从事妇科临床四十余年,理论造诣深厚,临床经验丰富,疗效卓越,治人无数,颇受广大群众赞誉。
余于 1961~1962 年曾有幸随师侍诊学习,并响应号召,经北京中医学院和北京市中医院领导批准,正式拜师于刘奉五老师门下,亲聆教诲,受益匪浅。现仅将刘老师生前治疗慢性盆腔炎的辨证论治规律及用药经验整理如下,以供医界同道研讨。
慢性盆腔炎,是指妇女盆腔内生殖器官及盆腔周围结缔组织、盆腔腹膜等的慢性炎症性病变,如附件炎(卵巢、输卵管炎)、附件炎性包块、子宫实质炎、子宫周围炎、宫骶韧带炎、宫旁结缔组织炎,以及盆腔腹膜炎等,皆可统称为盆腔炎。其炎症分为急性与慢性两类,中医临床以慢性盆腔炎为多见。
慢性盆腔炎,临床表现为白带量多,少腹痛,腰痛,有时可摸到条索状包块,痛经加重,月经不调,或有低烧等症。属于中医学的“寒湿”、“湿热下注”、“内痈”或“癥瘕”等病证范围。
一、关于病因病机
刘老认为慢性盆腔炎是冲、任、带脉与胞络为病,与肝脾肾等脏腑的功能失调密切相关。其发病,内因多由过度劳损,伤及脾肾;或七情内伤,导致肝郁气滞,脾虚失运,寒湿不化或湿热内蕴,或阴血亏损,阴虚阳亢等,皆可导致机体正气虚弱,给外邪内侵造成可乘之机。而外因多是风冷寒湿之邪,乘虚侵袭盆腔部位,如外感风冷,或沐浴溲便当风,或久坐湿地等,皆可导致发病。《妇人良方》说:“妇人经来腹痛,由风冷客于胞络冲任。”“妇人癥瘕之病,由饮食不调,血气劳伤,或胎气经行,风冷相搏所致”。《医宗金鉴》说:“带下者,由于劳损冲任,风邪入于胞中,血受其邪,随藏气湿热,湿寒所化。”
此外,房室不节,风冷外邪亦可乘虚入内,故《妇人良方》说:“若乘外邪而合阴阳,则小腹胸胁腰背相引而痛”。“若半产漏下或产后恶露不净,瘀血停滞,亦是发病之因。”又如《医宗金鉴》说:“腰痛下注两股皆痛者,乃产时风冷乘之,瘀血滞于肝经。”而操作不当的刮宫及盆腔手术,则亦能损伤冲任经脉,导致冲任滞涩,瘀血凝结,或外邪乘虚内侵而发病。
综上所述,可以说明,风冷寒湿之邪乘人体正气之虚,侵袭冲任带脉及胞络,则是产生“带下”、“腹痛”、“瘕聚”、“痛经”及月经不调等盆腔炎证候的病理机转。
二、关于证候辨析
1. 关于带下:刘老师认为带证应从量的多少、质的清浊、色之深浅来进行鉴别。如带下量多色白,质如清水,多属脾肾虚寒;如带下量多色白,质稠如涕,则为脾虚湿盛;如带下量多黄稠有味,则属湿热下注;如带下色赤或赤白相兼,则为肝郁化火,热伤胞络;如带下色青晦暗不泽,质如米泔水,则为肝郁气滞,如兼见腰酸重痛,少腹发凉,则属肾虚有寒。慢性盆腔炎之带下以黄带、白带为临床多见,赤带、青带次之,一般黑带较为少见。
2. 关于盆腔炎之癥瘕包块:古人虽有“五积”、“六聚”、“七症”、“八瘕”及“痃癖”之分,但临床上不易鉴别。因此,刘老临床多从气滞、血瘀、湿热、虚寒等来进行辨证,而不以形状来区分。如盆腔炎包块牢固坚硬,推之不动,痛而拒按,则多属血瘀;若推之浮移而动,痛而喜按者则为瘕聚,多属气滞;此外脘腹硬痛,面垢腹满者,则多属食滞;如癥瘕日久,面色苍白,形肉枯瘦者,则多属虚寒。慢性盆腔炎之包块以气滞瘕聚为多,属于气滞血瘀者亦为数不少。至于食积或发展至虚寒程度者,则临床较为少见。
3. 关于少腹痛和腰痛:一般亦有虚、实、寒、热之分。痛而喜按为虚,痛而拒按为实;喜暖为寒痛,恶热为热痛;腹痛而胀坠,则为湿热;少腹刺痛则为寒凝。从部位来分,则全腹疼痛属太阴脾,当脐疼痛为少阴肾,少腹疼痛为厥阴肝。慢性盆腔炎之少腹痛,上述寒、热、虚、实各种类型,皆可见到,但须与它症相参方能区分鉴别。
4. 关于盆腔炎所引起的月经不调:一般认为应从经期、经量、经色、经质及痛经发作情况来进行鉴别。若经期赶前、量多、色红紫为热;量多、色淡为虚;经期后错、量少、色紫有块为血瘀;若伴有少腹发凉、冷痛发作、则为寒凝;量少色淡,少腹冷痛则属虚寒等等。慢性盆腔炎之月经不调,以经期不定者为多见。经色以属热之鲜红或紫红,属寒之暗黑,属瘀之紫红有瘀块者为多见。
5. 关于痛经:盆腔炎之痛经与一般性痛经的鉴别尤为重要。一般性痛经,经前发作多属气滞血瘀;经期或经后发作则为血虚不足。经水过则痛经渐止。而盆腔炎之痛经,则痛势较重而有下坠感,且以经前为甚。经水虽过,腹痛有减,然终不能止。这是其鉴别要点。
三、关于分型论治
根据临床经验,刘老师将慢性盆腔炎分成六个证型来进行辨证论治。
1. 湿热下注型
主证:带下色黄或黄赤相兼,量多,质稠粘,腥臭难闻。腰痠而重,少腹胀痛下坠,拒按恶热。少腹两侧包块有时摸得到有时摸不到,但有明显压痛。月经色紫红,带经时间延长或断续不定。口干舌燥喜饮,小溲黄赤频数或溺时尿道灼痛。面色正常,舌苔黄腻舌尖稍赤,脉滑数或实大。
立法:清热利湿。
方药:
(1)八正散加萆薢,有热加银花、连翘。
(2)易黄汤去白果,加瞿麦、木通。
病案举例:赵××,女,34 岁,病例号 147809。
患者患慢性盆腔炎伴有脓肿,曾于 1960 年在海淀医院作过检查治疗,当时高烧神昏,曾住院抽脓及口服“四环素”治疗,然未治愈。近两年时好时犯。
现症:少腹两侧胀痛下坠,白带量多,色微黄有腥臭气味。少腹左侧肿块如鸡卵大。身有微烧,午后为甚。口干不欲饮,小溲黄短而频。月经史 14 天,量多色黑有血块,经来腹痛,结婚十六年来未孕。1954 年曾患肺结核,现已钙化。面色黄暗,苔白腻微黄,脉象弦滑,两尺尤甚。
辨证:湿热下注兼有气滞血瘀。
立法:清热利湿,通达气血。
处方:瞿麦 12 克扁蓄 12 克萆薢 12 克,木通 5 克,车前子 9 克(包),滑石块 12 克,通草 3 克,大黄 2 克,桃仁 5 克,赤小豆 9 克,败酱草 9 克,竹叶 2 克。
服上药 12 剂后身热已退,腹痛大为减轻,经期已准,痛经减轻,以后加减柴胡、白薇、枳壳等药,又进六剂,经海淀医院复查:肿块缩小,未发现脓液,白带干净,腹痛消失,行经正常。
2. 脾虚湿滞型
主证:带下色白量多如清涕,无臭味,少腹隐痛而不胀。月经色浅无血块,经期或经后则腹痛加重。有时摸不到包块,或经妇科检查包块甚小。多伴有面色皖白、肢浮足肿、精神疲惫、四肢清冷、大便溏薄、小溲清长等症。苔白或白腻,脉象滑缓或缓弱。
立法:补气健脾化湿。
方药:
(1)完带汤加减(柴胡、芥穗各用一钱,用其升散寒湿)。
(2)四君子汤加苍术、车前子。
(3)脾虚甚则重用参、芪,湿滞重则重用车前子,猪苓。
病案举例:曾××,女,46 岁,初诊日期 1974 年 3 月 29 日。
主诉腰痛,白带量多 2 年余。两年来腰痛绵绵,遇冷则甚,少腹发胀,白带量多,色如蛋清。近几个月来腰痛加重,少腹发凉,纳少便溏。经妇科检查发现两侧附件增厚,其余正常。西医诊断为慢性盆腔炎,腰骶韧带劳损?阴道滴虫?
辨证:脾虚湿滞,寒湿带下。
立法:健脾益气,温化寒湿。
处方:党参 9 克、白术 9 克、山药 15 克、荆芥穗 5 克、白芍 9 克、车前子 9 克(包)、柴胡 5 克、川断 9 克、桑寄生 15 克、鹿角霜 15 克、木香 5 克、干姜 5 克。
治疗经过:4 月 23 日诊,服药 6 剂后,腰痛缓解,白带明显减少,但仍感腹胀。上方去柴胡、荆芥穗、干姜、鹿角霜,加乌药、制香附各 9 克,继服。4 月 29 日诊,服上方 6 剂后,症状已除,继服 3 剂巩固疗效。(摘自《刘奉五妇科经验》)。
3. 下元虚寒型
主证:白带绵绵,质薄稀如清水,少腹发凉隐痛或抽搐喜按。少腹包块多不明显,有时须经妇检方能触及。经水过期,经色淡红或紫黑有块,经前经后多腹痛加重。四肢发凉喜温,肢软无力,便溏尿频,并有形寒肢冷、腰痠、心悸、气短等虚寒之症。面色苍白、舌苔薄白或无苔,脉象沉弦或沉迟、沉缓无力。
立法:温通散寒。
方药:
(1)橘核丸去海藻、昆布,加荔枝核、胡芦巴、乌药。
(2)导气汤加制香附、肉桂、元胡。
(3)温经汤加减。
病案举例:金××,女,26 岁,病历号 254084。
主诉少腹疼痛,腰痠,经来量少色淡,经北医附属医院检查,诊为慢性盆腔炎,经烤红外线后腰痛加重。现症:白带量多,质薄稀如清水。腰痠而痛,少腹发凉。少腹左侧有小型包块如枣大,能移动,时隐时现,按之痛甚。口不开,小溲不黄。月经史 17 天,周期不准,色淡有血块,痛经加重,舌苔薄白,脉沉细。
辨证:肾亏,下元虚寒,寒湿下注。
立法:温肾散寒调经。
处方:橘核 9 克、荔枝核 12 克、川楝子 9 克、胡芦巴 9 克、炒小茴香 9 克、蒲黄 6 克、五灵脂 9 克、制香附 9 克。
以后根据上方进行加减,如枳壳、木香、吴萸、肉桂等,共服药 15 剂,少腹疼痛痊愈,白带已净,腰腹痛消除。病块未能触及,月经周期逐渐规律。
4. 肝郁不舒型
主证:带下色青或青白相兼如涕,无味,少腹两侧胀痛。月经滞涩不畅,经期后错,痛经发作为甚。无明显的包块,另伴有胸胁胀满、心烦口苦、呃逆泛酸、纳呆食少、胃脘满闷不适、腰腿疫痛、头晕目眩等症。面色青白,苔白,脉弦或沉弦。
立法:和肝解郁,调中理气。
方药:
(1)逍遥散加枳壳、乌药、元胡。
(2)小柴胡汤加减。
(3)宣郁通经汤加减。
病案举例:喻××,女,29 岁,病历号 227565。
主诉:少腹疼痛连及两胁,平时白带量多,腰疫而痛,兼有痛经加重。经西医检查诊为慢性盆腔炎。现症;白带量多其色青白,少腹两侧包块时隐时现。月经周期不准,血量多,有紫黑色大血块,经前腹痛为甚。结婚 6 年原发不孕。兼有头晕、胸胁满闷、食欲不振、口苦咽干等症。苔白脉沉弦而细。
辨证:肝郁气滞,兼有血瘀湿蕴。
立法:舒肝解郁,兼以化瘀化湿。
处方:柴胡 3 克、生白芍 15 克、黄芩 9 克、当归 6 克、川楝子 15 克、萆薢 9 克、淡竹叶 3 克、通草 3 克。
以后又加元胡 9 克、蒲黄炭 9 克、陈皮 9 克、枳壳 9 克、五灵脂 9 克等药物。前后服药 10 剂,腹痛胸闷皆除,白带减少,月经期准,血量减少,腰痠痛减轻,少腹包块未能触及。
5. 气滞血瘀型
主证:带下黄赤,质粘味臭。少腹胀痛下坠拒按,甚则连及胁肋。如气滞多于血瘀则胀多痛少;血瘀多于气滞则痛甚于胀。少腹两侧有明显的包块,形如条索,按之压痛明显。腰痠而痛。月经不调,经来量少衍期,经色紫黑有血块,痛经发作严重,甚则经水日少或闭经。面色青暗,舌苔薄,质红绛,脉象弦滑或沉弦。
立法:活血化瘀,软坚止痛。
方药:
(1)隔下逐瘀汤加海藻、昆布、龟板、鳖甲、牡蛎、路路通、炒水蛭。
(2)桂枝茯苓丸加减。
(3)散结定痛汤加减。
(4)失笑散加减。
病案举例:刘××,女,32 岁,病历号 211261。
患者于 1957 年曾患子宫外孕,手术切除左侧输卵管及卵巢,术间发现右侧输卵管粘连。于本年春(1962 年)在北医附院检查:右侧少腹包块如鸡卵大小,不能移动。诊为慢性盆腔炎、右侧输卵管积水。进行电疗未愈。现症:少腹隐隐作痛,拒按,白带不多。月经史 14 天,量少有紫黑血块。面色青白,舌苔薄白,脉弦滑。
辨证:气滞血瘀形成癥块。
立法:活血化瘀,软坚止痛。
处方:生蒲黄 6 克、五灵脂 9 克、桃仁 6 克、昆布 24 克、海藻 24 克、生牡蛎 30 克(先煎)、水蛭 6 克(炒)、制香附 9 克。
以后加减如川芎 6 克、柴胡 6 克、木香 6 克、炒小茴香 9 克等及德生丹,前后服药 12 剂,德生丹服用 30 余丸,症状大减,右侧少腹平时已不痛,仅经水来时稍有痛经,包块已不能摸到,达到基本治愈目的。
6. 阴虚发热型
主证:白带量少,少腹不适,腰疫隐痛,经水衍期,血量渐少,乃至经闭不行。长期午后潮热,夜晚低烧伴有盗汗。体质羸瘦,肢怠无力,五心烦热。食纳渐少,并伴有泄痢、气短、咳嗽等症。少腹包块有时触及不到。面色青白,两颧红赤。舌苔薄白,唇舌干绛,脉细数无力。
立法:滋阴清热。
方药:
(1)青蒿鳖甲汤加地骨皮、银柴胡、龟板、白薇、麦冬、石斛。
(2)秦艽鳖甲汤加减。
病案举例:王××,女,34 岁,病历号 3180。
患者经常发作午后低烧,五心烦热,已有 3 年之久,且有少腹痛、腰疫等症,曾在协和医院检查,诊为结核性盆腔炎,曾注射链霉素 50 余支未愈。现症:五心烦热,夜晚低烧盗汗,腰痠,白带量少,少腹隐痛,体乏无力,身体羸弱,月经后错,带经日久,有时可达半月之多,但经水量少,淋漓不止,色淡不正,舌苔薄垢,脉沉细无力。
辨证:阴虚内热,兼有湿邪不化。
立法:养阴清热,兼以化湿。
处方:生鳖甲 18 克、地骨皮 9 克、杭白芍 9 克、青蒿 9 克、银柴胡 5 克、胡黄连 6 克、沙参 12 克、瞿麦 9 克、扁蓄 9 克、车前子 12 克(布包)、淡竹叶 3 克、甘草 5 克。
以后加减运用益母草 15 克、川芎 9 克、五灵脂 9 克等药物,共服药 20 余剂,则低烧消退,腰痠痛等兼症消失。又经协和医院复检子宫内膜,证实结核性病变已愈,有钙化点。两侧输卵管仍然不通。后继服四物汤去熟地,加失笑散、川楝子、莪术、乳香、没药、桑寄生及少腹逐瘀汤等,以治疗不孕证。但低烧等结核病变,再未复发。
注:本文所引病历,除脾虚湿滞型的病历系摘自《刘奉五妇科经验》一书外,其余病例,均为北京市中医医院 1961 年~1962 年的门诊病历。
王福安老中医治疗崩漏经验
沈阳铁路中心医院 朱希筠
王福安老中医对治疗崩漏有丰富经验,现简介于下。
一、病因病机
王老先生认为崩漏的发病机理主要是血热,热伤冲任,迫血妄行。其次是气虚,冲任不固,血失统摄。
致血热的有实热、虚热、肝热之分。
实热:素体阳盛,过服暖宫药,或感受热邪,或过食辛辣所致。
虚热:素体阴虚:或久病伤阴,阴虚日久化热,或房劳伤肾所致。
肝热:情志不畅,怒气伤肝,肝郁久而化热。
导致气虚的多因饮食劳倦,忧思过度,损伤脾气所致。气虚冲任不固,血失统摄,而致崩漏。
二、辨证要点
王老先生辨崩漏,着眼于出血的量、色、质。量多、色紫、粘稠者为实热。量少、淋漓不断、色鲜、质粘稠者为虚热。量或多或少,色紫暗,质粘稠有块,行经不畅,下腹痛,胸胁少腹胀,烦躁易怒者,为肝热。量多、淡红、质稀者为气虚。量少、淋漓不断、色鲜红,粘稠、头昏耳鸣、腰膝软、手足心热者为肾阴虚。量多、色淡、质稀、腰痛如折,夜尿频者为肾阳虚。量少,或骤然下血不止,色紫黑有块,腹痛拒按者,为血瘀。
三、治则
王老先生认为,崩漏在治法上必须遵循“一个原则”“三个大法”。“一个原则”即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三个大法”即塞流、澄源、复旧。塞流,指大出血以止血为主,用益气止血、清热凉血;澄源,指出血稍缓解后,辨证施治;复旧,指止血后恢复正常月经周期。三者随病程阶段不同而有所侧重,然又不截然分开。
四、方药
(一)塞流
1. 地榆苦酒煎:生地榆 250 克,用苦酒(米醋)1000 毫升浸泡七天去渣,每次服 30 毫升(兑少量水,以免刺激胃),日三四服。适于大量、色红之血热型。
2. 止血灵:补骨脂 3 克,赤石脂 2 克,共为细面,一日三次,白开水送下。
3. 四炭汤:棕炭 25 克、贯众炭 25 克、艾炭 15 克、蒲黄炭 15 克、当归 15 克、白芍 15 克、生地 25 克、阿胶 15 克,水煎服。
(二)澄源
指出血缓解后辨证施治。
(三)复旧
即恢复月经周期。
肾虚是崩漏之本,补肾是复旧治疗,兼顾补脾,宜六味地黄丸为基本方。如偏肾阴虚的可加知柏,如偏肾阳虚的可加巴戟 25 克、川断 25 克;脾虚的用归脾丸,肝郁的用逍遥丸,以巩固疗效。建立月经周期的辨证施治:
1. 血分实热型:量多,色红,质粘有块,脉数。治宜清热凉血,固冲止血。拟清热固经汤加减。生地榆 25 克、生地 25 克、黄芩 20 克、骨皮 20 克、阿胶 15 克、焦山栀 15 克、牡蛎 25 克、棕炭 25 克、藕节 25 克、甘草 15 克,投三剂服九次,大部止血。
2. 阴虚内热型:量少,色红,无块或小块,口燥咽干手足心热,舌尖红,脉细数。清热固经汤去黄芩加麦冬 15 克、玄参 25 克。
3. 肝郁化热型:量多或少,经行不畅,经前或经期胸胁、乳房、小腹胀痛,心烦易怒,舌红脉弦数或细数。拟清热固经汤去牡蛎,加川棟、柴胡各 15 克。
4. 肝肾阴虚型:量多少不一,色鲜红,头昏耳鸣,腰疫脚软,手足心热,舌红而干,脉细数尺弱。清热固经汤加旱莲草、女贞子各 25 克。
5. 血热兼气虚型之漏下,清热固经汤去黄芩,加党参、黄芪各 25 克,白术 15 克。
6. 血热兼血瘀型:漏下淋漓或骤然下血,量多,色紫黑有瘀块,拒按,块下痛减,舌紫,脉沉涩。拟清热固经汤去棕炭、牡蛎,加生蒲黄 15 克、灵脂 15 克、丹参 25 克、坤草 30 克,三剂可效。
7. 气虚型:证见量多,色淡,质稀,心悸气短,脉虚,舌淡苔白。治当健脾益气,养血止血,以举元煎加减治之。黄芪 25 克、党参 25 克、白术 15 克、升麻 10 克、艾炭 15 克、海螵蛸 25 克、炙甘草 15 克。气虚兼心脾两虚者,是心悸气短,心烦不寐。上方加茯苓 15 克、桂圆肉 15 克、远志 15 克、枣仁 15 克、当归 15 克。气虚兼肾阳虚者,见血稀,面色暗,腰痛如折,形寒肢冷,尿频,舌淡红,脉沉细。上方加川断 25 克、巴戟 25 克、桑螵蛸 25 克。
8. 救脱:若暴脱出血太多,头晕心悸,额汗如珠,面唇苍白,四肢厥冷,呼吸低微,神志昏迷,脉微欲绝,甚或浮大无根。治宜独参汤。红人参 50 克,如无红人参,可用党参 100 克,水煎顿服(二碗水煎为半碗,一次服)。或投参附姜炭汤:红参 25 克、附子 15 克、炮姜炭 25 克,煎服。
傅博述用少腹逐瘀汤治疗痛经
北京市西城区中医院 倪寄兰
傅博述是六十年代北京市名老中医,他从事妇科临证五十余载,注重辨证施治,治疗效果尤佳,在群众中享有一定的声望。他遵崇傅青主、王清任两位清代名医且有发挥。笔者多年随师学习,现总结先生生前经验以及我在临证中的验证和认识,叙述如下。
一、痛经病机
痛经是临床常见疾病。妇女行经时稍有腹痛属正常,若经期或经前、经后出现周期性的剧烈疼痛,坠胀和腰痛感,即属痛经。
妇女因患痛经求治者甚多。先生认为:“人体下焦属阴,偏寒者居多。”何以论之?曰:“人身分阴阳,背为阳,腹为阴。女子以血为主亦属阴。血过寒则凝,经水不通则痛,故发为痛经。”若经色为黑或紫,何故?答曰:“经色或紫或黑可为血热,因病在下焦,乃为寒中挟热。亦不可一概认为皆属热象,应参察舌、脉之变化加以分辨。”先生认为痛经发病的机理主要是寒凝血瘀,据此拟出温经活血化瘀止痛法,取王清任之少腹逐瘀汤为基础随证灵活应用。
二、先生用药特点
(一)根据经水色量及血块加减用药:
1. 经色的变化:血色正常用当归、坤草;血色淡红者重用当归以补血;色紫或黑者适量加入酒黄芩、生地、丹皮以凉血。
2. 血量的变化:血量正常者,除用当归、赤芍外,还可加入白芍。血量过多,兼有气虚者,加入党参或黄芪、白术;血积甚者加入血余炭、炒蒲黄(原方中的生蒲黄改为炒蒲黄)。血量过少,偏于气滞者,可加入柴胡、香附、青皮、乌药、木香。血瘀甚者,加入红花、水蛭、大黄。
3. 血块的变化:血块的出现表示有瘀血,血块的大小反映瘀血的轻重,用药亦因之而异。大血块者加入红花、花蕊石;中等血块加入丹参;小血块者加入郁金、丹参,减去方中的生蒲黄、没药;小血丝者减去原方中的没药,加入生地。
(二)根据腹痛的性质加减用药:
寒甚痛者重用小茴香、炮姜(各 4 克)或兼用制附子。寒湿甚者加入片姜黄。气滞甚者加入香附、郁金、沉香面。
先生治疗痛经依据痛经的部位不同而用药亦异,因腹痛的位置不同与所属的脏腑经络有关。少腹中间疼痛者,重用白芍、甘草加巴戟天、制附子温肾散寒;右侧少腹痛选用乌药、沉香面行气止痛;若左侧少腹痛甚者可选加郁金、泽兰、月季花、三棱活血止痛;两侧皆痛选用荔枝核、橘核、川楝。
三、病案举例
笔者通过多年的临床实践,说明上面的认识是正确的,疗效颇佳,现介绍两侧典型病案于下。
例一:刘××,女,28 岁,工人。
患者已婚,妇科检查为子宫后倾。每逢经水来潮少腹疼痛难忍,以左侧痛甚。经水不畅经色紫黑,有中等血块,腹痛喜暖,拒按,身倦无力,腰部痠楚。纳食尚可,二便和调。舌暗苔白,脉象沉弦。证属寒凝血瘀。治拟:小茴香 6 克,炮姜 9 克,元胡 9 克,当归 15 克,赤、白芍各 15 克,五灵脂 9 克,生蒲黄 9 克,乌药 9 克,川断 9 克,炙甘草 9 克,官桂 3 克,丹参 12 克,两剂,水煎分服。
二诊:翌日下紫色大血块,腹痛大减,脉沉弦缓舌如前。前方减去丹参,加入花蕊石 6 克,继服两剂,诸恙消失,乃获痊愈。
例二:杨××,女,31 岁,农民,已婚。
患妇每值月信腹痛剧烈,难以忍受,经水色红、量中等,挟有中型血块,伴有气短无力,腰脊疼痛,腹部发胀。平素带下较多,经中西医诊治未效,故来求医。其人面色晦暗,舌质淡暗,舌边齿痕,苔白略腻。触其腹部,有压痛、发凉,右侧腹部可触及 4×3 立方厘米之肿物。脉来沉弦。脉症合参乃气滞血瘀寒凝为患,治宜理气和血、温经止痛。方药:小茴 9 克,炮姜 9 克,元胡 6 克,五灵脂 9 克,当归 9 克,赤、白芍各 9 克,三棱 4.5 克,乳、没各 9 克,玉蝴蝶 9 克,巴戟 9 克,草蔻 9 克,炙甘草 9 克。
二诊:药后显效,惟感腹胀,舌脉同前,原方去草蔻,加入大腹皮 9 克、白术 9 克,再进五剂,诸症获愈。随访又孕,后生一女。
儿科部分
周慕新治麻疹肺炎验案一例
北京中医医院儿科 梅马力
杨×,女,1 岁 4 个月,北京第四医院儿科病房会诊病历。会诊日期:1962 年 5 月 16 日。
问:发热七日,咳喘六日,出疹四日。于 1962 年 5 月 12 日诊断麻疹肺炎入院。入院后高热不退,行“人工冬眠”疗法,体温仍在 38℃左右,气喘胸高,呼吸急促,鼻翼煽动,面部、全身疹色红紫,两目红肿不能睁,目眵多,烦躁不眠,大便正常,小便短赤。
望:精神萎靡,两目红肿,疹色红紫,唇焦糜烂,舌干无液,有芒刺,舌质红,指纹紫至命关。
闻:呼吸急促。
切:脉洪大滑数。
辨证:疹出冒受风寒,疹毒内陷,上攻于肺,窜入营血,营阴耗伤。
立法:清热凉血,泻肺定喘,滋阴增液。
处方:生石膏 18 克、生地 6 克、酒芩 3 克、葶苈子 6 克、茅根 15 克、地骨皮 6 克、元参 6 克、知母 3 克、苏子 5 克、杏仁 5 克、莱菔子 3 克、寸冬 10 克、丹皮 5 克、桑白皮 5 克、蒌仁 2 克,安宫牛黄散 0.6 克(总二次),一剂。
服法:水煎 40 毫升,分三次空心热服,每次相隔 30 分钟。忌服硬食、油腻 20 天。
次日其父诉:病情好转,停用“人工冬眠”疗法,体温在 38℃左右,口内亦不甚干,于是将原方改元参 3 克、生地 3 克、寸冬 5 克,嘱再服一剂。
经服药 2 剂,诸症大见好转,转危为安,体温降至 36.2℃,麻疹渐退,气喘发憋减轻,少能进食,睡眠安稳,腹胀便稀,日行十余次,量少色黄粘滞,小便多,两目不睁,舌润质红,口腔粘膜及唇内糜烂,脉洪数。周老认为,腹胀泄泻,乃毒热移于肠胃,肺宣便通,火热由利而解,故见开通之功,即所谓“泻火不泻元”,不必治泻。两目不睁,口腔糜烂,乃肺胃热毒未尽。故三诊时在继清肺胃余热的基础上加石决明清肝明目之品,续服 2 剂。另用黄连 3 克浸泡乳汁半天后,外用点眼,目可睁,诸症悉平。
按:周老医生在治疗此病时,首先指出疹毒发热的特点是热度递增。外感发热经取汗而热退,疹热不然,不但热不退,且全身俱热,唯独手指尖及尻冷,耳边发凉。正如张景岳所云:外感取汗至再而热不退者,痈毒痘疹之候,候其形见,若汗出热不退别无痈肿,而耳后红筋灿然及眼如羞泪,或手指尖冷,脉紧数者,必是痘疹。热度增至最高,麻疹始出。周老为了强调麻疹非热不透的论点,常背诵《麻科活人书》中“麻疹出现全凭热,身不热兮疹不出,潮热和平方为顺,若逢不热非大吉。”但同时又指出,在初起和缓之热将疹毒托出是需要的,但如热度不高,或持之不退,则属不宜。因热灼津枯,损耗阴液致成疹毒壅滞不能外达。反之,如热忽高忽低,忽有忽无,正气不能透发疹毒,致使疹毒内陷,也为不吉之象。疹出透后,热势当减,如仍大热,则为毒盛壅遏易成变证,疹已没落,则热势当退。此患儿乃疹毒入肺所致麻疹肺炎,纯属重危证候。
周老详细分析本病发病机理,“诸气膹郁,皆属于肺”,肺为娇脏,职司清肃,五脏之气,皆统于肺。今透疹之际,外为风寒所袭,致使疹毒郁闭于肺不得发泄;内为热毒上蒸,使清肃之气不得下降,肺气壅塞,气道不利,遂成高热、喘促、鼻煽。疹乃火毒,血中火毒过盛,故疹色红紫;火邪上攻则目赤肿;烦躁不眠,此乃心为热之所扰;毒火炽燃,津液灼伤,故唇焦舌干无液,有芒刺。诊系透热之际,冒受风寒,疹毒内陷,上攻于肺,窜入营血,津液枯涸,致成诸候。
周老用他治疗麻疹肺炎常获显效的“四、五、七汤”经验方随症加减。所谓“四”,是指元参、生地、麦冬、鲜石斛(因无鲜的,故上方省去)。肺胃热盛,津液涸干,取其滋阴增液之意,其次,元参、生地甘寒,合知母、黄芩之苦寒,合化阴气而治热淫所胜。“五”是酒芩、知母、丹皮、生石膏、地骨皮。酒芩、丹皮、地骨皮走血分,清血分之热;知母、生石膏走气分,清气分之热(其中重用生石膏)合而从血分、气分清肺胃之热。肺胃热清方能增液,热清津长,诸症则可减轻。“七”是炒莱菔、苏子、葶苈、桑叶、桑皮、茅根、蒌仁。桑叶、桑皮泻肺经血热定喘,茅根清肺经血热定喘,蒌仁化痰宽中去憋定喘,苏子降气定喘,葶苈泻肺经痰水定喘,莱菔子化食痰治气憋定喘。其中桑皮、茅根走血分定喘;苏子、葶苈子走气分定喘。后世医家说:“肺者,气之市,肺气降则诸气皆降”,气降则喘急鼻搧均可减轻。
周老认为:“四、五、七汤”适合上述高热、喘促、鼻翼振动等症。如果高热不退,热重于喘者,可用加减白虎汤(生石膏、元参、生地、地骨皮、丹皮、青蒿、赤芍、龟板),再加上述七味定喘药。日后临床应用周老经验方治疗麻疹肺炎亦同样显效。
孙华士老师治疗麻疹经验
河北中医学院 李士懋
在大学京西矿区实习期间,有幸跟随儿科专家孙华士老师学习,亲聆教诲,传授了关于麻疹治疗的经验。毕业后分配到大庆油田,又接触了大量麻疹患儿,依照孙老师的心传进行治疗,取得满意疗效。
一、诊断
麻疹欲出之时,必见面赤发热、中指冷、耳尻凉、多嚏咳嗽、目泡浮肿、眼泪汪汪等症。并可见内疹,即费克氏斑,此斑于元朝滑寿《麻疹全书》中有详细记载。
发热 3~6 天后即可见疹。先见耳后发际及额头,三日后满布全身。疹出透的标准,是以手足心见疹为透,不拘多少。疹出三天后,自颈部开始隐退。疹退后,留有黑色疹迹,并脱皮屑。
二、顺逆
1. 以春夏发之为顺,秋冬发之为逆。一遇风寒,势必难出且多变证。
2. 疹为阳证,当见阳脉,右手一指脉洪大为顺,若见细软无力,则为阴脉,当速求元气,以托疹毒外出,若执麻疹为阳毒,概用清凉则危矣。
3. 麻疹出后,形贵尖耸,色贵红活。红紫黯燥者重,是毒热炽盛,当清解之,并佐以活瘀之品。若隐于皮下而不显者,为疹难透发,或为风寒外束,或为食滞气机,或为热郁于内。若疹稀且色淡,为正气不充,当扶正托疹。
4. 咽喉肿疼不食者重,冒风没早者重,热攻大肠变痢者重。
5. 黑黯干枯,一出即没者不治;鼻搧口张目光无神者不治;面色青黯喘无神者不治;鼻青粪黑者不治。
三、透疹
麻疹未出之时,宜宣透为先,使腠理开疏,则疹毒易出。但何时表疹为宜?景岳认为:凡疹六日而出,一定之规也,若医人无识,用药太早,耗散元气,及至出时,变害多矣,必待见疹,方徐徐升表。余以为凡见疹欲出之征,但用透发无碍。因疹未出时,与外感相似,均属表证,治法大同小异,或发或补,必有得预防之力,潜消其毒,疹方宜透出,故非必待六日始用药。
透疹之法,有辛凉与辛温之别,当依时令和症状而异。一般春初天凉,风寒较重者,宜偏辛温,如葛根解肌汤、宣毒发表汤等。若酷暑炎热之时,症偏风热者,宜主以辛凉,如银翘散之类。此其常法,用亦最多,若兼喘、泻等毒热太盛者,又当随证而变,不可拘泥。下面仅就本人临证所见,分条述之。
1. 疹出不透而喘促者
疹出不透,毒热内攻于肺,肺为热迫,不得肃降,仅上逆而为喘咳。若用寒凉清其肺热,必碍疹之外透;若纯用升散透疹,又恐肺逆喘咳更甚,二者必须兼顾,又以透疹为先,因肺合皮毛,表解肺热可透达而解。
例:张建英,女,8 个月,疹出不透,高热而喘神昏,呼之不应,脉数疾。治拟:前胡 3 克、桔梗 4 克、葛根 4 克、连翘 6 克、双花 6 克、薄荷 4 克、荆芥 3 克、防风 2 克、牛蒡子 3 克、木通 2 克、竹叶 3 克、羚羊角 1 克。一剂疹未出齐,再剂疹透热退,继予清气化毒而愈。
2. 疹出不透泄泻者
出疹兼下利者甚多。若仅大便溏薄尚无碍,若下利稀水日十余次者,则正气戕伤,不能托疹外出,反致毒气内陷,疹必不透,胸腹之疹点最稀且淡,隐约不清。故透疹之时,务要止泻,用加味平胃散。亦有出疹腹疼者,以手按腹则哭闹甚或气梗,皆为腹疼之征,予加味平胃散均效。
例:李生魁,男,11 个月。发热 39℃,四日方见疹点,仅面部可见,肢体皆无,气促,腹泻稀水,日近 20 次,脉数。治拟厚朴 3 克、陈皮 3 克、苍术 3 克、甘草 3 克、茯苓 6 克、泽泻 4 克、枳壳 2 克、葛根 4.5 克、防风 3 克、升麻 2 克、山楂 6 克、麦芽 6 克。
次日疹已透出,大便日二次,黄色粘有沫,体温 37.4℃,喘气粗,予清气化毒之剂,三日愈。
3. 毒热壅结于内,疹出不透者
症见烦热而渴,疹色黯紫,舌红绛而脉沉躁数。当泄其热毒,畅达气机,佐以透疹。
例:李振义,男,1 岁。盛夏出疹,发热六日,颈项耳后疹密而紫黯,身躯疹少,烦热喜饮,下痢赤白,脉数大,舌红苔黄腻。予三黄汤加味。黄连 4.5 克、黄芩 6 克、黄柏 3 克、山楂 6 克、枳壳 4.5 克、槟榔 4.5 克、僵蚕 6 克、蝉蜕 3 克、防风 3 克。
一剂疹已出齐,痢减热降。
亦有大便燥结而疹不出者,可微通其便。里气通则表气和,疹已透出,但不可大下。
4. 正虚而疹难透者
患儿体弱正气不足,面色皖白,疹出不透,形如蛟迹,隐约不清,疹色淡而不鲜,以人参败毒散主之,加川芎、当归。若属体虚者不可用,防助阳热,喘闷而亡。
例:吴彦兰,女,14 个月。疹前曾下利十余日,利止后又出疹。热势不高,疹稀疏且淡,神情萎顿,脉弱。予人参败毒散加当归,连用二剂,疹方出透,色亦红润。
5. 疹出不畅而抽搐者
疹未透而抽搐,乃疹之毒热内蕴,引动肝风。症见目睛上吊,四肢抽搐,不可骤用安宫至宝之类,防其过凉,有碍疹毒外透,可用银翘散加羚羊角,既可平肝熄风,又可疏透疹毒。
例:林加花,女,1 岁 2 个月,高热四日,仅额部及口轮见疹,喘粗气急,至晚抽搐四次。
防风 4.5 克、荆芥 3 克、薄荷 4.5 克、连翘 6 克、双花 6 克、桔梗 4.5 克、牛蒡子 3 克、竹叶 4.5 克、芦根 9 克、羚羊角 1.2 克。琥珀抱龙丸一粒冲服,并配合针刺,次日抽止疹透齐。
6. 麻疹合并瘾疹
瘾疹虽与麻疹不同,一为疹毒外发,一为血热受风,但治疗皆辛散透发为务,并行不悖。
例:马建英,女,5 岁。三日来发热,身起瘾疹,痒甚,搔之即起,旋即又没。头部可散见少量麻疹疹点,大便稀水,四十余次,内疹已见。予消风散合平胃散。拟方:薄荷 3 克、防风 3 克、荆芥 3 克、川芎 3 克、蝉蜕 3 克、厚朴 4.5 克、苍术 3 克、茯苓 6 克、陈皮 3 克、前胡 4.5 克、桔梗 4.5 克、连翘 6 克、紫草 6 克。
次日瘾疹退,麻疹未齐,头多身少,下利未止。继予加味平胃散加桃仁、红花各 3 克,疹始出齐。
7. 阳虚不能托疹
正虚不能托疹外透,此种多见于肥胖小儿。高热达 41℃以上,面色皖白,舌淡,肢冷,脉可数至 200/分以上,但按之无力。余初不识此证,用表疹常法,七例皆亡。后读《中医杂志》的一篇报导,始知此为阳虚之体,当予温补回阳以托疹。余仿效之,11 例皆活。
例:赵高楼,男,17 个月。发热三日,高达 41.7℃,体胖面白,舌淡苔滑,脉疾无力,喘促肢冷,烦躁哭闹不得稍安。予参附汤加味,以回阳益气托疹。拟方:炮附子 6 克、人参 6 克、鹿茸 4.5 克、当归 6 克,浓煎频服。二剂服尽,面色由青白渐红,肢冷亦除,疹一日余即布满全身,热亦降。
四、疹没太早
疹出当三日后渐退,若感受风寒,疹没太速,当仍用升散之剂透发之,体虚者用人参败毒散。外用胡荽热酒搓身躯四肢,但不宜擦头。亦可用麻黄、荆芥、防风、甘草各 9 克,煎水于前后心及四肢,随搓随出,出后又没,没后再搓,几经反复,至疹不再隐退为止。亦有未感风寒而疹出不足三日而没者,若无下利、喘咳、高热等症,亦无大碍,不必以为疹没太早即是毒气内攻,妄投药饵,徒伤正气。临证曾见三例,疹出不足一日即没,余因疹没过早而表之,疹终未再出,竟安然无恙,故知疹没未必定须三日。
若疹没太早,毒气内攻,喘急面色青黯者,当急予荆防败毒再透之,若疹不复出则难救治。
例:罗贵杨,男,1 岁半。发热四日未见出疹,内疹已见,喘促脉数,体温 39℃,予宣毒发表汤加赤芍 6 克,二剂疹透。疹透当夜因开窗感受风寒,麻疹突没,气喘更甚,面色青黯如铁,急予荆防败毒散内透之。荆芥 6 克、防风 6 克、薄荷 6 克、连翘 9 克、双花 9 克、大青叶 4.5 克、人中白 4 克、桔梗 6 克、牛蒡子 6 克、黄芩 3 克、犀角 3 克。服后终因疹不出而亡。
五、疹后诸症
1. 疹已透而热不退者
疹无热不出,但疹出后,热即应随之而减。有因热毒太盛,或因出疹之时,过食发物,以致疹出过多,密而成片,热仍不减。此非实热,概因疹后损伤阴血,虽热亦不可以实热治之,当养阴血以退热。
例:李子元,男,11 个月。疹出已五日仍未退,高热 39.3℃。疹前吃海参等发物,以致疹出太过,疹形成斑成片,予柴胡四物汤。银柴胡 3 克、当归 3 克、白芍 6 克、生地 9 克、川芎 2 克、地骨皮 6 克、元参 6 克。次日,体温 37.6℃。再进一剂,体温正常,疹退尽。
2. 疹没后而发热
疹系血络中病,最易耗伤阴血,每致疹后虚热不退,治之不可过于苦寒,恐苦燥伤阴,当养阴清热,主以《医宗金鉴》柴胡清热饮治之。若有喘利者,此方不宜用,当治其喘利,喘利止,热亦可清。
例:刘君子,女,1 岁。疹没后,发热逾旬,至夜加重,无神嗜睡,脉细数,舌红苔少,用柴胡清热饮。银柴胡 3 克、黄芩 4.5 克、白芍 7 克、生地 9 克、麦冬 6 克、地骨皮 6 克、知母 3 克、甘草 3 克、厚朴 3 克、枳壳 3 克、仙各 3 克。服药二剂热退,停药一日,复热至 38℃,又连服三剂始平。
3. 腹泻
疹已出透而下利者当清之,虽疹未全退亦勿惧。因疹透毒已外发,虽凉勿虑。每见疹后下利臭秽,便粘色褐,脉数实者,投以加味三黄汤,其效颇佳。
例:杜江生,男,1.3 岁。疹出稠密,手足心已见,发热至 39.2℃,下利臭粘,日十余次,口渴,溲赤,脉数,予黄连解毒汤加味。黄连 6 克、黄柏 3 克、黄芩 4.5 克、栀子 3 克、丹皮 3 克、生地 9 克、双花 6 克、连翘 6 克,甘草 3 克。一剂泻止热退。
若下利日久,脉症无火,肢体清凉,神气疲倦,下利味腥者,属虚寒证。脾虚不能运化水谷,则水湿并入大肠而为泻利。虽病在脾,多有下传于肾者。景岳云:若邪在中上焦,则止于呕吐,若连及下焦,则并为泻也,故连及下焦者,宜调脾肾。脾主运化,肾为胃关,故临证常脾肾同治,用四君子汤加四神。若再不效者,则加诃子、肉蔻固涩之,若手足厥逆,气息微冷者,急用附子理中汤,或王清任之急救回阳汤,否则阳亡脉绝,死不可治,切不可执疹后之疾,皆热毒未清,虽见肢冷脉厥,仍谓热深厥亦深,仍予清解,死不旋踵。
例:李福军,男,2 岁半。麻疹已退,下利十余日,日趋加重,水泻无度。后渐肛门不收,视之如洞,粪水外淌,难分便次。便色青绿,味极腥,手足厥冷,闭目不睁。寸口脉已无,跗阳脉时隐时显。症已极危,阎家抱头而哭。急予附子理中汤,以回其阳。炮姜 3 克、炮附子 4.5 克、人参 6 克、肉蔻 4.5 克、炙草 6 克。
三小时服一次,至午后跗阳脉出,手足转温,但有粉红色血水从肛门流出。此阳虚不能摄血,仍当用回阳之剂。仍宗前方,加阿胶 6 克。次日,精神好转,已能睁眼。再依前方,加茯苓 6 克,生芪 6 克,三剂而愈。
下利日久,诊跗阳脉尤为重要,可断生死。跗阳脉绝,死不治;久病跗阳脉大为病进危笃;久病跗阳脉忽大者,正气脱越于外,皆死;脉沉细如丝,或时有时无,参伍不调者,皆危。
4. 疹后痢
出疹兼下利赤白者,为夹疹痢,此乃毒热夹滞壅于大肠而成滞下,治之较难。疹已透而下痢者,为疹后痢,较夹疹痢易治,投清热导滞汤可效。
例:石桂琴,女,18 个月。疹后喘满下痢,日 20 余次,便滞有沫,弩责脓少,肛门红赤。体温 38.9℃,脉数。予清热导滞汤加前胡 6 克、桔梗 4.5 克。三日后,日下痢三四次,便呈稀水有沫,此由滞下转利,为向愈之征,更方如下:黄芩 4.5 克、黄连 3 克、滑石 9 克、茯苓 6 克、桔梗 4.5 克、前胡 6 克、连翘 6 克。二剂喘利皆平。
疹后下痢,属热者多,但虚寒者亦间而有之。如:
孟华,女,11 个月。疹退五日,下痢有脓,日十余次,弩责脱肛,面白舌淡指纹紫,跗阳脉缓无力。古人虽有纹紫为热之明训,但据我临床观察,指纹常与病机不符,难以为据。予真人养脏汤,历十余日方愈。
5. 疹后喘
疹后毒热未清,归之于肺,即喘而鼻搧,予清气化毒汤,效果良好。余予原方中加芦根、羚羊角,更增清肺平喘之功。
疹后之喘,多用清法,但亦有土不生金者,多因禀赋不足,或吐泻既久,脾胃伤损。宜培土生金,不可拘于热毒未清,一味清之。
若喘利不愈,忽而腹胀如鼓者,为脾败,难以救治。可用红灵丹纳鼻中,以别生死。有嚏则生,无嚏则死。
若暴喘两肋凹者,属马脾风,皆热所致,主以五虎汤。临床曾见三例,均死亡。一例曾加葶苈子,一度好转,后又恶化,喘闷而亡。
6. 疹后呛水
疹毒上攻,毒热壅于会厌,咽门必肿痛,水不能下,饮之水溢气道,故气喷出而呛作矣。宜用加味甘桔汤,以宣肺开痹。若出疹期而呛者,当于透疹之时,重用宣肺开痹之品,清理气道。若呛重且呼吸困难,咳如犬吠,甚至气憋欲死,呼吸极度困难者,可用斑蝥粉,冷水调,敷于喉结周围。四旁以面围定,勿使斑蝥水外流。须臾敷处起水泡,气憋随之可缓解。此法屡用屡验,可代气管切开。
7. 惊风
疹后惊风抽搐,当首辨急惊慢惊。急惊以突然抽搐、口噤握固有力、面赤身热、舌红脉数为特征。若吐泻日久,或利药所下,脾胃大伤致抽搐者,为慢惊风。其证抽搐无力,频发不止,面萎黄,脉弱,当培补元气,以息虚风,主以王清任可保立苏汤。
例:童春梅,女,1 岁。五月中旬出疹,5 月 22 日疹退后复又发热,已历月余不退。精神不振,轻微气喘,吐泻时止时作,体温在 38~39℃之间。5 月 28 日出现抽搐,日五六次,抽搐无力。6 月 8 日开始服中药。跗阳脉弱,皆因久病吐泻,元气衰败,诱致慢脾风。予王清任可保立苏汤治之。破故纸 3 克、炒枣仁 6 克、白芍 6 克、当归 6 克、生芪 15 克、党参 6 克、枸杞 6 克、炙草 3 克、白术 6 克、茯苓 6 克、山萸肉 6 克、核桃一个捣。
再诊:抽搐稍减,但跗阳脉参伍不调,极危。前方生芪改用 30 克。连进五剂,抽已止,面仍青白,下利日十余次有沫,改用诃子散止泻。诃子 6 克、肉蔻 6 克、木香 3 克、党参 6 克、茯苓 9 克、陈皮炭 3 克、白术 6 克。
二剂利仍未止,乃脾气极虚,清阳下陷。将第一方生芪改为 60 克,又服六剂,泻止热净但摇头揉目,虚风未熄。再予上方十二剂,虚风平,精神振,面亦转红润。
疹后抽搐,亦有热盛所致者,属肝热生风,当泻其肝热。
例:周蔚,男,1 岁。发热 39℃以上,始一日抽搐三四次,后日趋加重,头项后屈,目睛上吊,口紧、四肢抽,脉弦数躁疾,诊为热惊,予泻青丸加减。胆草 3 克、栀子 6 克、防风 3 克、川芎 3 克、当归 4.5 克、僵蚕 6 克、钩藤 4.5 克、天麻 4.5 克、全虫三个。
二剂未见动静,改栀子 30 克,加生石膏 30 克,一剂热退喘止风定,神清思食。
麻疹病急且变化多端,死亡率很高,总以透疹为先。疹后阴伤热盛者固多,虚寒亦间而有之,当细心辨认。
刘弼臣治疗小儿病毒性肺炎验案三则
郑州市中医院 霍万韬
中医无病毒性肺炎病名,刘老师依据临床见证,运用中医理论,辨证施治,将复杂的临床证候,分析归纳,使其有章可循,有法可立,有药可使。为指导临床,今整理验案三则,供同道者参阅。
案一:
患儿张××,男,两岁半,病历号 0321,于 1959 年 1 月 8 日以病毒性肺炎入院。其母代述:咳嗽流涕已半月,近几天发热,昼轻夜重,烦躁哭叫,注射四针青霉素无效而来住院。患儿急性病容,烦躁不安,神志清楚,呼吸略粗不喘,有时嗜睡,苔腻唇红。体温 40.3℃,听诊两肺呼吸音粗糙。血象:白细胞 10000,中性 58%,淋巴 42%,胸透:右肺下部有大片模糊阴影,上部肺野纹理增粗,随即经鲁米那镇静,青、链、金霉素消炎,旋因高热不解而出现痉挛,四肢抽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约五分钟;下午又抽搐一次,扎针后缓解。翌日会诊,患儿体温 40.1℃,壮热欲惊,烦扰不宁,唇焦口干,面色板滞,苔腻舌赤,脉象滑数,良由邪热痰滞,胶结肺胃。拟以清热熄风法,以防再搐生变。方用:生石膏 18 克(先煎),知母 3 克,薄荷 4 克,钩藤 6 克,连翘 6 克,葛根 5 克,橘红 3 克,桔梗 3 克,建粬 9 克,川连 1.5 克,水煎二次,另小儿回春丹一粒,分二次服之。药后体温未降,烦扰稍宁,接服原方两剂。热势渐降,12 日体温 37.8℃,而两颈项背等处发现瘾疹,遂予清透达邪,方用:薄荷 3 克,荆芥 5 克,连翘 6 克,蝉衣 3 克,大生地 6 克,牛蒡子 4.5 克,葛根 4.5 克,黄芩 4.5 克,赤芍 4.5 克,赤苓 9 克,灯草 3 尺,二剂后疹透热平,至 27 日痊愈出院。
按:本例为温邪在卫,迁延未治,以致热灼津液,金囚木旺,是以筋脉失养,风火内旋,而抽风顿作,服清热熄风方后,身现瘾疹。疹发于肺,疹出乃肺之郁热外达之象,故用清透凉解而愈。
案二:
患儿王××,男,两岁半,病历号 08510,于 1959 年 1 月 26 日下午 8 点以病毒性肺炎收入住院。其母代述:高烧不退十余天,近三天又咳嗽气喘,呼吸困难,烦躁不安,时而神昏嗜睡,曾在××医院注射 10 针青霉素及不规则治疗罔效。观察患儿,呈急重病容,呼吸严重困难,面色苍白发灰,气喘鼻煽,口周青紫,中毒症状极为严重。查体温 39℃,两肺听诊有弥漫性中小水泡音,右侧胸背尤著。胸透:两肺均有大片阴影。血象:白细胞总数 9300,中性 80%,淋巴 18%,单核 2%。采用青、链、金霉素及其它综合疗法抢救。27 日体温 39.2℃,下午进行会诊,患儿气喘痰吼,高热灼手,烦躁脉数,舌干无津,良由肺为邪郁,郁而化热,热甚阴伤,金受火灼,致肺胃肃降失司,输转无权,证情殊为严重,勉拟养阴清热:鲜石斛 9 克,鲜生地 9 克,生石膏 12 克(先煎),鲜芦根 12 克,黄芩 4.5 克,天竺黄 9 克,川贝 4.5 克,冬瓜仁 9 克,生姜皮 9 克,橘络 3 克,水煎服。药后体温虽降至 37.1℃惟仍喘促不宁,舌绛无津,光亮如猪腰,兼之阴茎翘,势有阴涸肾绝之征,亟需大剂生津增液,以备挽救于万一:黑元参 9 克,寸冬 9 克,鲜生地(绞汁一酒杯入煎),鲜石斛 9 克,连翘 6 克,阿胶 6 克,天竺黄 4.5 克,炙甘草 2 克,生梨汁一酒杯(临服时兑入),另西洋参 6 克煎汁频服,迭服两付后,至 31 日热平喘定,津回阴复,阴茎也不挺翘,再拟养阴生津为善后:黑元参 4.5 克,细生地 6 克,阿胶 6 克,白芍 9 克,炙甘草 2 克,橘皮 3 克,郁金 3 克,生薏仁 6 克,茯苓 6 克,灯草三尺。于 2 月 14 日痊愈出院。
按:本例属邪热陷营,营阴大伤,出现阴涸肾绝之征。这时治疗亟宜采用大剂滋阴增液,以挽垂危于俄顷。正如王孟英所云:“津未耗竭,尚有一线之生机一。”但临床上尤贵掌握阴亏的程度,给予轻重不同的治疗,方免病轻药重则药过病所,病重药轻则有疗效不卓之弊。
案三:患儿王××,女,1 岁半,病历号 07968,于 1958 年 12 月 15 日因病毒性肺炎住院。其母述:二十天前出麻疹,疹回高烧不解,气喘咳嗽,于××医院曾用多种抗生素治疗无效,病情渐趋恶化。观患儿呼吸迫促,鼻煽神烦,口周青紫,舌尖溃破,体温 39.8℃。听诊右肺有很多细小水泡音;胸透两肺野近心缘纹理增粗且模糊成片状阴影;血象:白细胞总数 8100,中性 63%,淋巴 33%,单核 4%。遂经以红霉素、输血、补液外,又加用中药清肃肺胃,冰硼散吹口腔。药后病情继续恶化,高烧 40℃,又投以三黄石膏汤加减暂服一剂,以期表里双解,结果仍未获效,病势再度恶化,于十九日下午突然抽风一时半许。翌日进行会诊,患儿抽搐虽止,而昏迷不醒,痰涎壅遏,体温仍在 39.3℃,证势危急。勉以芳香开窍,疏以至宝丹一粒,分二次鼻饲喂服,以待转机。当日晚间,病情复增剧变,胃肠道开始大量出血,迄至 23 日仍然呕血、便血、体温骤降,汗出肢冷,昏迷不醒,脉弱濡芤,呼吸曾三次停止,给以人工呼吸、输血急救,并服别直参 12 克,浓煎频服,以益气固脱,26 日五诊,体温 36.5℃,呕血、便血已止,神志稍清,二目不明,喉间有痰,苔白脉濡,遂以归脾汤化裁调理。方用:潞党参 6 克,炙黄芪 3 克,朱茯神 6 克,炒于术 4.5 克,远志肉 4.5 克,酸枣仁 4.5 克,全当归 6 克,陈皮 3 克,车前子 6 克(包),夜明砂 4.5 克,龙眼肉 6 克。水煎服两剂。28 日下午复出现昏睡痉挛,抽搐无力,时作时止,面色苍白,两手颤动,抽时嚎叫汗出。证势至此,遂按慢惊疗治,宗以钩藤六君子汤加减:钩藤 6 克,潞党参 6 克,茯苓 9 克,白术 6 克,炙草 3 克,山药 9 克,陈皮 3 克,官桂 2.5 克,炮姜 1.5 克,炒僵蚕 4.5 克,全蝎 1. 5 克。以本方加减变化,先后服二十余剂,并配合针灸,最后目明能言,自立行走,无后遗症,于 2 月 7 日痊愈出院。
按:本例系由疹后热郁气分留连不解,初按温病的清气解热治疗,不获效果,终因热久耗伤气阴,邪陷血分,以致筋脉失养,出现痉挛抽搐,血液妄行外溢,大量呕血、便血,神志昏迷,汗出肢凉的亡阳象征。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不得不先回失散之亡阳,以西洋参煎汤频服,以益气固脱,复以归脾汤化裁,以补气血安神定志。此症当时若辨证犹豫,竟投犀角地黄汤,恐即日绝亡,血止脱固以后,元气难以骤复,未几再度抽风复作。审因久病绸缪,脾损阴消,土虚木旺,内风鼓动,证属慢惊。遂宗“速培元气,温补脾胃”,补土即所以敌木,治本即所以治标之法。因此,投以钩藤六君子汤化裁,连服二十余剂而愈。
综上可见,病毒性肺炎一症,变化殊难预测,临床上应以“病有千变,医亦千变”的原则来审证施治,不应落于一味解毒清热之俗套。
袁述章老师儿科经验介绍
中日友好医院中医儿科 汪月琴
袁述章(1910~1981)北京人,回族,18 岁时从师马佐泉先生学习中医,1934 年入华北国医学院学习,学习期间先生专在孔伯华门下临床见习,抄录医方。还曾拜师王春园先生学习针灸。1937 年毕业后在京悬壸济世。主治内、儿科,兼行针灸。1956 年参加国家卫生机构工作,1962 年后先生专门从事儿科,晚年任北京市中医医院儿科副主任。
先生以辨证论治为基础,对儿科疑难杂证有独到见解。小儿虽属纯阳之体,但久病之后或禀赋不足,虚象亦可丛生,因此用药宜温凉兼顾,不可过偏,尤以药量要细加斟酌,总以扶正而达祛邪之目的。先生多年来,一方面从事临床治疗,一方面潜心研究,制成多种儿科中成药,如“脑病再生丸”、“清痫丸”、“降痫丸”等,经多年使用,已成为北京市中医院常用药,很受群众欢迎。
一、治疗小儿感染性脑病经验
小儿无论患何种脑病,开始在急性期如诊断明确,治疗及时,绝大部分患儿的病症都能达到临床痊愈。但是有一小部分患者会因某些原因诊断不明而延误治疗,在急性期过后,虽经过一段较长的恢复期阶段,仍会遗留有某些临床症状,会给患儿带来痛苦甚至终生遗憾。
在跟随袁老师学习期间看到了许多有关治疗脑病的方法,现粗略综述如下:
(一)疾病分类
| 病名 | 例数 | 性别 | 百分比(%) | |
|---|---|---|---|---|
| 男 | 女 | |||
| 乙脑 | 23 | 14 | 9 | 40 |
| 病毒脑病 | 17 | 9 | 8 | 30 |
| 结脑 | 7 | 5 | 2 | 12.5 |
| 流脑 | 6 | 3 | 3 | 10 |
| 化脑 | 4 | 2 | 2 | 7 |
| 总计 | 57 | 33 | 24 | 100 |
(二)主要症状
从现代医学来说虽然脑病是由于各种原因所造成的,但各种重症脑病之后,均都可能产生神经系统症状及遗留有不同程度的恢复期症状及后遗症。祖国医学认为这是由于病邪外侵耗血伤阴脑髓生风筋络失养的结果。临床上常见有意识不清,神智失聪,角弓反张,烦躁抽搐,口噤齘齿,失语失认,肢体不用,二便失禁等。
(三)临床分型
1. 阳明郁滞 元神阻遏
主证:神志不清,面色皖白,呼吸音粗,痰声漉漉,唇干而焦,大便干结而臭秽,舌苔黄腻,脉象沉滑。
治法:清降通腑,清心利窍。
用药:桃仁、酒川军、枳实、郁李仁、郁金、白薇、芒硝、川朴、蒌皮、麦冬、生地、首乌、火麻仁、元参。
2. 热邪伤阴 筋脉失养
主证:神志呆滞,肢体拘急,周身无力,不能坐行,吞咽困难,口吐稀涎,失语多汗,舌质淡,舌苔白,脉象沉细而数。
治法:育阴益气开痹通络。
用药;当归、鸡血藤、桑枝、巴戟天、鹿角胶、白薇、菖蒲、玉竹、生牡蛎、生百合、生知母、蜈蚣、首乌藤。
3. 热扰神明 血虚风动
主证:惊惕头晕,易怒,二目瞪直,肢体麻木震颤,两手紧握,大声嚎叫,发为癫痫,舌质红,舌苔白,脉象弦滑。
治法:清热安神,养荣熄风。
用药:胆草、丹皮、白芍、白薇、鳖甲、钩藤、生牡蛎、僵蚕、天竺黄、全蝎、女贞子、旱莲草。
4. 痰火扰心 狂躁不宁
主证:烦躁不宁,喜笑不休或发狂怒骂,抓人打人,口渴喜饮,心中烦热不得眠,神呆语謇,舌质红,舌苔少,舌尖兼见瘀斑,脉象弦细而数。
治法:豁痰宁心,安脑化瘀。
用药:青礞石、半夏、化橘红、五灵脂、槐角、蒲黄、皂角、栀子、豆豉、旋复花、生磁石、石菖蒲、郁金、白薇、胆南星。
5. 风温内陷 气闭于上
主证:神昧失认,失语,烦躁齘齿,胆怯易惊,失眠健忘,二便不知,舌苔黄腻,脉象弦滑。
治法:清营导邪,宣窍开闭。
用药:鲜芦根、鲜茅根、金银花、丹皮、玳瑁、水红花子、巴豆霜、郁金、菖蒲、白薇、玉竹、明矾、麝香,局方至宝散。
病案举例:
例一:李志贤,男,15 岁,病例号 8935。
主诉:抓人打人已 8 年。
病史:患儿于 8 年前患乙型脑炎,病愈后留有神志不昧,躁扰不宁,表现为抓人打人,甚至咬人,一夜即打人达四次之多,智能减退,反应慢,语謇声重,舌苔白腻,脉象弦滑。
辨证:热邪伤阴,痰湿蒙蔽清窍。
治法:养阴清热,化痰宣窍。
用药:苦参、防己、淡豆豉、青礞石、枳壳、化橘红、半夏、酒川军、旋复花、槐角、茯苓、菖蒲、郁金。
患儿服上药 17 剂后,打人抓人次数减少,一周内打人四次,智力仍失聪,反应慢,语言謇涩,原方加赤芍、木香、生蒲黄。服至 60 剂药时基本不再打人,但智力仍差,反应迟钝,仍继用清热安神之品,以后逐渐说话较流畅,记忆力有所恢复,经服至 130 剂药时,智力较前恢复,反应较快,对答亦较前流畅,故停中药,根据病情配制丸药调其余症。
例二:郭志国,男,14 岁,延庆县人。
主诉:神昏 17 天。
病史:患儿 17 天前突然发病,开始高烧,次日出现嗜睡,第四天开始出现昏迷、抽风、外院诊为病毒脑病,第 12 天行气管切开术,17 天后神志仍未清醒,双眼直视,目不了了,失语,右侧肺炎,有痰,汗多,便溏,面赤浮郁,四肢暴皮斑,舌质红,无苔,脉象滑数。
辨证:风温内陷,邪陷三阴,脑神瘀阻,伏邪耗阴,神明失摄,故神明不用。
治法:育阴芳香导邪。
用药:骨皮、丹皮、青蒿、知母、枇杷叶、菖蒲、槐角、玳瑁、桃仁、水红花子、麦冬,局方至宝散。
经服上药五剂后,两目瞬转,神呆渐缓,面赤,全身暴斑渐敛,痰少,舌质淡红,脉象濡数,继服扶正养阴益气达络之品。九剂药后,又复感寒邪,速投导邪退热之剂,药后汗出烧退,再投以养营生津之品。六剂药后,因饮食不洁,而致肠鸣腹泻以致神志更迷,险症重现。急以扶正清疏固下之剂:佩兰、葛根、鲜芦根、苡仁、金银花、土炒白芍、鲜茅根,四剂药后腹泻止。
由于久病而形气衰夺,肢体远端出现肉萎,尤以上肢大小鱼际为著,改用扶正健脾养阴益气之法:白术、当归、党参、柏子仁、麦冬、北沙参、地黄、骨皮、首乌藤、花粉、五味子、石斛等,在此基础上随症加减。躁扰不宁时加用养阴安神药,痰浊内闭时加用清宣利窍药。病后 5 个月,由失语而开始发音,但不能说话,肢体运动逐渐恢复,二便已能基本自理,继服自配丸药安神开闭。病后一年,患儿再来院时已能和同学玩耍并能骑自行车。
例三:肖江河,8 个月,病例号 8797。
主诉:昏迷 12 天。
病史:患儿三周前发烧,哭闹,12 天来昏睡,在外院经腰穿诊为“乙脑”。现患儿烦急哭闹不休,时作头身后仰,右侧肢体强直,两前臂拘挛向后背,左上肢屈曲,吐舌,口摄,不会吸奶,可以吞咽,喉有痰鸣,潮热,二便调,舌质淡红而干,舌苔黄,脉象沉数。
辨证:热邪伤阴,津液不足,筋络失养。
治法:清热育阴,增液活络。
用药:生地、元参、花粉、麦冬、地骨皮、青蒿、鳖甲、川断、鸡血藤、首乌藤、水红花子。
在上方基础上加减:生知母、炒川柏、玉竹、两头尖、土炒白芍、生牡蛎等服药九剂,病情好转,哭闹较前略为安静,可以入睡。哭叫时四肢挛急反张亦减轻。服药十二剂后,可以短时间吮奶,哭声较前大。服药期间合并外感,服清热疏表之剂先治外感,体温正常后继服治本之方。上药共进 18 剂后哭闹减轻,时有咬牙,舌质淡红,脉象沉弱,投以益气养荣之剂:黄精、玉竹、当归、元参、花粉、骨皮、麦冬、生牡蛎、首乌藤,养血柔肝丸。服上方 6 剂,丸药 40 丸后,哭时左臂已不上举发硬,仅右手指曲屈,头可竖起,右手持物较差,腰脊软,但扶可站,足尖下垂,智力有所恢复,继服上方 12 剂后自配丸药调治余症。
二年后复诊,会走路已一年,右腿走路发软,右手指拘急,不能持物,不会说话,咀嚼吞咽正常。继服自配药丸调治。
例四:曹全凤,女,4 岁,平谷县人。
主诉:神志不清 7 天。
病史:7 天前因发烧 2 天抽风半天神志昏迷而在当地医院住院,当时四肢躁动,唇绀,大便失禁。查体;胸前可见有 4~5 个米粒大小出血点。心肺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检查因患儿不合作而不确切。但病后第三天经腰穿确诊为“流脑”。曾用青霉素及磺胺药物进行治疗。
患儿来我院时仍神志不清,双目失明,二便失禁。查体;神志不清,问话不答,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心肺听诊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检查:颈抵抗(+)、克氏征(+)、布氏征(+)、巴氏征(+),舌苔薄黄而润,脉象濡数。
辨证:热耗阴虚,胃气不振。
治法:育阴清热,和胃扶正。
用药:芦根、白茅根、杏仁、薏苡仁、丹皮、生地、生紫菀、白薇、郁金、生杷叶、麦冬、络石藤。
上方二剂后,患儿神志有所清醒,时有傻笑,能无意识地把食物放入嘴里,舌质淡,舌苔白,脉象数。再投以养阴清肺达络之剂,上方共服 9 剂后,患儿开始有视力,胃纳转香,时能喃喃自语,但下肢仍软而不能站,舌尖红,舌苔薄黄,脉象滑数。治疗大法不变,个别药味有所加减,原方加元参、玉竹、九菖蒲、全当归,减芦根、杏仁、丹皮、生地、郁金、生杷叶。二周后,患儿虽思维较慢,但能对答简单问话,虽下肢较弱,但可摇摆行走,舌苔仍薄黄,脉象滑数。此时精神饮食虽已转佳,但仍考虑脑病后气阴未复,腿软步履欠稳,再投以养阴益气达络之剂:玉竹、生地、白薇、当归、紫菀、花粉、苡仁、麦冬、石菖蒲、水红花子、首乌藤、鸡血藤,患儿因病情平稳,携药返乡调治。一周后家长来取药时述患儿视力仍在逐渐恢复中。直至病后一年又追访时,患儿视力恢复,语言清楚,嬉戏如群孩。
例五:李清玲,女,12 岁,张家口人。
主诉:神志不昧月余。
病史:一月前北京某医院确诊为“乙脑”。经住院治疗月余,现仍神志不昧,四肢挛急,右侧为重,口噤不语,面色晦暗,痰声漉漉,且有发烧,右脉数,左脉沉细,舌苔白灰腻。
辨证:伏邪湿浊,痰邪相搏,气机被阻,伏邪伤阴,正虚邪恋,络闭髓热,此为重症。
治法:清滋开闭,活络以望转机。
用药:旋复花、生牡蛎、玳瑁、菖蒲根、川楝子、生地黄、代蛤散、地骨皮、山甲珠、麦冬、生知母、丝瓜络、天竺黄、莲花头、鲜藕。
服药二周后,瘈疭渐缓,齿干渐润,夜寐欠实,体温时增,舌质色淡,脉象虚数。症情仍属内邪伤阴,内风充斥未熄,再投以育阴活络熄风之剂:炙龟板、鳖甲、生牡蛎、生地、莲心、山甲珠、丝瓜络、丹皮、地骨皮、白薇、珍珠母、青蒿、南沙参。
二周后瘈疭由缓而止,右侧半身不遂,潮热,神志时迷时明,失语,汗少,在原方的基础上投以养营和络熄风之剂,五天后神志沉迷渐苏,惟肢体颤动,再投以益气养营和络之剂。8 剂药后,神昏已清,语言渐利,右肢抽搐,手筋挛急,遍身皮疹,此为营蕴伏邪已透之佳兆。再投清滋之剂,四剂之后,神志清醒,皮疹已退,右下肢痹痛。
此患儿经袁老医师诊治近二个半月之后,神志清醒,双上肢活动自如,饮食自倍,二便调,转侧自如,惟两下肢少力形瘦,但在搀扶下可缓慢迈步。病情渐愈,便携六味地黄丸、养血柔肝丸等药返回原籍进行调治。历经 8 年后,患儿家长再次来京,在感谢袁老医生的精湛医术时说当年的患儿已 23 岁,正在为四化建设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体会:
对于临床上所见不同原因所致的脑病及脑病后遗症,袁老大夫认为均属于祖国医学中“温病”范畴。温为阳邪,最易伤人阴血津液,脑病恢复期及后遗症期都存在津血亏虚,下焦肝肾阴虚的症状。袁老大夫在脑病治疗中,采用辛凉甘润的药物,取育阴清热祛邪之法,如用生地、玉竹、白薇、地骨皮、丹皮、金银花等。如有失明用桑椹子、楮实子滋补肝肾。早期出现肌肉萎缩用莲肉、扁豆、苡仁、白术等补脾而不燥。后期如用党参、白术,当归等辛温峻补气血的药物为宜。临床一部分患儿舌质淡红而润,是为久病气阴不足,所以在治疗中虽应掌握育阴清热的大法,还要辨证施治,随症加减。袁老大夫认为久病邪气入络,在用药中适当选加络石藤、鸡血藤、首乌藤、忍冬藤等清热活血通络的药物以防止及治疗病久肢体萎废不用。
脑病后遗症中尤以神经精神系统症状为多,临床表现躁扰不宁,兴奋多语,不能自控,肢体瘈疭痉挛,或神志呆滞,智慧失聪,记忆力差,舌光无苔,舌质红或绛,此症种种均为病邪深入,脑神瘀阻之象。袁老大夫善用化瘀通络、清热安神之品,如用炒蒲黄、五灵脂、生地榆、鬼箭羽、丹参、水蛭、䗪虫等。
大多患儿患脑病后由于津液不足而大便干结不通,阳明燥结内炽,心神被扰,使烦躁抽搐加重,袁老使用养阴通腑之剂,清泄邪热以安心神,如用增液承气汤加火麻仁、郁李仁、桃仁等便通药止。长期大便干燥者,可与其它治疗方法交替使用。
由于致成脑病及后遗症的原因不同,袁老医师在治疗中用药也有区别,如“结脑”选用较大剂量百部草以杀痨虫;麻疹中毒脑病,为伏邪深入,用紫草、丹皮以清血中之毒热;“流脑”为风温内陷,热蒙清窍,用玳瑁、丹皮、羚羊角清热开闭;“乙脑”后遗症,症属湿温,治以芳化透邪:菖蒲、郁金、局方至宝散;“化脑”为毒热内蕴,热腐成脓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以清热解毒。
在整个脑病及脑病后遗症的治疗中,袁老大夫提出要避免交叉感染,提高患儿机体抵抗力,以保证本病的及早治愈。
二、治顽固性口疮经验
袁老大夫认为口疮按脏腑辨证属于脾胃二经(包括大、小肠),并按表现症状的不同,分为胃热、胃郁(滞)、脾湿、脾寒等四种类型。
胃热型:疮面溃烂色深红,口臭流涎,喜冷水漱口,便干尿黄。
胃郁(滞)型:食欲不振,胃脘堵闷,便结,疮面溃烂,化腐成脓。
脾寒型:疮面浅淡,周围色淡黄,喜用热液漱口,便溏尿清。
脾湿型:疮面色淡而润,口流涎多,身有湿疹,体形肥胖。
在治疗上亦分寒热不同。寒证宜温阳化湿,调和血脉,用赤芍、丹皮、当归、双花、蒲黄、连翘、花粉。热证宜清热化湿,竹叶石膏汤加苦参,大便干者兼通腑。妇女产后停经者兼患口疮加四物汤。重型口腔全烂,日久不愈,治肝肾,用六味地黄丸、桂附地黄丸。伴有疼痛午后出鲜血者加牛膝,吴茱萸。湿热证用清湿中之热的药,属实者用黄连,属虚者用滑石。
在外用药上,亦根据疮面的不同分为阴证、阳证两种。阴证可用炮姜 0.6 克、肉桂 0.6 克、五倍子 6 克、雄黄 0.6 克、冰片 1.2 克,共研细末外用;或用黄连、肉桂、干姜各等分研末外用,不论寒热虚实均可用荜菝、苦参等量煎水漱口,以达清洁口腔防腐杀菌之目的。心脏无病者可加细辛煎水漱口。
小儿如有龋齿兼有口疮者,属湿浊内蕴,待口疮愈后,投以桃核承气汤。吾师用此治疗龋齿之经验、验案,疗效颇佳。
病案举例:于某,女,成年。
主诉:口腔溃疡反复发作二年余。
现病史:口腔粘膜及舌面溃疡。溃疡面由 0.1×0.1 平方厘米至 0.8×0.8 平方厘米大小不等,溃疡表面覆以白色膜状分泌物,边缘清楚且有红晕,此起彼愈。轻时 1~2 个,严重时可多个存在,进食时疼痛难忍,影响食欲,白带较多,舌苔薄白,脉象沉细。
辨证:虚阳上逆兼有湿邪。
治则:健脾和阴,温阳化湿。
处方:甘草梢 10 克、干姜 6 克、肉桂面 1.5 克、黄连面 1 克、地骨皮 12 克、旱莲草 10 克、伏龙肝 10 克、川牛膝 3 克、细辛 1 克、白术 6 克,二剂。
方解:甘草梢、干姜温理脾阳,白术、伏龙肝理脾化湿,地骨皮、旱莲草养阴和阴,肉桂面调治肾阳浮游之火,细辛通阳化湿,黄连面清利湿中之热。
二诊:原方加吴茱萸 3 克、云苓 4.5 克以温通脾阳,五剂。
三诊:口腔溃疡减轻,曾泛吐多量痰涎,原方减细辛、吴茱萸,加丹皮 6 克以清血中之热。并用荜菝 4.5 克、苦参 6 克煎水漱口。
四诊:口腔粘膜溃疡消失,饮食转佳,尿较黄。原方减伏龙肝、丹皮、川牛膝,加车前子 10 克、泽泻 10 克、炒川柏 10 克,用以清下焦之热、淡渗利湿法调治。
其后经追访口腔溃疡未再复发。
三、治疗解颅的临床经验
解颅为祖国医学疾病名称,相当于近代医学的脑积水,是小儿的特有疾患之一,尤多见于新生儿及婴幼儿。
祖国医学对此病分先天与后天两种。初生即病者,为先天亏损,是由于其所禀受的父精不足或母血虚弱,胎儿在妊娠期间发育不良而形成(如大脑导水管畸形)。生后由其它疾病(如感染、外伤及肿物等)而继发者,为病后气血不足,肾气不充所致。
临床表现:颅缝裂开,前囟宽大饱满外突,波动微弱,头额青脉暴露,面色皖白,神情呆钝,多烦少喜,性情易激惹,啼哭不安或嗜睡等。甚者头颅日渐胖大白亮,头围增宽,体瘦颈细,白睛显露,目无光彩,眼珠下垂,脉象沉细无力。
辨证治疗分型:
(一)原发型
病因:由于禀气不足,先天肾元大亏。肾主脑髓,肾亏则脑髓不足,水泛成灾,故颅开解,头颅气血运行不利,血络受阻,故青脉暴露。气血不足则色不华,故面色皖白。肾之精不能上注于目,则眼珠下垂,白睛显露,目无神采。
治则:培元补肾,益气养血,温通督阳,健脾利水。
处方:鹿茸(可用鹿角镑代)、川附子、茯苓皮、生白术、干姜、生白芍、菟丝子、生地黄、泽泻、补骨脂、小茴香。
方解:鹿茸,黄毛鹿茸(花鹿茸)优于青毛鹿茸(马鹿茸),性温味甘咸,生精补髓,益肾助阳,强筋健骨,补督脉固冲脉,补养气血。附子,温肾阳。茯苓皮,利水消肿。生白术,性温味甘苦,补脾健胃,燥湿利水,用于水湿内停之痰饮,或水湿外溢之水肿。干姜,性味辛热,温中散寒,温散水气。白芍,性味苦酸微寒,养血敛阴,缓急止痛。菟丝子,添精益髓,补肝肾。生地黄:填骨髓,长肌肉,生精血,补五脏内伤不足,女子胎产百病。补骨脂,治肾泄,通命门,暖丹田,敛精神,助阳益阴药。泽泻,利水渗湿清热。小茴香,祛寒利气。
(二)继发型
病因:由于六淫之邪以及外伤、肿物等致病后,导致气血不足,肾气不充,髓海瘀滞,水泛成灾,颅囟开裂,而成解颅。
治则:温阳益肾,化瘀导水。
处方:狗脊、补骨脂、枸杞子、炙龟板、巴戟、车前子、生蒲黄、山甲珠、丹参、五灵脂。
方解:狗脊,补肝肾,强筋骨,治背脊督阳疾患。补骨脂,治肾泄,通命门,暖丹田,敛精神,助阳益阴药。枸杞子,治肝肾阴虚,坚筋骨。龟板,益肾健骨,阴阳双补,治解颅。山甲,活血祛瘀,攻坚散结。巴戟,补肾阳,强筋骨,治肾虚骨萎。车前子,清热利湿。丹参、生蒲黄、五灵脂,活血祛瘀。
体会:
1. 袁述章老医生在多年的临床证治中,对于解颅一症基本上是从先天型及继发型进行辨证论治的。先天型多以畸形为主,如大脑导水管的畸形;继发型多以感染后粘连、斑痕为主,如化脓性脑膜炎及结核性脑膜炎后的纤维增生,阻碍脑积液的运行、吸收。因此由于原因不同,在治疗上亦有区别。先天型以培元补肾、温通督阳为主,继发型则以温阳益肾、活血化瘀为主。二者须佐以行水佐水的药物。
2. 袁老医生在治疗此病时亦从患者体质上进行辨证,分为阳虚及阴虚两型。阳虚者除具有前所述之主证外,尚有腰肢无力,时犯抽掣,足冷自汗,手纹淡红等;阴虚者除前所述之主证外,尚有形羸骨瘦,发稀皮粗,手足心热,手纹深紫等。在治疗上阳虚者适当加用川附子、肉桂等助阳之品,阴虚者则以六味地黄汤滋补肾阴。
3. 袁老医生治本病的基本方是采用了《伤寒论》的真武汤。此方功用温阳利水,治肾阳虚弱,水饮内停。在内科此方是用于小便不利、腹痛或肢体浮肿、心悸等。而脑积水则是颅内停水。盖头颅背脊为奇经督脉循行之处,因而除使用真武汤外,尚须加温通督阳之品。
病案举例:蒋淑静,女,8 个月,北京郊区人。
现症:患儿生后即见头大,且有逐渐增大之趋势,前囟饱满,颅缝开解,颈软,腰软,双下肢无力,尚不会坐,头围 46 厘米,脉象沉,舌质淡润。
辨证:督阳不足,浊阴上逆,脑水失运,致成解颅。
治则:培元益气,温通利水。
处方:鹿角镑 6 克、淡附片 6 克、茯苓皮 25 克、干姜 5 克、白术 12 克、生白芍 12 克、生地 10 克、狗脊 6 克、羌活 2 克、泽泻 10 克、紫石英 12 克、山药 6 克。
外用药方:官桂 30 克、黑附子 24 克、干姜 24 克、细辛 10 克、透骨草 15 克、地骨皮 15 克。
上药共研细末,用猪骨煎汤去油,调成糊状,涂敷头顶部。
二诊:患儿服药 24 剂后,扶持已能站立,服药期间大便溏,日四次,头围 46.5 厘米,脉象沉,舌苔薄润。治则仍宗前法减山药、紫石英加生牡蛎 10 克、川牛膝 3 克。
三诊:患儿服前药 18 剂,睡时汗多,头围 46.8 厘米,前方加补骨脂 10 克、浮小麦 10 克。
四诊:药后出汗减少,上方减川牛膝,加山药 6 克。
五诊:前方服 40 剂后,头围 47.3 厘米,余症同前,原方继服。
六诊:患儿已 14 个月,头能竖起,会坐,扶持会站,四肢较有力,头围 47.5 厘米。根据患儿病情稳定,故自配丸药以调治。
七诊:患儿已 1 岁 7 个月,服丸药后,头围仍 47.5 厘米,体力、智力均在逐渐增长,双手会拿物品,拉着能走路,知道亲疏关系,会叫“妈妈”“奶奶”等。
四、对小儿脑血管病的治疗经验
小儿脑血管疾病为小儿神经科常见病种之一,治疗比较困难,且往往留有后遗症,影响患儿的智力和体力的发育,造成终身痛苦。
(一)病因病理
小儿脑血管疾病的病因病理与成人相比有同有异。
相同之处:
1. 肝阳上亢,横窜经络,扰动心神,蒙蔽清窍。
2. 七情所伤,情志拂郁,心神昏冒,甚而卒中。
相异之处:
1. 小儿形体娇嫩,发育未臻完善,卫外机能不固,因而易感时邪(如脑膜炎、脑血管关闭等)。
2. 外伤及产伤损伤脑血管。
3. 先天不足,遗传受病(如脑血管畸形、囊性动脉瘤、血友病等)。
(二)辨证论治
1. 湿热型
主证:感受时邪,躯体烦热,头痛头晕,恶心欲吐,时有斜视或有视物成双,神昏嗜睡,舌苔白腻,脉象浮滑而数。
辨证:腠理不固,外感时邪,邪客于脑,蒙蔽清窍。
治则:清热解毒,散风活血,疏通经络,豁痰开窍。
方药:桑叶、菊花、薄荷、白薇、草河车、鸡血藤、首乌藤、水红花子、安宫牛黄丸。
2. 外伤型
主证:跌仆撞击之后,突发剧烈头痛,呕吐,项强,不省人事,醒后或有口眼歪斜,或有语言障碍,或有抽搐、半身不遂等,舌苔薄白,脉象滑数。
辨证:外伤之后,气血外溢,脉络瘀阻,机关不利。
治则:活血化瘀,疏通脉络。
方药:炒槐花、炒地榆、炒蒲黄、当归、五灵脂、络石藤、鸡血藤、生芪。
3. 先天型
主证:卒然昏倒,不省人事,或突然口眼歪斜,肢体痿废,舌苔薄白,脉象弦滑。
辨证:先天不足,遗传受病,脉络畸形,气血横溢。
治则:滋补肝肾,活血化瘀。
方药:生牡蛎、血余炭、女贞子、龟板、黑芝麻、阿胶、生地、生石决明、杭白芍。
祁振华老师治疗小儿泄泻的临床经验
中日友好医院 李遇之
祁振华老师是北京著名老中医,专长儿科。余在 1962 年曾有幸随祁老学习,受益不浅,至今虽已二十余载,老师教导仍记忆犹新。现仅将祁老治疗小儿泄泻的经验整理如下,献给医界同道。
泄泻,是小儿(特别是两岁以下)常见的一种消化道疾病。该病一年四季均可发生,以夏秋季节多见。临床以大便次数增多、粪便稀薄或呈水样并带有不消化食物为特征。泄泻一证极易耗伤气液,而引起伤阴伤阳或阴阳俱伤之危重证候。若病情迁延还可导致小儿营养不良,生长发育迟缓。
中医学认为小儿脾胃功能发育尚未完善,消化机能薄弱,故无论外感六淫之邪或内伤饮食,皆可引起脾胃功能失调而导致泄泻的发生。《幼幼集成·泄泻证治》曰“夫泄泻之本,无不由脾胃,盖胃为水谷之海,而脾主运化,使脾胃健和,则水谷腐化,而为气血以行荣卫,若饮食不节,寒温不调,以致脾胃受伤,则水反为湿,谷反为滞,精华之气,不能输化,乃致合污下降,而泄泻作矣。”
一、病因
祁老认为小儿泄泻的病因,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
1. 伤于饮食:喂养失宜,饮食不节,过食肥甘,以致宿食停滞胃脘,而损伤脾胃,导致脾胃运化失司,水谷不分,并走大肠致成泄泻。
2. 感受外邪:寒、湿、暑、热外邪皆可致泄,以湿邪致病最为常见。而脾喜燥恶湿,水食相杂而下,则发生泄泻。
3. 脾胃虚弱:无论外感(寒、热、暑、湿)或内伤(小儿禀赋素弱、喂养不足、体质素弱、久病失调、过服苦寒药物攻伐太过)诸多原因,皆可致泄,而脾胃功能障碍是泄泻发生的关键所在。
二、辨证治疗
祁老认为小儿泄泻,辨证分型为如下几种:
(一)单纯性消化不良
1. 胃肠食积
主证:腹痛腹胀,泻前哭闹,泻后痛减,大便腐臭,纳呆,常伴呕吐,舌苔厚腻微黄,脉滑。
治法:清热消食导滞。
处方:焦山楂、焦槟榔、大黄、黄连。
方解:焦山楂、焦槟榔调气导滞;大黄攻积导滞通因通用;黄连解毒清热燥湿,厚肠止泻。本方立意以消食导滞为主,但因食积内蕴,多有胃肠积热,故以解毒清热为辅。祁老认为本方在具体应用时,必须把握病机,根据患儿体质强弱、病邪深浅、病势轻重选择用药,避免太过不及。如患儿体质健壮,胃热症状明显则可大黄、黄连同用;相反患儿体质素弱,无明显胃热症状者,可减去大黄、黄连,根据情况配伍其它消食导滞之品,如六粬、炒麦芽等;若腹胀明显可加陈皮、枳壳、莱菔子理气和中消胀。
2. 脾胃虚弱
主证:时泻时止或久泻不愈,便稀或水谷不化,多于食后作泻,面色苍白,乏力,舌淡苔薄白,脉沉或无力。
治法:健脾和中止泻。
处方:党参、黄芪、茯苓、白术。
方解:本方重在健脾止泻,方中党参补气健脾,黄芪升阳益气,茯苓健脾利水渗湿,白术燥湿利水与茯苓相辅相成,脾健湿祛泻利自止。
加减:湿重可加扁豆、藿香健脾化湿;久泻阴虚,兼见午后潮热加龟板、地骨皮滋阴清热;若四肢逆冷,睡时露睛,肾阳不足者,可加附子、肉桂益气回阳。
(二)中毒性消化不良
1. 轻型
主证:此时病变主要局限在肠胃,无明显全身症状。症见泄泻腹痛,泻下急迫,形如米汤,或呈黄绿色且有不消化乳食,气味酸臭,呕吐较剧,或食入即吐,口渴欲饮,苔白,脉数。上述症状乃湿热蕴结肠胃所致。
治法:清热化湿,佐以分利。
处方:根据临床症状不同,祁老拟处方两个。
方一:鲜藿香、薄荷、黄连、猪苓、滑石、甘草加周氏回生丹。
方二:鲜藿香、黄连、木通、大腹皮、滑石、甘草、车前子加牛黄散。
方义:本处方为外感暑邪与湿热相并之症而设,以鲜藿香芳香辟秽祛暑理气和中,配薄荷清宣暑热,开膑理宣解表邪,黄连清热解毒厚肠胃止泻,猪苓、滑石、甘草导诸湿热下行,分利止泻。配周氏回生丹芳香化湿分利止泻。方二以苦寒之木通、甘寒之车前子配滑石、甘草较猪苓配滑石、甘草清利作用强,大腹皮与藿香配伍除湿利气,疗湿阻气机脘腹胀闷,与木通、车前子、滑石、甘草相伍通调水道,配牛黄散清热泻火。祁老认为,本型泄泻乃因邪热闭结,水道不能正常排泄为病之本,虽吐泻损失体液而伤阴气,但为病之标,故以上二方,以清利为主,虽对液体无直接补益作用,但邪热被分利之后,水道通调,津液自复,此乃祛邪扶正之法也。
2. 重型
主证:高热精神萎靡,烦躁不安,出现较明显的全身中毒症状者。
治法:祁老认为此型病势较重,仍以清热解毒为法。若邪实正气尚未过耗,治当祛邪以扶助正气;倘邪实正虚当清补兼施,扶正祛邪。
处方:
方一:黄连、炒栀子、生石膏、藿香、木通、滑石、甘草、牛黄散。
方二:黄连、寒水石、木通、滑石、甘草、党参、茯苓、安宫牛黄丸或局方至宝丹。
方义:以上两方为清热解毒之重剂,方一以黄连、栀子清热泻火解毒,性味辛甘寒之生石膏除阳明经热,配栀子清热除烦。方二以党参、茯苓,益气健脾渗湿止泻,为邪实正虚而设,又寒水石效虽与生石膏清热泻火除烦止渴之功略同,但寒水石性味辛咸大寒,入胃肾二经。《本草纲目》一书中曾曰:“……其气大寒,其味辛咸,入肾走血。”由此可知生石膏、寒水石作用基本上相同,但也有区别。处方中配至宝丹或安宫牛黄丸目的在于清热开窍。祁老认为在临床处方的过程中,药的选择,以及药味之间的配伍至关重要。处方一定要把握病机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要严谨、审慎,勿犯虚虚实实之弊。
3. 极重型
主证:此时因吐泻丢失大量液体,以及摄入量的不足,必然导致伤津夺液,气虚阴耗,正气欲脱。证见尿少或无尿,腹凹陷,额汗出,目无光彩,颈项难直,四肢厥冷,两手徐徐摆动,揗摸,呼吸气短,舌干无苔,脉细如丝。
治法:益气回阳固脱。
处方:人参、麦冬、五味子、附子、茯苓。
方义:方中以参附汤益气固脱,以生脉散益气敛汗养阴生津,配茯苓健脾渗湿。祁老认为病势发展到气津过耗、心神被扰之严重阶段,欲清其邪恐气血即刻败脱,故当急扶正气以挽生机。
体会:
祁老治疗消化不良,根据中医辨证论治的原则,已经形成一套较有成效的治疗方法,其特点有以下几个方面:
1. 谨守病机辨证施治:祁老根据中医理论以辨证施治来把握病机,用药灵活,绝不墨守成规,虽同为消化不良但由于证候错综复杂,以及患儿体质强弱的差异处方有所不同,即所谓“同病异治”。如重型中毒性消化不良,证见口渴、咽干、烦躁、小便短赤、舌绛无津,当以清热解毒为治疗大法,选用黄连、栀子、藿香、木通、生石膏、滑石、甘草;若兼见面色皖白,睡时露睛,呼吸气短,虽然里热炽盛,亦须配伍党参、茯苓以攻补兼施。
2. 不失时机分利清浊:《景岳全书·泄泻》云“泄泻之病,多见小水不利,水谷分别泄泻自止,故曰治泻不利小水非其治也。”祁老认为泄泻一证在治疗上一定要及时准确地应用好分利清浊这一法则,然而在具体运用时又当治意主、辅、佐、使,以及先后缓急,才能恰到好处。因此在处方中常选用木通、滑石、车前子、茯苓、猪苓等,以促进小肠泌别清浊之功能。若属湿热者当在处方中选用黄连配以木通、滑石,若属脾虚泻者则经常选用党参配茯苓、猪苓等。
3. 病因虽异重在理脾:脾胃乃后天之本,司水谷之运化。泄泻一证虽病因不同但病机同为脾失健运,故治疗泄泻一证,重在调理脾胃功能,脾胃功能复健,则泻利自止。但若过早重用诸多补药,非但不能受益,且能滞邪,甚至延误病情。
病案举例:
例一:李建华,女,八个月。初诊日期:1962 年 7 月 12 日。
主证:腹泻一月,近三天来发烧,伴有呕吐。患儿体温 38.3℃,面色萎黄,精神萎靡,前囟及目眶凹陷,腹胀肠鸣,日泻四次,如蛋花样,纳差尿少,舌苔白根部微厚,脉微缓。
辨证:胃肠蕴热,久泻脾虚。
治法:益气健脾,佐以清利。
方药:白术 5 克、茯苓 5 克、党参 5 克、木通 2 克、黄连 3 克、滑石 3 克、车前子 3 克,二剂。
复诊:7 月 14 日。患儿一般情况好,大便日三次转稠,热退,小便自利,苔白,脉微数。予健脾粉 5 克,日服三次,健脾止泻。一周后痊愈出院。
注:患儿在服药同时配合输液,纠正脱水。健脾粉成分:党参、黄芪、茯苓、甘草。
例二:马进,男,4 个月。初诊日期:1962 年 7 月 8 日。
主证:腹泻伴有低烧一周,三天来病情加重。患儿面色苍白,表情淡漠,目眶微有凹陷,皮肤干燥,时时欲吐,脘腹微胀,不欲饮食,体温 38.3℃,大便每日泻 3~4 次,色黄不臭,水便分离,小便黄,舌苔白少津,脉细数无力。
辨证:脾失运化,气阴两虚。
治法:气阴双补,少佐分利。
处方:党参 6 克、茯苓 9 克、龟板 9 克、地骨皮 5 克、五味子 2 克、木通 2 克、车前子 3 克,三剂。
二诊:7 月 9 日。患儿神疲嗜睡,身热不退,腹胀减,食纳转佳,苔脉同前。处方:党参 6 克、茯苓 9 克、诃子 1 克、龟板 9 克、健脾粉 2.5 克。三剂。
三诊:7 月 12 日。患儿身热渐退,大便转稠,日一次,脉沉缓。处方:五味子 2.5 克、龟板 9 克、健脾粉 2.5 克,二剂。患儿未再复诊。
例三:芦勇,男,7 个半月。初诊日期:1962 年 7 月 12 日
主证:腹泻一月。外院诊断为中毒性消化不良,脱水,经输液后症状未见明显缓解。患儿体质素弱,现精神萎靡,嗜睡,面黄不泽,无汗,皮肤弹力差,眼窝凹陷,腹胀尿少,大便日四、五次,量多有奶瓣及粘液,睡时露睛,纳差,体温 36.8℃,唇红舌红少津,舌苔白,脉沉细。
辨证:气阴两伤,湿热未清。
治法:益气生津,佐以清利。
处方:党参 9 克、白术 6 克、花粉 9 克、玉竹 9 克、黄连 6 克、五味子 3 克、龟板 9 克、车前子 9 克,二剂。
二诊:7 月 13 日。药后精神略有好转,身热有微汗,病情变化不大。上药继服一剂。
三诊:7 月 14 日:尿量增加,大便同前,夜寐不安,舌苔薄白少津,脉微缓。
处方:石斛 6 克、龟板 9 克、五味子 3 克、党参 4.5 克、健脾粉 4.5 克,二剂。
四诊:7 月 16 日。大便转稠,小便渐畅,仍有低热,舌质淡无苔。前方继服一剂。
五诊:7 月 17 日。体温正常,大便日一次,食纳渐增,予健脾粉 6 克,分六次服,每日服三次,而告愈。
例四:王建国,男,9 个月。初诊日期:1962 年 7 月 14 日。
主证:腹泻伴低烧四天。患儿体温 37.6℃,流涕喷嚏,肤热无汗,神疲嗜睡,口干不渴,大便日五、六次,水便分离,微臭,舌苔白,脉浮数。
辨证:热泻夹感。
治法:清热化湿兼解表邪。
处方:藿香 5 克、芥穗 3 克、大腹皮 3 克、黄连 3 克、条芩 3 克、滑石 5 克、车前子 5 克。至圣保元丹一丸分三次服,二剂。
二诊:7 月 16 日。药后微汗出,体温正常,腹胀,大便日三次转稠,舌苔白,脉滑。
处方:党参 5 克、茯苓 9 克、腹皮 2.5 克、黄连 1.5 克、木通 1.5 克、滑石 3 克。
三诊:7 月 17 日。大便日二、三次,腹不胀,舌苔薄白,脉略数。
处方:大腹皮 2.5 克、苍术 5 克、木通 2 克、健脾粉 5 克,三次服。两剂而愈。
例五:董斌,男,2 个月。初诊日期:1962 年 7 月 17 日。
主证:腹泄两天。患儿烦躁啼哭,不思乳食,恶心欲吐,腹胀拒按,大便日三、四次,量多挟有大量奶块,味腥臭,夜寐不安,舌苔厚腻,指纹紫。
辨证:伤食泄泻。
治法:化滞和中。
处方:焦山楂 5 克、焦槟榔 2 克、枳壳 2 克、六粬 6 克、姜半夏 2 克、车前子 3 克。
二诊:7 月 19 日。烦躁啼哭稍减,夜寐转安,大便仍日三四次,舌薄白,指纹淡紫。
处方:焦山楂 5 克、焦槟榔 2 克、茯苓 9 克、炒莱菔子 3 克、滑石 6 克、木通 2 克。
服二剂而告愈。
外科、骨伤科部分
著名中医皮外科专家赵炳南经验点滴
北京中日友好医院 黄敬彦
中医皮外科专家赵炳南从事中医皮外科工作六十余载,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赵老不但医技高明,而且医德高尚,因此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爱戴与敬重。我 1962 年参加工作后有幸和赵老在一起共同工作廿余年,并且得到他老人家的亲自教导,这是我一生中难以忘怀的。缅怀之际,将临床实践中运用老师经验的点滴体会介绍出来供同道们参考。
一、慢性丹毒
丹毒是中医皮外科常见病、多发病之一。“丹毒”之名,首见于祖国医学,因发病多为火毒诱发,且皮肤上出现红斑如染丹脂故名之。此病任何部位均可发生,因部位不同,名字各异,如:“抱头火丹”(头面部)、“丹毒”(躯干部)、“腿游风”(两腿部)、“流火”(胫踝部)等等。此证临床见证多分为急性、慢性两种。一般急性者,发病多急骤,伴有高烧寒战,皮肤赤肿焮痛,以毒热盛为其特点。赵老治此是以清热解毒为主,凉血为辅,病情能很快得以控制,但病愈后,往往复发,尤以下肢者更为多见,即为慢性丹毒,此为湿热之毒蕴于肌肤,缠绵不愈,致使下肢肿硬变粗,成其象皮腿,因此很多患者深为此患忧愁不解,盼望能有一种比较好的办法以控制其反复发作。赵老认为此病之所以反复发作,是因一旦复感外毒之邪(指皮肤外伤、足癣感染等),病走熟路。为预防重感,先投药以防之,故多在急性期发作过后给予丸剂巩固疗效,预防复发。赵老常采用羚翘解毒丸(银翘解毒丸)和大黄䗪虫丸并用,其意在于清热药(银花、连翘)与解表药(薄荷、芥穗、淡豆豉)同用,既解表热,又解热毒,对丹毒复发确有预防作用,用大黄䗪虫丸,取其活血破瘀之功、疏通阻遏之路,以消局部肿胀。根据这一经验,本人在临床实践中曾多次采用此法,确实对于巩固疗效,延缓或防止复发均有一定成效。兹举验例一则,以说明之
刘 xx,女,52 岁。
病史:左小腿丹毒,反复发作已有三年之久。近一年来发作频繁,每隔月余即发一次,伴有高烧,患腿红肿胀痛,不能行走,每次发作均需注射“青霉素”一周,才能得以控制。此二周前又复发,经注射青霉素 8 天,现已基本控制,今来中医门诊欲以中药继续治疗,以防今后再复发。
检查:左小腿自膝下至足部呈弥漫性肿胀,较健侧明显变粗,尤以足踝部肿胀更为显著,踝部活动受限,压之可凹,皮肤颜色略发暗红,皮肤光亮发硬。脉弦缓,舌质稍红,舌苔白,根部腻。
辨证:湿热内郁,阻遏经络。拟以清解湿热、活血通络法治之。
治疗经过:投以羚翘解毒丸,每次一丸,一日二次;大黄䗪虫丸,每晚一丸,嘱连续服用两周。复诊:药后自觉精神好转,饮食略有增加,大便通畅,日一行,每于劳累后患肢疫胀感,嘱再以前法服用二周。三诊:诸情稳定,现距上次复发时过月余,无复发之势,患肢皮肤颜色接近正常,但患肢粗肿未见明显改变,劳累后患肢疫胀减轻。嘱除继续使用前二药外,可再加用“活血消炎丸”,每次半包,一日二次,以上三种药物,每日选用两种,交替使用。患者依此法又连续服药两个多月,丹毒未见复发。以后间断服药,观察半年,未见复发。
二、小腿溃疡
小腿溃疡,中医谓之“臁疮”,是外科病种中的顽固之疾。小腿溃疡的发生往往合并有静脉炎或静脉曲张症。赵老称下肢静脉曲张为“炸筋腿”,其发病多为寒湿凝滞,经络气血阻隔而致。赵老把下肢的静脉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静脉曲张症等病称为“隔血症”,隔血,即气血凝滞不通,肌肤失养,日久可破溃成疮,即成“臁疮”。此多发于小腿胫前或踝部周围皮薄、肉少、贴骨之处。溃后疮面中心凹陷,边缘隆起,肉腐成脓,久而气虚血亏,津水变为稀薄,肉芽晦暗不显,疮口不敛,周围皮肤黑灰板硬,缠绵不愈。每遇此情况,赵老采用内治法以温经散寒、活血通络,集中药力以温通为主,而外治法是以通为重。外治何以为通?赵老采用的通法就是刺血疗法。刺血疗法又称放血疗法,古代称为“刺络”,就是用针刺破络脉(即浅表血管)放出少量血液,以达到“开窍泄热,活血消肿”的目的。这种刺血疗法是我国古代针刺方法之一,而赵老运用这一方法治愈了不少顽固性小腿溃疡患者,这就更证明赵老的学识渊博,勤求古训指导临床实践。
刺血的操作方法:先将溃疡面及周围皮肤常规消毒,然后以三棱针或粗毫针在疮面周围的皮肤上(疮缘外的 0.5~1 厘米)进行点刺,使之微微自然出血,所出之血多呈紫黑色之瘀血,然后轻轻拭去血液,疮面上撒以生肌散,然后贴敷紫色疽疮膏。如法治疗数次后,局部气血疏通,疮面肉芽转为红活,去瘀生新,疮口收敛,生皮长肉而愈合。举验例一则:
杜××,男,62 岁,退休工人。
病史:左小腿一处溃破流水,已有一年半之久,曾多次治疗,始终不收口。
检查:左小腿内踝上方有 2×2.5 厘米大小之圆形溃疡,边缘隆起,色白,溃疡深约 0.5 厘米,肉芽晦暗,有淡黄稀薄分泌物,疮口周围皮肤轻度糜烂,呈湿疹样改变,颜色暗红。脉缓而迟,舌质淡,边有齿痕。
治疗经过:内服回阳通络丸,每次一丸,日二次,连服 6 周。局部以马齿苋 60 克煎水,清洗疮面,疮面周围以马齿苋水湿敷,疮面中央敷以紫色疽疮膏,周围湿烂皮肤用油调祛湿散,每日换药一次。一周后疮面中心肉芽转为粉红色,且分泌物变为浓稠,疮口周围皮肤湿烂减轻。依前法再治疗一周,疮面周围皮肤干燥,基本恢复正常,疮面分泌物减少。第三周开始点刺治疗,每周二次,经点刺三次后,疮面肉芽开始红活,溃疡变浅,疮口向内缩小,共点刺六次(三周),疮口边缘新生上皮加宽,疮面继续缩小。点刺改为一周一次,疮面撒用生肌散然后甘乳膏贴敷,共点刺十次(七周)疮面缩小至 1×1.2 厘米,溃疡面变平。停用点刺,局部单用甘乳膏贴敷,又连续换药二周,疮面完全愈合。
【附方】
1. 回阳通络丸
组成:肉桂、附子、干姜、桂枝、归尾、赤芍、牛膝、元参、茯苓、白术、桑寄生、独活、木瓜、续断、生芪、苏木、川芎。
制法: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每重 6 克。
功用:温经通络,活血祛寒。
适应症:静脉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硬皮病、雷诺氏病、硬红斑等寒湿凝结者。
用法:每服 1~2 丸,日二次。
2. 祛湿散
组成:大黄面、黄芩面、寒水石面各 30 克,青黛 3 克。
制法:共为细末。
功用:清热解毒,收敛止痒。
适应症:有轻度渗出、溃烂的急性或亚急性皮炎、湿疹类均可适用。
用法:直接撒布或植物油调敷患处。
3. 生肌散
组成:象皮粉、乳香、没药、血竭、龙骨、儿茶、赤石脂各 3 克,冰片 0.9 克。
制法:先将诸药共研细末,然后兑入冰片,研细备用。
功用:生肌长肉,止痛收敛。
适应症:慢性顽固性溃疡、下肢溃疡以及放射性溃疡等。
用法:直接撒布疮面。
4. 紫色疽疮膏
组成:轻粉、红粉、琥珀粉、乳香粉、血竭各 9 克,冰片、煅珍珠粉各 0.9 克,蜂蜡 30 克,香油 120 毫升。
制法:将油放于锅内加温,数开后离火,然后将前五种药粉入油内,混匀再入蜡使其完全熔化,待将冷却时兑入冰片、珍珠粉搅匀成膏备用。
功用:化腐生肌,煨脓长肉。
适应症:结核性溃疡、下肢溃疡、褥疮以及其他有腐肉的疮面等。
用法:贴敷患处。
注意事项:阳症疮面慎用,汞剂过敏者禁用。
5. 甘乳膏
组成:乳香、水飞甘石粉、龙骨、赤石脂、海螵蛸各 4 克,凡士林 80 克。
功用:生肌长肉,生皮收敛。
适应症:慢性溃疡腐肉已尽,疮口不敛者。
用法:直接贴敷或涂皮纱布上再贴敷。
随余无言老师学习一得
河北中医学院 田淑霄
我师余无言,以擅长外科而著名。在校期间,我表妹右手第一掌骨患骨髓炎,一年前曾开刀引流,而后愈合。近三个月来,右手大鱼际处漫肿、疼痛、皮色未变。右手拇指功能障碍,活动受限。经西医多方治疗无效。我带她请余老师诊治。
余老师看完病后对我说:“此证为疽。脓肿深伏,因气血不足,无力托毒邪外出,故长年不愈。治疗应扶正祛邪,移深居浅,使毒邪由里达外,肉亦由内向外生长,使肉长平,方能彻底治愈。此脓肿居深,而口闭合,如同闭门留寇,后患无穷。如你遇此证,切记要扶正祛邪,移深居浅,以八珍汤化裁即可。”老师当即开了八珍汤加升麻、忍冬藤、穿山甲等。并告我:“五付药后脓便排出。”五付药后,果然大鱼际处有一破口流脓,痛减。又进五剂而愈,右拇指功能逐渐恢复正常,多年未再复发。真是其效如神,余至今记忆犹新。
老师谆谆指教,铭记心中。余在临床每遇此类病证,都遵老师指教,均见卓效。附病例如下:
例一:廖××,男,33 岁,石油物探局职工。初诊日期:1967 年 3 月 25 日。
病史:右腿膝下外侧(相当阳陵泉穴位处)经常破溃流脓,时好时坏,反复发作三年余。近日来局部又开始漫肿、疼痛,走路疼痛加重,局部皮色未变,无热感。
检查:面色苍白,形体消瘦,舌淡苔薄白,脉沉无力。局部无红热现象,而漫肿无头。按之周围较硬,中心较软,有要破溃之征。
诊断:体虚正气不足,余邪未尽,脓肿深伏而成疽。正不胜邪,故经久不愈,反复发作。
治则:扶正祛邪,托脓外出。
方药:以八珍汤加减。当归 12 克,黄芪 15 克,赤、白芍各 10 克,双花 15 克,连翘 12 克,党参 10 克,白术 10 克,生甘草 6 克,升麻 3 克,皂刺 7 克,穿山甲 10 克,五付。
3 月 29 日复诊:服药三付后即破溃,流脓清稀,痛减,舌淡苔白,脉沉无力。上方去山甲、皂刺继服。外用生肌散。连续用药月余而痊愈,随访未再复发。
例二:李来宇,男,30 岁,大庆油田总机厂工人,病历号 79610。
因患骨结核,在大庆职工医院外科住院治疗。大夫决定作病灶清除手术,病人拒绝治疗而出院。于 1963 年 8 月 7 日来中医科门诊。
病史:左臂患骨结核年余,经常疼痛、痠沉,抬举困难。近三个月来,左肩关节固定疼痛,局部漫肿,皮色未变,无破溃流脓。
检查:全身情况一般,左侧肩部肌肉萎缩,肩关节外展 60 度,肩胛骨固定时活动肩关节,肩内有摩擦音,伴有轻度疼痛。左肱骨中部前内侧上有 6 厘米切口疤痕。局部漫肿,皮色未变,按之根硬,重按方痛。舌淡苔薄白,脉沉细无力。1963 年 5 月 15 日摄片检查(片号 1437),报告:“左肩关节骨质边缘极度模糊,关节盂及肱骨头、肱骨上骨髓腔内均见广泛性的虫蚀样密度减低区。无腐骨形成,无骨膜反应。”诊断意见为左侧肩关节结核。与 1963 年 3 月 19 日照片对照,病灶范围已向肩胛及肱骨方向蔓延。6 月 25 日化验室检查:血沉 25 毫米/小时。中医诊断:气血不足,余邪未尽,气血凝滞,深伏化脓而成疽。
治则:补益气血,活血散瘀,消肿排脓。
方药:八珍汤加减。当归 15 克,赤、白芍各 10 克,生地 10 克,黄芪 15 克,双花 15 克,党参 12 克,白术 10 克,甘草 10 克,穿山甲 6 克,皂刺 3 克,升麻 3 克,二付。
另防风通圣丸二袋,每晚 1 袋。
8 月 15 日:服中药二剂后,左肩肿处有红头,仍疼痛。自昨日破溃,流少量脓,脓稀薄。自感左肩阴凉。舌淡,苔薄白,脉沉涩。上方加桂枝 6 克继服。外用如意金黄散醋调敷患处。
10 月 9 日:一直服用上方,疮口已闭合,但左臂仍不能上举,时觉筋肉润惕,并有木痒感觉。舌淡苔薄白,脉缓无力。治疗仍用上方,加豹骨 6 克(无虎骨,以豹骨代之)另煎兑服。
10 月 22 日:疮口新肉已长平结痂。但左肩关节活动仍受限。脉沉无力,舌正常苔白。
处方:当归 12 克、黄芪 15 克、生地 10 克、党参 12 克、山药 10 克、鸡血藤 15 克、炒白术 10 克、陈皮 10 克、桂枝 10 克。
11 月 5 日:疮痂已脱落。左臂用力上抬痛减,平抬臂已能平肩。其他尚好,仍服上方。直到 1964 年 12 月 21 日复查:左肩关节活动自如,无疼痛感觉。一直参加劳动。
摄 X 光片报告结果:与 1963 年 5 月 15 日片对比,左肱骨头骨质清晰,边缘圆锐,其他骨质性破坏区已不能清楚看出。其他未见异常改变。意见:左肱骨头结核已呈愈合征象。
1964 年 12 月 22 日化验室检查:血沉 1 毫米/小时。
经随访多年,未再复发。已告痊愈。
【体会】
人身所有者,气与血耳。一但气血失调,便产生疾病,痈疽也不例外。痈疽的产生,是病邪侵袭机体后,使气血运行不畅,气血滞留凝聚,则生壅肿,日久不散,则血肉腐败而成脓。
痈与疽虽都是由气血凝滞所生,但二者是有区别的。痈属阳性,局部具有红肿热痛,是易脓、易溃、易敛的急性疮疡。疽为阴性,分有头疽与无头疽两种。有头疽:发于肌肉,初起即有粟粒状脓头,以后腐烂,形如蜂窠。无头疽:发于筋骨之间,初起无头,漫肿色白,根脚散漫,痠多痛少。疽是难消、难溃、难敛的疮疡。
深部脓肿及骨髓炎、骨结核的脓肿,均属无头疽。无头疽毒邪多深伏,正气虚惫,排脓无力。治疗不宜用寒凉之品,寒凉可使毒邪郁遏于内,更不利于托毒外出。因此治疗原则是补益气血,使其移深居浅,毒邪达外。方以八珍汤为基础,如赤芍、穿山甲、皂刺之类,双补气血,活血散瘀,消肿散结,以利托毒排脓。
骨髓炎、骨结核与肾有关。肾主骨,肾足则骨健。故在治疗骨髓炎与骨结核中,多加骨碎补、川断、狗脊、虎骨、豹骨等补肾强筋骨药,以利被破坏的骨质再生,使功能障碍恢复正常。骨髓炎、骨结核严重的多有功能障碍,甚者有畸型。余多在该病愈后,予壮筋骨、通经活络之品进行调理,对功能恢复确有效果。
名中医刘寿山治筋新法
北京中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武春发
刘寿山先生(1904~1980 年),字泉,北京人,自幼随舅父学习针灸,19 岁时拜文佩亭为师。文老先生及先师桂香五均在清朝上驷院任职。刘寿山对文老先生的正骨经验心领神会,运用自如。刘寿山于 1959 年受聘于北京中医学院附属医院任骨科主任。任职期间以精湛的手法为患者解除疾患,受到患者很高的评价。他在学术上没有门户之见,主张中西医各取所长,采用现代化的诊疗技术,更准确地掌握病情,采用中医手法治疗,可以使效果更好。刘寿山积 60 年正骨临床经验,他将自己的毕生的临床经验传授于后人,经弟子们整理出版的有《刘寿山正骨经验》及《刘寿山正骨经验(修订版)》。这两本书详细地记载了刘寿山继承文佩亭先生的正骨手法,包括接骨八法、上骱八法、治筋八法。
接骨八法即推、拿、续、整、接、掐、把、托。上骱八法即提、端、挎、正、屈、挺、扣、捏。治筋八法即戳、拔、捻、捋、归、合、顺、散。以上手法比《医宗金鉴》的八法大有发展和提高。刘寿山的手法特点是:稳、准、敏捷、用力均匀、动作连贯、得心应手。
刘寿山除师授治筋八法外,通过临床实践和提高,又总结出一些新的治疗伤筋手法,现将他 1961 年以后常讲的又经常运用而比较成熟且有一定概括性和代表性的治筋八法介绍如下:
1. 提拿法:
用单手或双手的拇、食、中三指或五指相对置于肢体或大筋的两侧,用指腹或指捏住的同时上提,使筋在指腹或相对的指间滑揉而下。
手法要求:四肢多用拇指及其余四指的二、三节掌侧提拿,其余部位多用指腹由上而下,或由近端至远端,提拿要有节奏,用力均衡,移动均匀,速度每分钟 60~100 次,反复做 3~5 遍。
适应范围:颈、背、腰及四肢伤筋,风寒湿痹及关节炎,废用性和营养性肌肉萎缩等。
2. 点法
点法即针指或点穴法。刘寿山点法的特点多单用一手数穴和双手同用。如一手中指点髀关,拇指点伏兔,另一手拇指点鹤顶,食、中指分别点内外膝眼;或一手拇指点曲池,另一手拇指及中指相对点内外关节等等。取穴是根据针灸的理论和局部(痛点、阿是穴)邻经、循经的配穴规律进行的。
手法要求:穴位要准,按压要稳,由浅入深,由轻到重,缓缓加压,静中有动,多以轻微、快速的震颤、按揉加强感应,以达到刚柔相济的手法要求。
适用范围:肢体伤筋、痹症、脏腑气血功能紊乱、疼痛、肢冷等症。具有镇定止痛、缓解组织紧张的功效。
3. 推法
推法分指推法及掌根推法,指推法又分拇指推法、中指推法及食中环三指推法。拇指推法是用拇指指腹自肢体远端向近端推,加沿坐骨神经走行推。中指推法是用中指指腹推,如双拇指自印堂穴始,经眉上、太阳穴到角孙穴,换中指经乳突沿胆经推至肩井穴。食中环三指推法,是三指分开,在垫有治疗巾的头部前发际下,中指并于督脉经,食、环指分别放在膀胱经上,自前向后循经推至后发际。掌根推法,同拇指推法,不同的是掌根推法多用于背部及下肢肌肉丰满处,常配合掌远端急速的左右摇摆之散法同时使用。
手法要求:压力轻重适宜,推的速度均衡,自上至下,自远端至近端单向运行,返回时手要离开肌肤,一处可连推 3~5 次。
适用范围:肢体伤筋、风寒湿痹、肌腱炎、肌腱周围炎、肌肉劳损、头晕、头痛、目眩等。
4. 揉法
以指腹或食指及掌、小鱼际、掌根部分着力于治疗部位或穴位上,作自上而下、由近端至远端的回旋揉动,头部多用指揉法,下肢多用小鱼际揉法,上肢用食指及掌部双手交错,相对地做揉法,背部、腰部多用小鱼际或掌根揉法。
手法要求:揉动时指、掌不能离开接触的皮肤,压力不能过大,仅使该处的皮下组织随指掌的揉动而滑动。揉的频率每分钟 30~60 次。
适用范围:适用于肢体各个部位的伤筋、筋聚、筋结、痹症、关节炎等,又常做为施术后的结束手法用。
5. 搧打法
以 3、4、5 掌指关节为中心的掌骨及第一节指骨背侧搧打所需治疗的部位。
手法要求:肘内收,前臂旋前,腕背伸,两手同时进行,要灵活、协调、有内力,即掌指背侧触及皮肤后才始发出深达骨部的旋转传导力,自躯干至四肢,自近端至远端,左手搧打肢体左侧,右手搧打肢体右侧,搧打移动要均匀而有节奏。频率每分钟 30~60 次。
适用范围:背部、腰部及四肢伤筋,风寒湿痹,劳损及废用性、营养性肌萎缩等疾患。
6. 劈法
用单手或双手的掌指尺侧劈打伤筋部位,分掌劈法和掌指劈法。掌劈法多用单手,四指伸展,用小鱼际部尺侧缘劈打所伤之筋腱。掌指劈法:五指半屈曲,彼此自然分开,用掌指尺侧劈打治疗部位,在劈下时能听到四肢相撞发出的清脆“咯咯”声。
手法要求:手腕运动要灵活,用力在腕部,劈的部位准确,腰背自上而下,四肢由近至远端,双手一前一后交替劈打,频率每分钟 60~120 次。
适用范围:掌劈法多用于肌肉,肌腱起止点的陈旧性撕裂伤、肌腱炎、肌肉痉挛等等。掌指劈法用于腰背部及四肢肌肉丰满部位的伤筋、痹症、肌肉痉挛等疾患。
7. 叩法
叩法主要指空拳叩法,五指微屈并拢并严,最好指间不漏空气,叩时以掌周及拇、食指外侧与五指端触及伤筋之处,单手或两手交替自上而下,或由近端至远端叩击。
手法要求:前臂旋前、掌心向下,以肘、腕灵活的伸屈带动掌,掌中要叩住空气,掌心不能接触及皮肤,动作要稳重、灵活,有节奏而又轻快有力,富有弹性,能使震荡力量深达骨部,叩击频率每分钟 60~120 次,患处可重复叩击 3~5 次。
适用范围:用于腰背、四肢肌肉丰满之处的陈旧性伤筋、风寒湿痹等,也常用于施术后的结束手法。
8. 抖法
抖法分牵伸震抖和屈伸顿抖。牵伸震抖是在常法的基础上,将肢体上下抖动或颤抖。屈伸顿抖是在四肢关节屈曲或远端关节屈曲状态下突然伸展或旋转伸直。
手法要求:牵伸震抖法要在持续牵引下进行,脊柱与四肢近端关节上下抖动力及幅度要大,余部牵引力及抖动幅度要小,频率要快。屈伸顿抖法,肩关节及上肢带部份要在屈肘牵引下,臂旋前伸展抖动,动作要稳重有力,其余在关节伸直的同时进行牵引抖动。
适用范围:用于腰及四肢伤筋及关节痹症、功能受限等,也常用于腰部伤筋施术前的准备和肌体伤筋施术后的结束手法。
以上八法与刘老接受师传八法的不同点在于多用于肌肉丰满的部位,即颈、背、腰及四肢的肌肉、肌腱、筋膜、韧带,针对关节部位的手法较少。此八法虽然保持了师授手法以柔为主的特点,有柔有刚,刚柔相济,但刚大于柔,效应力及感受力渐渐加大,深达骨部,作用面积深而广。
以上八法经过二十余年的临床实践,取得满意疗效,深受患者欢迎,治疗范围也十分广泛,如肢体伤筋、劳损、筋膜炎、肌腱炎、风寒湿痹、梨状肌损伤、坐骨神经痛、中枢性类风湿性关节炎、肌肉风湿、肌性关节功能受限,脏腑气血功能紊乱等疾患。
眼科五官科部分
随唐亮臣老师学习心得点滴
北京中医学院 祁宝玉
我毕业实习有幸随中国中医研究院著名眼科专家唐亮臣老师学习,毕业后又继续随唐老深造进修,前后达一年半有余。现将向唐老学到的几点经验介绍于下。
中医眼科辨证体系自古至今大致可分为三,一是着眼整体重视脏腑经络与眼的密切关系;二是着重于局部,侧重五轮;三是以上两者的综合。唐老治学思想是属于重视整体,强调眼与脏腑经络的关系。因此在诊治病人中多针药并用。
一、重视全身辨证,尤重脾胃
唐老诊治眼病,必四诊合参,辨明八纲,尔后明确诊断开据处方。例如秦××,患亚急性角结膜炎,延续年余,多方求治,始终未愈,求治于唐老。唐老根据秦的具体情况,开以附子、干姜等温补脾肾之药物,四剂而眼病瘥。还有唐老治疗视网膜色素变性,多用补阳助气活血。但患者有阴虚阳亢者,唐老则投之滋阴降火之剂。再则唐老对慢性患者偶感时邪或妇女经期以及临时小恙,他均及时给以治疗,而后再投以治本之药。唐老谓治病必求其本,眼病之所以生,皆因脏腑经络失常有所盛衰而致,故治当调整脏腑,通达经絡,而眼病可愈。
唐老非常强调胃气,故治疗过程中,特别是慢性眼科病患者,每于方药中加入调胃理气醒脾之品。因为脾胃呆滞,非但营养不能吸收,而且药物也不能发挥作用。至于严重眼病伴有身体虚弱者,更应强调“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故于补剂中常加炒枳壳、青陈皮、焦四仙等,使补而不腻。
二、善于使用软坚化结之法
古代眼科医籍中,对软坚化结这种方法很少使用,多不重视。我随唐老临证中,对于某些眼底渗出、增殖、机化以及白睛结节颗粒和眼睑包核肿块、目睛肿突等,常用此法治疗。常用药物有夏枯草、浙贝母、净连翘、天花粉、射干、牛蒡子、瓦楞子、海蛤壳、鸡内金、海藻、昆布、鳖甲、龟板等。此种治疗大法已被全国高等医药院校试用教材《中医眼科学》第四版所收入(即化痰散结法)。我在廿余年的眼科临症中,应用此法受益匪浅。例如曾用此法治疗眼球钝挫伤之后遗证,巩膜炎,静脉周围炎,玻璃体出血久不吸收者,或增殖性视网膜炎、渗出性视网膜炎等,都取得理想效果(但有视网膜脱离倾向者用之当慎或适可而止)。
三、提倡针药并用治疗眼病
唐老治疗眼病每多针药并用,无论内外障翳,均配合针刺治疗。唐老取穴准确,手法高明,补泻得当。在配穴方面,除眼局部取穴外,全身穴位多根据辨证而定,故针刺穴位相当广泛,头面四肢、背部腧穴,胸腹手足皆可根据病情刺之。尤其对某些慢性内障眼病患者,偶感小恙,唐老每予针治之,认为小恙不治可酿大病,如治之则需停止原来方药,这样会使眼病迁延,如针刺治之即可解除小恙,且可不一停原来所用方药,从而加速眼病的痊愈。
四、揭示眼底病辨证治疗的规律
唐老曾言视神经乳头苍白是气血不足,目系失养,故提出以补气养血的方法治之;根据视网膜色素变性,有骨细胞色素分布于视网膜周边部,而采用活血化瘀之法;黄斑有水肿,概与心脾有关,即心主神明,黄斑乃视功能最敏锐处,为神明之外现,而水肿与脾有关,因诸湿肿满皆属于脾。上述之见解未必尽善,但却提示我们根据眼底具体病理改变来辨证论治,是发展中医眼科的必由之路。我曾根据黄斑与心脾关系的论点,结合全身辨证,用归脾汤治疗中心性视网膜炎取得理想的疗效。还有用化结软坚之法治疗眼底渗出、增殖等,这也是根据眼底具体病变提出的治疗方法。
五、强调七情对眼病的影响
七情乃喜怒忧思悲恐惊,太过不及均可导致脏腑功能失常而发眼病,其中尤以怒忿、忧郁对眼危害为甚。故唐老每于诊病过程中,对因七情所致眼病者,均耐心开导,晓以利害,使患者心情开朗愉快,解除思想负担,而后投以药物,才能成效,否则气机不畅,闭塞元府,恐药难以发挥作用。除此对男人欲念亢盛或房室频频,梦滑遗精者,唐老更是苦口婆心言明对眼病的祸端,使之节制欲念,远离房事,精神内守,从而促进眼病之痊愈。
由于本人学识浅薄,对唐亮臣老师的学术思想很难正确的予以总结概括,仅以心得体会之形式不揣浅陋,草录以供同道指正。
学习韦文贵老师眼科经验体会
郑州市中医院 霍万韬
1959 年我曾跟中国中医研究院著名眼科老中医韦文贵学习眼科,当时韦老年近花甲,已从事眼科 40 年,不仅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有较深的理论见解。由于韦老热情赐教,使我学到了不少宝贵的眼科知识。为怀念谢世的老师,现将自己临床 20 多年来对韦师经验的点滴体会总结如下:
眼病原因颇多,并与各器官密切相关。韦老治眼的突出特点是从整体出发,辨证用药,加减灵活。如:外受风寒而致眼痛、眉棱骨痛等证,用防风羌活汤(1)以疏风散寒止痛。外受风热所致的双目肿胀,红如鲜桃,用双眼肿胀如桃方(2)以祛风清热,消肿止痛。肝火上炎所致的目赤红肿或眼底出血,前者用退红良方(3),后者用瘀血灌睛方(4)以清泻肝火,凉血止血。肝郁气滞而致暴盲者,用逍遥散加减验方(5)以解郁清肝,养血明目。气虚所致的两目紧涩,不能瞻视,过劳尤甚,用加味调中益气汤(6)以补中益气,升阳明目。肝肾不足的青盲眼用青盲方(7)以补肝养血,滋肾明目,若无头痛,此方去天麻、藁本、荆芥。胃肠积热所致的两目赤红者,用“破赤丝红筋方(8)以破瘀、清热、润肠,方中生锦文视人体强弱加减,体强者可用到 20 克,此乃釜底抽薪之法,但不能常服,泻后即减,孕妇忌用。血热而致双目赤红者,用治赤丝红筋方(9)以清热凉血,化瘀明目。肝经风热所致的眼赤生翳者,用治红肿翳瘴方(10)以祛风、清肝、退翳、消炎,或用治红肿痛方(11)以泻肝清热,消肿止痛,注意不可常服,孕妇忌用。
以上述这些方子里,可以看出韦老用药严谨,组方精当,随证加减,辨证准确,其法则可归纳为:六淫以祛除外邪为主,内伤以补肝益肾为要,气滞血瘀以行气化瘀为先,火盛腑实以泻火通腑为暂,气虚者益气升阳,血虚者养血填精,尤其重视健脾固本。随证定法,以法用方,正是韦老生前所论:“治病贵在随证变通。”
临床验方,确实有验,以上 11 方,我在临床上,经常随证用之或稍有加减,多获效验。其他验方尚有治眼内痒如虫行方(12),每遇此证,用之皆效,多三、五付痒止。有一采购员李某,经常外出,患眼痒如虫爬之症数月,曾用各种眼药水罔效,求治于我,原方加白蒺藜 9 克,三付而愈。曾治一喜食辛辣之品的中年妇女,经常眼角赤红,用韦老的退大小眼角红方(13)加赤芍 12 克、蝉衣 6 克、丹皮 10 克,五剂而退,并嘱其少食辛辣之品,随访一年未犯。有一农民,眼珠针刺样疼痛,受风或生气痛甚,用治眼珠痛如针刺方(14)加防风 5 克、细辛 2 克,两剂见轻,四剂而愈,本方能清热、镇痛固本,并嘱其避风寒,少生气,半年后见之,述未复发。
【附治眼验方】
(1)防风羌活汤:防风 3 克羌活 3 克细辛 2.4 克川芎 3 克姜半夏 6 克黄芩 4.5 克炒白术 9 克胆南星 3 克甘草 2.4 克
(2)治双眼肿胀如桃方:大力子 3 克黄芩 4.5 克川连 4.5 克防风 6 克羌活 4.5 克连翘 6 克薄荷 2.4 克
(3)退红良方:龙胆草 6 克甘菊 6 克生地 15 克焦栀子 6 克密蒙花 6 克夏枯草 4.5 克黄芩 3 克连翘 6 克桑叶 6 克草决明 9 克
(4)瘀血灌睛方:龙胆草 3 克生地 18 克归尾 9 克焦山栀 6 克赤芍 9 克荆芥 3 克黄芩 4.5 克川连 3 克白芷 3 克槐花 3 克炙甘草 3 克
(5)逍遥散加减验方:柴胡 6 克归身 9 克甘菊 6 克白芍 9 克丹皮 6 克焦栀子 6 克茯苓 12 克杞子 9 克菖蒲 6 克焦术 6 克甘草 3 克
(6)加味调中益气汤:党参 9 克炙黄芪 6 克归身 9 克柴胡 4.5 克川芎 4.5 克升麻 2.4 克细辛 2.4 克广木香 2.4 克蔓荆子 9 克苍术 4.5 克广陈皮 3 克炙甘草 2.4 克(热服)
(7)青盲方:首乌 12 克蔓荆子 9 克天麻 4.5 克天、麦冬各 9 克桑叶 6 克女贞子 9 克茺蔚子 9 克龟板 15 克山萸肉 4.5 克滁菊 6 克熟地 2.4 克藁本 4.5 克归身 9 克荆芥 4.5 克杜仲 6 克
(8)破赤丝红筋方:生锦文 12 克桃仁 3 克归身 9 克红花 2.4 克赤芍 6 克白菊花 6 克生枳壳 9 克生甘草 2.4 克密蒙花 6 克元明粉 9 克
(9)治赤丝红筋方:赤芍 6 克生地 15 克归身 9 克丹皮 4.5 克川连 2.4 克酒芩 4.5 克焦栀子 6 克木通 4.5 克甘草 3 克
(10)治红肿翳瘴方:夏枯草 6 克石决明 24 克生地 12 克赤芍 6 克黄芩 6 克蒙花 6 克白芷 4.5 克赤石脂 9 克川芎 4.5 克焦冬术 4.5 克细辛 2.4 克生草 2.4 克
(11)治红肿痛方:柴胡 6 克黄芩 6 克赤芍 6 克川芎 6 克夏枯草 6 克生锦文 12 克薄荷 4.5 克木贼 9 克枳壳 9 克生地 15 克。
(12)治眼内痒如虫行方:荆芥 6 克防风 4.5 克薄荷 3 克川芎 6 克羌活 4.5 克
(13)退大小眼角红方:焦栀子 6 克知母 4.5 克黄芩 4.5 克桑叶 6 克甘菊 9 克生地 15 克薄荷 4.5 克
(14)治眼珠痛如针刺方:牡丹皮 9 克地骨皮 9 克龙胆草 9 克杞子 9 克川连 4.5 克苍术 6 克荆芥 4.5 克蝉衣 3 克焦白术 6 克炙甘草 3 克
周国章老师治疗咽喉疼痛的经验
湖南中医学院 伍楚雄
周国章老师,是北京市中医第二门诊部名老中医,精通中医理论,对中医内、妇、儿等科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特别是治疗咽喉疼痛诸证,有一套成功的经验。
笔者于 1962 年春,跟周老进行毕业实习,学习了一点周老治咽喉之术。周老常说:“咽喉是人最关重要的地方,它是呼吸和饮食的通道,咽连食管,喉连气管,倘若这些地方发生毛病,严重的时候就有生命危险,医者不能认为是小病一桩,而有所大意。”周老按病因学分类法,常分为外感、实火、虚火三大证,现据跟师所录,简介于后。
一、外感咽喉疼痛证
(一)风寒证
临床表现:初起怕冷、发热、头痛、流清涕。轻者仅有轻度的咽痛;重者咽喉痛明显,吞咽时痛重,分泌物特多,食欲减退;更深一层者声音嘶哑,脉象浮,舌苔薄白。
检查:轻者仅有咽喉部充血,重者除充血明显外,软腭、悬雍垂均显水肿,咽后壁淋巴滤泡肿胀,可有渗出物附着;扁桃体充血,陷窝口有乳酪状渗出物;口腔有较多粘液积存。
中医诊断:风寒咽喉疼痛证(包括西医急性咽、喉炎等)
治法:辛温解肌,调和荣卫,佐以利咽解毒。
主方:桂枝汤加减。桂枝、芍药、生甘草、银花、蚤休、板蓝根。水煎服。痰多加半夏、陈皮。咽痛加射干、胖大海。局部外吹冰硼散。
医嘱:教员、歌唱家、广播员应注意用声方法。常用淡盐开水漱口,保持口腔卫生。注意烟酒刺激,少吃煎炸食物,多吃清淡之品。早睡早起,生活规律,精神上乐观,忌忧思恼怒。
(二)风热证
临床表现:初起微恶寒,发热口渴,流黄涕,咳吐黄痰不爽,脉浮弦数,薄白苔。
检查:同上述,略。
中医诊断:风热咽喉疼痛(包括西医急性咽、喉炎)。
治法:辛凉解表,佐以利咽解毒。
主方:银翘散加减。银花、连翘、牛蒡子、板蓝根、薄荷、芦根、青果、桔梗、生甘草。如咽痛甚,可含服六神丸,一日二次,每次三四粒;若声音不扬,胖大海、冰糖泡开水,代茶饮。如口渴明显者,用参须、麦冬、元参、桔梗、生甘草开水浸渍少顷,频频代茶饮。如咽喉烂溃冰硼散尤所宜。
医嘱:同上述。
二、实火咽喉疼痛证
临床表现:咽喉痛得厉害,甚至连咽水都痛,伴胸中烦闷不安,口渴,大便干,小溲黄,发热,咳嗽吐粘稠黄色痰,脉数有力,舌苔黄。
检查:咽部充血;或会厌、声带等部粘膜充血,软腭、悬雍垂水肿,或咽后壁淋巴滤泡肿胀,扁桃体陷窝口有乳酪状渗出物等。
此证包括西医急性咽、喉炎等。
治法:清热利咽,佐以解毒。
随着实火所属的脏腑不同,周老采用治疗不同脏腑实热(湿热)的常用有效方加味,往往起到明显效果。如凡辨证为膈上实热者,用凉膈散原方加全瓜蒌、蚤休等。凡辨证为心与小肠热者,用导赤散加莲心、藏青果等。凡辨证为肺火者,用泻白散加百合、梨汁、山慈菇等。凡辨证为肺胃有热者,用白虎汤加全瓜蒌、橘饼、贝母、金果榄等。凡辨证为胃中热盛兼湿者,用甘露饮加苡米、滑石、木通等。凡辨证为肝经湿热者,用龙胆泻肝汤,加金钱草、鱼腥草等。
如遇咽痛甚、声音不扬或嘶哑、或口渴明显、咽喉部溃烂等情,均可按以上外感咽喉疼痛的汤药及处理办法。医嘱注意事项同上。
三、虚火咽喉疼痛证
临床表现:咽喉干燥,或喉痒不适,有异物感,不十分疼。伴小便黄,手足心发热,寐少心烦,脉细数,无苔质红。
检查:轻者,间接喉镜检查可见咽喉部粘膜血管扩张,其上覆盖少量分泌物;较重者,咽后壁淋巴滤泡增殖,淋巴滤泡分散存在或呈融合的特点。咽侧壁常见增厚或声带肥厚等变化。
此证包括西医慢性咽、喉炎等。
治法:养阴清热,佐以解毒。
随着虚火所属的脏腑之异,周老采用治疗不同脏腑虚火的常用有效方加味,往往收到较好的效果。如,凡辨证为肺胃虚火者,用竹叶石膏汤加北沙参、玉竹、百合、青果、梨汁等。凡辨证为心肾阴虚者,用黄连阿胶汤加莲心、鹿角胶、枣仁等。凡辨证为肝肾阴虚者,用知柏地黄丸(汤)加野菊花、怀牛膝、九孔石决明等,局部吹锡类散或琥珀珠黄散以及局部烂溃等情,处理法如前。周老说:“虚火咽喉疼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仅专一服药,难以根治,须治养结合,养重于治,故医嘱应居首位。”周老认为:“本病虽有三型,然虚多实少。虚多阴常不足,很少阳虚者,说明体质与发病关系密切。故各型证中都可兼养阴。再者,咽喉部不但是机体呼吸、吞咽之道路,也是机体卫外抗邪的外层防线,易遭邪风之袭,故发病急,病证多严重或危重者,故各型证须佐解毒之味以防不测。
针灸科部分
单氏流注要则简介
北京中医学院 陈子富
单玉堂老师,针灸界之名老,流注学之专家。从医 60 余载,精专于子午流注与灵龟八法,颇享盛名。单老在世之时,其学识之渊深,治学之审慎,疗效之卓著,教学之认真,倍受学生之爱戴。本人于 1961 年 9 月至 1962 年 2 月,毕业实习之际,随单老学流注针法半载,虽仅仅学得单老学术之只鳞片爪,但所受教益尤深。1983 年春,单老于病榻之上,尚谆谆告诫学生:“莫忘流注,要立志发扬流注,流注是祖国医学之真宝呵!”其婿王立早在整理单老之手稿时发现竟有数百万字之多,但却因老人治学之审慎而未能发表。今终于得以见到王立早所编《子午流注传真》,以及单老之子单志华与王立早合作整理出版的单老的《伤寒论针灸配方选注》,实为针灸界之幸事,单老之学术不致泯灭了。
今本文所撰乃单老临床应用流注针法之三项要则,虽仅是单氏流注要则之一部分,却可睹其学术思想之一隅。另外还附有本人学习流注之部分体会,仅供学习者参考。
一、谨度病端,与时相应
单老经常强调按时取穴并不违背辨证施治之原则。临床上应用流注针法并非不问病情开出时穴则百病皆治。要想学会灵活运用子午流注及灵龟八法,首要的关键在于学会辨证施治法则。根据辨证之结果,寻求按时取穴之施治方法。《灵枢·寿天刚柔》说:“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审知阴阳,刺之有方,得病所始,刺之有理,谨度病端,与时相应,内合于五脏六腑,外合于筋骨皮肤。”这就是说辨证过程是十分复杂的,阴证中尚有阴,阳证中还有阳,必须在八纲辨证中,明确审知阴阳,才有可能找到合理的针治方法,只有准确得知疾病发生的原因,才能找到针刺治疗之原理。因此必须“谨度病端,与时相应”。“谨度”之义有二:一是谨慎仔细之意,即对疾病之辨证要慎重;二是谨守之意,即严格按照辨证规律审视度量发病之端倪。“与时相应”之含义亦有二:一是辨证后,候其时而刺之。这正如《素问·六节藏象论》所说:“谨候其时,气可与期”,《素问·八正神明论》所说:“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时八正之气,气定乃刺之。”这就是根据病人病情之需要,而等待适合治疗该病之时穴开,即气盛之时再行针刺之法;二是辨证后不候时而依原开穴寻取阴阳刚柔、相济相通之适病之穴开之而针刺之法。所以,子午流注针法是十分灵活的,这种灵活多变选取时穴即是根据辨证施治原则而来的。
(一)子午流注纳甲法、纳子法临床取穴规律
1. 顺时相生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分经辨证之后,依循经取穴之法则,按阳日阳时开阳经穴,阴日阴时开阴经穴,恰遇本时之穴所主治病证则选取本时穴针之;若不适合本时穴所主治病证,则可依母子相生之序,将一日之内值日经之五输穴顺开一层或数层,直至全部开出,然后再行补泻手法。如甲日遇胃病则可将甲日之五腧穴顺开三层或四层。
2. 刚柔相济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依五运的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之规律,选阴阳相合之经,取刚柔相济之穴同开之法。如阳日取阳时阳穴,但病属阴经之病证,则可同开阴经之穴。甲日戌时取胆井窍阴,属金穴,若其病属脾不运化之证,则可兼取脾经金穴商丘。这样则可收阴阳相互协调使气血归于权衡之功效。
3. 表里相合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按照阴阳经脉有表里相合之关系取穴,即按肺合大肠、心合小肠、脾合胃、肝合胆、肾合膀胱、心包合三焦等脏腑相通之关系取穴。临床上如遇甲日戌时取胆井窍阴穴,但病情却属肝经之证,则可同时取肝经井穴大敦,丙日子时取小肠荥穴前谷,则可同时取肝经荥穴行间,余皆类推。
4. 合日互用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按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之规律,称甲己二日为合日,余干皆同,即甲己二日所开之穴可以互用,依五输穴之名称顺序取穴。此法与刚柔相济不同在于不依五行属性取穴。即井穴与井穴,荥穴与荥穴,输穴配输穴,经穴配经穴,合穴配合穴,这是依五行相尅规律而来。
5. 时配病穴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先开纳甲纳子法之时穴后,脱开五输穴之范围,依循经取穴之原则,选取所病脏腑所属经脉之有效穴,或选特定有效穴,或选经验穴均可,同时配合时穴的方法。病穴不宜选取过多,只需一二穴即可,愈简愈好。如按原络、俞募、上下局部取穴者均是此法。
6. 脏腑相联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单用子午流注纳子法开时穴时,亦按脏腑阴阳表里相合之规律,将原络配穴法灵活运用于纳子法。如开肺经原穴太渊的同时,可配大肠经之络穴偏历。余皆仿此。
纳甲与纳子亦可同时应用,均按辨证施治规律来选取时穴。
(二)八法与子午流注的配合应用
单老在临床上最常用的方法是将灵龟八法与子午流注配合起来运用。由于八脉交会穴治疗范围较广,常可在不问病情的情况下,首先开出八法时穴,然后选纳甲纳子适合病情之时穴配之,常可收到理想之治疗效果。
1. 八法纳甲配合取穴法:根据患者病情表现之不同,通过分经辨证之后,符合八脉交会穴所开时穴之主治范围者则先开八法时穴,然后再配纳甲法所开时穴,组成按时取穴之配方。
如患者之病证表现为口苦、咽干、目眩,并有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等证,诊断为伤寒少阳病。那么则先开八法,甲戌日甲戌时为后溪、申脉二穴夫妻相应,然后再点刺胆经井穴窍阴。
如患者病证表现为先厥而后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其喉为痹,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等。诊断为伤寒厥阴病。先开八法时穴,在乙酉日乙酉时为照海、列缺主客二穴相应,然后再点刺肝经井穴大敦。
2. 八法纳子配合取穴法:本法与上法之义相同。即是根据病情之需要,先开八法穴后,再配用子午流注纳子法,补母泻子取之。
如遇大肠经病候,即《灵枢·经脉》所述“是动则病”及“是主津所生病”之内容时,遇到甲子日丁卯时宜先开八法照海与列缺二穴主客相应;戊辰时宜开列缺与照海二穴主客相应,再以卯时泻二间穴,辰时补阳池穴即是。
如遇肺经病候,恰为甲子日丙寅时,宜先开八法足临泣与外关二穴主客相应,再以寅时泻尺泽穴,卯时补太渊穴即是。
3. 八法纳甲原穴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先开八法时穴后,再配用子午流注纳甲法之各经原穴的方法。
如患者病证属伤寒少阳证,遇到甲戌日甲戌时,先开八法后溪、申脉二穴,再配用胆经原穴丘墟即是。
如患者患有下利而渴者,令自愈,没不瘥,必囿脓血,以有热之故,诊断为厥阴病。遇到乙酉日乙酉时,宜先开八法照海、列缺二穴后,再配用肝经原穴太冲即是。
4. 八法纳甲五输主病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在先开八法时穴之后,再配用子午流注纳甲法所用五输穴,即井荥腧经合,按各穴主治之证选取配穴之法。
如甲戌日甲戌时,先开八法后溪与申脉二穴,以治脉浮、喘嗽、洒淅寒热、脐下有动气、按之牢痛等肺经证候。如果兼见心下满之证时,则配用手太阴经井穴少商与足太阴经井穴隐白;如兼见身热之证,则配用手太阴经荥穴鱼际与足太阴经荥穴大都;如兼见体重节痛之证,则配用手太阴经输穴太渊与足太阴经输穴太白;如兼见喘嗽寒热之证,则配用手太阴经经穴经渠与足太阴经经穴商丘;如兼见逆气而泄之证,则配用手太阴经合穴尺泽与足太阴经合穴阴陵泉。余经皆仿此。
如乙酉日乙酉时,先开八法照海与列缺二穴,以治伤寒厥阴病。如兼见他证,符合五输穴主治范围,则如上例选取手、足厥阴经之五输穴相配即是。
5. 八法纳甲纳穴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在先开八法时穴之后,再配用子午流注纳甲法之“纳穴”的方法。
如患者患有口苦、面青、善怒、脉弦等胆经证候,遇到乙丑日甲申时,则先开八法之照海、列缺二穴主客相应,然后再刺三焦经纳穴液门即是。
如患者有淋溲便难、转筋、四肢满闭、脐左有动气、脉弦等肝经证候,遇到辛卯日乙未时,则先开八法申脉、后溪二穴主客相应,然后再刺心包经之纳穴劳宫即是。
6. 八法纳甲阴阳相交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在先开八法时穴之后,观其取穴时间恰与子午流注纳甲法开穴时间相合,则配合开纳穴之后,还可取与纳穴相交之穴。即阴经纳穴之后同时取阳经井穴;阳经取纳穴之后同时取阴经井穴,即为阴阳之相交也。
如患者患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遇到乙丑日甲申时,则宜先开八法之照海、列缺二穴,然后与纳甲法此时所开三焦经纳穴液门配之,同时还可开肝经井穴大敦(甲申交乙酉),即是阳交阴之法。
如患者患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遇到丙子日乙未时,宜先开八法之外关、足临泣二穴主客相应,然后取纳甲法心包络经纳穴劳宫配之,同时可配用小肠经井穴少泽(乙未交丙申),即是阴交阳之法。
7. 八法纳甲合日互用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在先开八法时穴之后,依纳甲法合日互用之规律,选取相应之穴组成配方的方法。
如患者患热利下重与下利欲饮水等证候,遇乙丑日庚辰时,宜先开八法之照海与列缺二穴主客相应,配以曲池(大肠合)、太冲(肝俞代原),或配以合谷(大肠原)、曲泉(肝合),则是乙与庚合之法。
如患者患伤寒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踡卧,手足温者,遇癸亥日戊午时,宜先开八法之足临泣与外关二穴主客相应,再配以太溪(肾俞代原)、陷谷(胃俞)或配用阴谷(肾合)与足三里(胃合),即为戊与癸合之法。
8. 八法纳甲时配病穴取穴法:根据病情之需要,在先开八法时穴之后,配用纳甲法按时取穴,然后再配一二个特效病穴组成配方的方法。
如患者所患为伤寒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等,遇到甲子日庚午时,则宜先开八法之后溪、申脉二穴主客相应,同时配用纳甲法所开之阳溪穴,再配以病穴大椎即是。
如患者患伤寒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声不出等,遇到甲子日丁卯时,宜先开八法之照海、列缺二穴主客相应,同时配用纳甲法所开之神门穴,然后再配用病穴点刺少商即是。
总之,单氏流注之第一要则即是谨度病端,与时相应,按辨证论治而选取时穴。
二、闭时开穴顺应天度
子午流注纳甲法中有阖穴与闭穴,单老均有独到之见解并根据前人之传授及他本人之实践,创立了较为合理而又完善的闭时开穴的方法。
(一)对阖穴之见解
《标幽赋》云:“一日取六十六穴之法,方见幽微”,即指子午流注纳甲法而言,也名为纳干法,就是将十二经脉纳于计日之天干,依各经脉五输穴五行相生之规律而按时取穴的方法。十二经纳干是:
甲胆乙肝丙小肠,
丁心戊胃己脾乡,
庚属大肠辛属肺,
壬属膀胱癸肾藏,
三焦亦向壬中寄,
包络同归于癸方。
十天干五行属性是: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
五输俞穴五行属性是:阴井木、阳井金;阴荥火、阳荥水;阴输土、阳输木;阴经金、阳经火;阴合水、阳合土。
这样依五行相生之规律,则推演出经生经、穴生穴;阳日阳时开阳穴、阴日阴时开阴穴之法则。用此法则代表气血在经脉内外运行过程中,随时间之进展则有盛有衰,表现于五输穴则有开有阖之规律。也就是说天干所代表的经脉,在本干所计之日则本经气血偏盛,本经相生之气穴为开;他经则为气血偏衰,其气穴则为阖。所以说阴以阳为阖,阳以阴为阖,即阴干主日之时阳经气穴为阖;阳干主日之时阴经气穴为阖。也就是阳经值日时则阴经气血偏衰;阴经值日时则阳经气血偏衰之意。
单老一再强调,气血流注于经脉是周流不息的。徐风氏所编“逐日按时定穴诀”中,以及“子午流注环周图”中所载流注之开阖,均以时之干支为主,并不拘泥于日之干支。主经之日干不过是指各经开井穴之时干起始而言。也就是说开井穴之后,流注之时干则不拘泥于本日了,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不论何日何时在经脉内外流注之气血是不停的,气血的盛衰是相对的。所以,“甲日戌时胆窍阴”之“甲”,即代表日干,又代表时干,取穴时以时干为主。这样则不论甲日还是己日只要遇到甲戌时则可取窍阴穴,其他日之日干、时干均如此,以时干取穴,才是“时上有穴,穴上有时”,才是按时取穴。后世医家推演合日互用,夫闭针其妻,妻闭针其夫等,扩大了流注之取穴范围,并非不懂日干,而是重于时干取穴而已。比如,甲日自甲戌时取胆经井穴窍阴,这种情况在日常治疗中很难遇到,因为病人很少半夜来求针治的。但这并不等于甲日之白天则阴阳时辰之运转中无穴可开了。只要时辰运转,甲日白天来诊者,求出时干即可有穴。这意思就是说流注图中所分出之甲~癸日,只不过是 60 时辰为五日是一周,120 时辰为十日是再周,即日干分区之标记,并非甲日之开穴必待乙日去开,癸日之开穴必待甲日去取,那样做岂不完全违背阳日阳时开阳穴、阴日阴时开阴穴之规律吗?所以,日干是标记,时干是取穴根据,应该严格区分开。流注纳甲法是依时干取穴,非依日干而寻穴也。这样,任何时辰都有穴可开,因为流注纳甲法是根据“阳气始于四末”之理论而来,其流注并非甲日固定于胆经,乙日固定于肝经,气血之盛衰是依时之阴阳而交替运行的。所以,阖穴的概念,即阴以阳为阖,阳以阴为阖,应该理解为总体的流注趋势,并非阳日阴时为阖穴,阴日阳时为阖穴也。
(二)对闭时之理解及单氏开穴法
在“子午流注环周图”上有 24 个闭时。闭时,即无穴可开之时辰也,亦常被称作闭穴。形成闭时之原因在于依时干五行相生之规律取穴过程中,这 24 个时辰不符相生之顺序,故难以开出穴位(更深的缘故尚待进一步研究)。但是,并不等于闭时为气血停滞不流之时,恰好相反,按流注之理论闭时正值气血方盛之时。于是,数百年来历代医家提出了各种补救之法,欲将闭时变开穴之时。比较多见的是将纳子法强拉入纳甲法来补救。单老称之为“阴阳不相顺接,杆格而不通”之法。
单老顺天之度,创立了“一四二五三零”规律,恰当地解决了闭时之开穴问题。《素问·六节藏象论》说:“天以六六为节,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天干有十个,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来计日,故云“天有十日”。地支有十二个,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与天干相配用来纪年、纪日、纪时。这样仅就纪日而言,十干配十二支,自甲子至癸亥需六十数迴环一周。也就是说以天干为计,需六个甲日才能再回到甲子日,即是“六十还甲子”之意,所以为“日六竟而周甲”。竞者,尽也;周者,转也,还也。既然六十天才复还甲子日,那么复还六个甲子日则为六六三百六十日而为一年,故称“甲六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总在一起则成为“天以六六为节”然。以年计日是如此,以日计时亦是如此。就是说每日的时辰有十二个,计时之干支相配,甲子时复还甲子时也需六十个时辰为一周。这一周恰当五日,故云“五日为一候”。“一候”者,即随时间之进展气候变化之一单元。也就是说,每经六十个时辰,气候变化有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对人体气血流注的影响同样有一个小循环。这六十个时辰之干支相配中,将天干循环一周之十数,称作一旬,那么则有六旬。在这六旬中地支只循环五次。就是说每一旬天干之数,配十个地支,尚余二个地支,由第二旬天干顺补。所以每日所余二个时辰则无当旬之干相配,若依天干五行相生之序取穴,每日定有二个时辰,无行相生,无穴可开了。此即闭时形成之本源。又由于经生经、穴生穴之规律,并非每旬轮空二支上无穴可开,而是顺五行相生之后所余二时辰无穴可开。这样在环周图上就出现了甲寅、甲午、乙巳、丙辰、己未、庚午、辛巳、辛酉、壬辰、壬申、癸卯、癸未等十二个时辰无穴可开。五日一周有 12 个时辰为闭时,十日再周则有 24 个时辰为闭时了。
然而,“天以六六为节”之“天”,可理解为日干之“天”,亦可理解为时干之“天”,已如前述。依“六六为节”之计,则可推出“六十还甲子”是由六甲、六乙、六丙、六丁、六戊、六己、六庚、六辛、六壬、六癸所组成。于是,单老根据前辈之传,加上他本人之经验积累,发前人之微,而认为此六六之数必成体系。故将六甲、六乙、……及各时辰所开之穴列出,按其顺序寻其五行属性,终于发现了井、经、荥、合、输、纳之规律。如表 1 所示:
表 1“六六”干支及取穴名称表
| 推算数序 | 一 | 四 | 二 | 五 | 三 | 零 | |
|---|---|---|---|---|---|---|---|
| 五输与纳穴 | 井 | 经 | 荥 | 合 | 输 | 纳 | |
| 六甲 | 干支 | 甲戌 | 甲子 | 甲寅 | 甲辰 | 甲午 | 甲申 |
| 穴名 | 窍阴 | 阳辅 | (侠溪) | 侠溪 阳陵泉 | (临泣) | 液门 合谷 临泣 | |
| 六乙 | 干支 | 乙酉 | 乙亥 | 乙丑 | 乙卯 | 乙巳 | 乙未 |
| 穴名 | 大敦 | 中封 | 行间 | 曲泉 | (太冲) | 劳宫 太冲 太渊 | |
| 六丙 | 干支 | 丙申 | 丙戌 | 丙子 | 丙寅 | 丙辰 | 丙午 |
| 穴名 | 少泽 | 阳谷 | 前谷 | 小海 | (后溪) | 后溪 京骨 中渚 阳池 | |
| 六丁 | 干支 | 丁未 | 丁酉 | 丁亥 | 丁丑 | 丁卯 | 丁巳 |
| 穴名 | 少冲 | 灵道 | 少府 | 少海 | 神门 大陵 太溪 | 大陵 | |
| 六戊 | 干支 | 戊午 | 戊申 | 戊戌 | 戊子 | 戊寅 | 戊辰 |
| 穴名 | 历兑 | 解溪 | 内庭 | 足三里 | 陷谷 丘墟 | 支沟 | |
| 六己 | 干支 | 己巳 | 己未 | 己酉 | 己亥 | 己丑 | 己卯 |
| 穴名 | 隐白 商丘 | (商丘) | 大都 | 阴陵泉 | 太白 太冲 | 间使 | |
| 六庚 | 干支 | 庚辰 | 庚午 | 庚申 | 庚戌 | 庚子 | 庚寅 |
| 穴名 | 商阳 阳溪 | (阳溪) | 二间 | 曲池 | 三间 腕骨 | 天井 | |
| 六辛 | 干支 | 辛卯 | 辛巳 | 辛未 | 辛酉 | 辛亥 | 辛丑 |
| 穴名 | 少商 经渠 | (经渠) | 鱼际 尺泽 | (尺泽) | 太渊 神门 | 曲泽 | |
| 六壬 | 干支 | 壬寅 | 壬辰 | 壬午 | 壬申 | 壬戌 | 壬子 |
| 穴名 | 至阴 昆仑 | (昆仑) | 通谷 委中 | (委中) | 束骨 冲阳 | 关冲 | |
| 六癸 | 干支 | 癸亥 | 癸丑 | 癸卯 | 癸巳 | 癸未 | 癸酉 |
| 穴名 | 涌泉 | 复溜 | (然谷) | 阴谷 然谷 | (太溪) | 太溪 太白 中冲 | |
为了便于记忆,单老将井、荥、输、经、合、纳分别依序以数字代之,则成为一二三四五零。又根据上述变闭穴为开穴的规律,即井经荥合输纳的顺序,而称之为“一四二五三零”规律。同时认为“六甲~六癸”乃先天之行度,依五行之相克而来,要早于相生之规律。相生之规律是由相克演变而成。故此顺天之度变闭时为开穴是其正理,根源于天道之五运相袭。《素问·六节藏象论》云:“五运相袭,而皆治之,终期之日,周而复始,时立气布,如环无端。”五运者,即甲己合化而为土运,乙庚合化而为金运,丙辛合化而为水运,丁壬合化而为木运,戊癸合化而为火运。依此之化生则演变出相生之规律来。如图 1 所示:
图 1-a
所以,单老一再强调,子午流注是依天运而来。人体气血循环于经脉内外,随气候变化之规律,依时间进展之顺序而相应地运行着,因此说五运六气学说是子午流注针法的理论根据。依五运相袭而推演出的“一四二五三零”规律是顺天之度,顺自然气候变化之规律而形成的。这样就圆满地自然地解决了闭时开穴的问题,为子午流注针法的更加完善做出了贡献。这便是单氏流注第二要则。
图 1-b
根据单老顺天之度所推演出的闭时开穴规律,即“一四二五三零”规律,本人潜心领会其意,加以仔细地分析,又发现了一些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1. 天度非起井穴之时
单老在论述“一四二五三零”规律时,虽言顺天之度而来,但却忽略了天度从何而始的问题。因此,在查“子午流注环周图”时,顺天行之度而查,自甲戌时起至重见甲时是甲申,再见为甲午,再则甲辰,再则甲寅,再则甲子,却不见“一四二五三零”之规律了。然而,返过来,逆天行之度而查之,从甲戌向后重见甲是甲子,再则甲寅,再则甲辰,再则甲午,再则甲申,其规律却符合一四二五三零之序,可见这个规律并非顺应天度了。因为,若按天度之顺行,无论纪年、纪月、纪日、纪时,都当首甲而定运。首甲之定运规律应从甲子起,其顺序是甲子、乙丑、丙寅、丁卯、……癸亥。其六甲之顺序则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这样才为顺应天度,依五运相袭,其结果如图 2 所示;阳经
图 2-a
甲子顺天度向前循行一旬,起阴时之乙,则当与亥支相配。这是由“阳进阴退”之规律而来,即甲进乙、乙进丙、丙进丁……,天干属阳故主进;子退为亥、亥退戌、戌退酉、酉退申……,地支属阴故主退。所以,乙向前再轮一旬则起丙,丙则与戌配;丙向前轮一旬起丁,则丁与酉配,余皆类推。这是天度运行之常规也。但按子午流注轮迴至天干辛时,因癸日起井穴自亥时,所以当辛后应轮二旬而至亥。这样顺应天度之变闭时为开穴的规律,则应称作“四一零三五二”规律为妥。当然依此规律所开闭时之穴,与“一四二五三零”规律是完全相同的。尤其重要的是所开闭时之穴,皆是阴阳各时之重穴。可见重穴之源,乃由旬空而来。若查“子午流注环周图”可发现凡遇重穴之时干时,所重之穴恰是上一旬应开而未能开的闭时应补之穴。所以,按此规律,重穴本当不重,顺应天度而免除重穴才更为合理。
图 2-b
2. “一四二五三零”是阴阳时干相交之序
如果我们能在“子午流注环周图”上细查其源,顺天度而行,自甲戌时起胆井窍阴穴为一,到下一时辰乙亥时为肝经中封穴为四,丙子时为小肠荥前谷穴为二,丁丑时则为心合少海穴为五,戊寅时则为胃输陷谷穴为三,己卯时则为心包纳间使穴为零。那么,“一四二五三零”恰为阴阳时干交替取穴之顺序了。接下去庚辰时开大肠井商阳为一,辛已为闭时,依其序则当取肺经经渠穴为四,壬午取膀胱荥通谷穴为二,遇到癸未时则前失合穴之五,而取闭时开穴肾俞太溪穴为三,甲申纳三焦液门穴为零。每遇癸时必失一穴,依其失穴之序为倒转之数,自甲戌时开始,轮至癸未前失合穴之五,下一旬至癸巳时前已失荥穴之二,再一旬至癸卯时前已失经穴之四,再一旬至癸丑时前已失井穴之一,再一旬至癸亥时前已失纳穴之零,再一旬至癸酉时前已失输穴之三。故其倒转失数之序为“五二四一零三”。之所以有失穴之序,应归于癸日起亥时,每一周五日六十时辰,再周一百二十时辰,丢癸日十个时辰所致。
总之,顺应天度而补闭时之开穴,似应以“四一零三五二”规律为是,而“一四二五三零”恰是阴阳时干交替之序,亦顺天度而行。
三、补泻应手疗效卓著
单老在用子午流注针法与灵龟八法之时,十分强调补泻手法,而且要求学生一定要经常练习,熟练掌握。他常说:“用流注,不明补泻,何似盲人瞎马乎?”在各种补泻手法中,单老最多用的有以下五种:
1. 迎随补泻法
此法为单老最多用。实际是提插、捻转、呼吸、疾徐等手法复合而成的补泻手法。欲知迎随之补泻,先明经络之逆顺。手之三阴,从胸走手;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足之三阴,从足走腹。针下之时,随其经脉长短,以息计之,取其气至病所为度。逆顺既明,左右当分,左手阳经与右手阴经同法;左手阴经与右手阳经同法;左足阴经与右足阳经同法;左足阳经与右足阴经同法。手足之外,胸背各异,左为阳,为升,为呼,为出,为提,为男子之背;右为阴,为降,为吸,为入,为插,为男子之腹。女子者反之。医者刺手(右手持针)拇指之前后捻转迎经脉之逆顺而行补泻,亦当分男女,男子左手阳经,以医者拇指前捻为补,阴经反之。左手阳经与右足阳经同法,阴经反之。女子者亦反之。
2. 提插补泻法:依腧穴之深度分为天、地、人三部。提者,自地部提至人部、天部;插者,自天部插至人部、地部。紧提慢按谓之泻,可驱邪盛气滞之病;紧插慢提谓之补,可补真元之亏虚。
3. 捻转补泻法:将针捻动,依前捻后捻之次数而定补泻,常与疾徐、提插同时运用。是凡“龙虎交战”、“龙升虎降”、“子午捣臼”、“阴中隐阳”、“阳中隐阴”等等复合式补泻手法,均是依捻转阳九、阴六之数而定的。
4. 烧山火法:歌云:“烧山之火能除寒,一退三飞病自安,始是五分终一寸,三番出入慢提看。”单老善用此法,取热之效应甚为迅速,常反复 1~2 次即得。
5. 透天凉法:歌云:“透天凉法能除热,一进三退冷冰冰,吸气一口鼻出五,须臾热毒自然轻。”此法与上法恰成一对,上法为补,此法为泻,单老亦善用之。
附单老治验例二:
其一:刘某某,男,54 岁。于 1962 年 1 月 17 日入院,3 月 28 日出院(北京中医学院附属医院病志)。住院号:2051。门诊号:73404。诊断为类中风。
(1)单老亲自记录之病程日志:
于本月 6 日,与客人谈话,突感头昏脑胀,舌根板硬,语言蹇涩,后脑发木,身体困倦。口眼略向左侧㖞斜,眠、食尚无不可,排便亦属正常。《素问》云:“血之与气,皆并于上是为大厥”。按此病有此证象。诊脉于左手尺外斜上,右有轻刀刮竹之象。
表 2 子午流注纳甲法用穴及传导统计表
(依针治次序排列)
| 序号 | 穴名 | 次数 | 传导 |
|---|---|---|---|
| 1 | 侠溪 | 1 | ①⊖ |
| 2 | 后溪 | 3 | ①⊖ ②⊖ ③⊖ |
| 3 | 解溪 | 1 | ①⊖ |
| 4 | 曲池 | 2 | ①⊖ ② 传中指 |
| 5 | 京骨 | 1 | ①⊖ |
| 6 | 二间 | 1 | ①⊖ |
| 7 | 束骨 | 1 | ①⊖ |
| 8 | 阳辅 | 1 | ①⊖ |
| 9 | 支沟 | 2 | ①⊖ ② 胀传向手 |
| 10 | 地仓 | 4(病) | ⊗ |
| 11 | 太冲 | 7 | ①⊖ ② 左下右上 ③ 左大趾,右二趾 ④ 均传小趾 ⑤ 传二趾 ⑥ 右胀,传三趾 ⑦ 左胀,右传小趾 |
| 12 | 然谷 | 2 | ①⊗ ② 左胀,右传大趾 |
| 13 | 灵道 | 4 | ①⊗ ② 胀不传 ③ 均传小指 ④ 右胀,左传四指 |
| 14 | 4 | ① 均下传 ② 均传大趾 ③ 右胀,左传二趾 ④ 均传内踝 | |
| 15 | 大椎 | 1(病) | 烧山火法,右臂热传至支正穴处,左未传 |
| 16 | 颊车 | 1(病) | ①⊗ |
| 17 | 足临泣 | 3 | ① 左胀,右传小趾 ② 右胀,左传小趾 ③⊗ |
| 18 | 合谷 | 4 | ① 均传大指端 ② 均传大指 ③ 均传食指端 ④ 左大指,右二指 |
| 19 | 阳谷 | 3 | ① 均传小指 ②⊗ ③ 左胀,右传小指 |
| 20 | 足三里 | 3 | ① 右传三趾,左二趾 ② 右胀,左传四趾 ③ 左二趾,右三趾 |
| 21 | 百会 | 4(病) | ①⊗ ②⊗ ③ 胀 ④ 胀 |
| 22 | 大陵 | 5 | ①⊗ ② 均上传 ③ 右传肩前,左传四指 ④ 胀 ⑤⊗ |
| 23 | 太溪 | 2 | ① 左上,右下 ② 右传足心,左传小趾内侧 |
| 24 | 合谷 | 2 | ① 上下传 ② 均传食指端 |
| 25 | 风池 | 1(病) | 左上传至耳尖,右下传至骶部胞肓处 |
| 26 | 三阴交 | 2(病) | ① 左下,右上 ② 左传足心,右胀不传 |
| 27 | 光明 | 2(病) | ① 左传二趾,右传小趾 ② 左传小趾,右胀不传 |
| 28 | 内庭 | 1 | ①⊗ |
| 29 | 三间 | 1 | ① 均传二指端 |
| 30 | 昆仑 | 1 | ①⊗ |
| 31 | 阳陵泉 | 3 | ① 左胀,右传四趾 ②⊗ ③ 右传三趾,左上传居髎处 |
| 32 | 金门 | 1 | ①⊗ |
| 33 | 下巨虚 | 1(病) | ① 均传二趾端 |
| 34 | 蠡沟 | 1(病) | ① 左传解溪内侧,右传足跟内侧 |
注:⊖无威应。⊗未记录。
(2)单老做子午流注与灵龟八法针治,每次必亲自详加记载。根据病例所记统计如表 2、3:
表 3 灵龟八法用穴及传导统计表
(依针治次序排列)
| 序号 | 穴名 | 次数 | 传导 |
|---|---|---|---|
| 1 | 足临泣 | 1 | ① 均传小趾 |
| 2 | 外关 | 2 | ① 均传两手食指 ② 均传中指 |
| 3 | 漏谷 | 1(病) | ① 传大趾 |
| 4 | 太冲 | 1(病) | ① 先传大趾,第二次手法传二趾 |
| 5 | 申脉 | 1 | ① 酸未传 |
| 6 | 后溪 | 1 | ① 均传小指 |
| 7 | 然谷 | 1(病) | ① 酸胀 |
| 8 | 列缺 | 1 | ① 酸痛未传 |
| 9 | 照海 | 1 | ① 均传足背 |
| 10 | 丘墟 | 1(病) | ① 均传小趾 |
| 11 | 上巨墟 | 1(病) | ① 均传二趾 |
(3)治疗结果表(表 4):总计子午流注针法前 18 次。灵龟八法后 4 次巩固。
(4)分析:该患者自 1962 年 1 月 6 日发病,10 天之后病势仍在发展,乃由内蒙急赴北京求单老针治。入院后经诊查,辨证定为类中风。口眼㖞斜、语言蹇涩、头晕臂麻等症,大有继续加重之势。单老急以子午流注针法治之,用穴虽简,却果收奇效。单老重在辨证而后求流注相应之时及相应之时穴,很少配用病穴。即便配用病穴大多只配一穴者多。足见其用穴少而精,且灵活多变了。单老针法纯熟、高明。每针之下求得气之效应,十分令人叹服。从感应传导之效应看,如表所见前 1~3 次针下后,得气效应差。足见经络之气被风邪阻滞之重,经针几次后,取其得气效应渐次快速。这种情况在中风类及顽固痹证等病人身上常是如此。故应考虑针下之气渐次蓄积而达经气复原的效果。
表 4
| 症状 | 治疗次数及结果 |
|---|---|
| 口眼喎斜 | 第 4 次流涎止,第 7 次喎斜复正 |
| 头晕 | 第 3 次减轻,第 7 次晕除 |
| 后脑发木 | 第 5 次减轻,第 10 次木感漸除 |
| 肩臂发麻 | 第 3 次不麻,症除 |
| 脉象 | 第 7 次弦见缓,第 15 次又显沉涩,第 20 次脉缓 |
| 语言蹇涩 | 第 5 次好转,第 10 次灵活自如(舌根不板) |
| 血压(mmHg) | 第 2 次由 156/118~130/88,第 5 次 128/74,第 10 次 130/78,后皆正常 |
其二:1961 年 10 月间,单老曾为当时的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魏长青治疗半身不遂。魏老三个多月前患脑卒中,右侧半身瘫痪,口眼㖞斜,语言蹇涩。今已恢复到能够跛行走路,语言自如,但右侧面部仍感不适发木,笑时尚显歪斜之象,右手臂可举平,手却不能握,难于提笔作书,故来求治于单老。单老予以诊查之后,云:可在两个月,最长不出三个月,即能使魏老挥毫作书。魏老甚喜,每日均来做针治。单老乃以流注针法及灵龟八法治之,果未出二个月,魏老书就毛主席的《水调歌头》,赠予单老。
后记
单老精于流注针法,六十载于临床实践,收效颇著,故而笃信无疑,精诚治学。单氏按时取穴之要则并非止此三项。对子午流注纳甲法所依之法则,如经生经,穴生穴;时上有穴,穴上有时;阳日阳时开阳穴,阴日阴时开阴穴;阴以阳为阖,阳以阴为阖;用穴则先主而后客,用时则弃主而从宾;合日互用,刚柔相济;妻闭针其夫,夫闭针其妻;阳经气纳三焦,阴经血归包络;癸日起亥时,甲日起戌时;以及纳子法的补母泻子和灵龟八法、飞腾八法的理论根据,都有他本人的独到见解,难以一一阐明和全面介绍其学术思想。故只从单老临床运用流注针法的常见要则三项,做一简单介绍。
目前,时间医学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做为最早的时间医学的理论与实践的流注针法,理应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理应组成有力的实践与研究组织机构,进行深入探索,为人类医学和保健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杨氏取穴十法
北京中医学院 陈子富
杨甲三老师,当代针灸界之名老。素以其高深而精确之经络辨证、简捷而准确之取穴方法、高超而纯熟之补泻操作、卓著而超群之治疗效果而名扬于国内外,这一切都是与杨老 50 载如一日,矢志于歧黄,深钻于针术,精专于经络、腧穴、刺灸之医理,并长年不离临床实践分不开的。因此,被誉为我针灸界之实干家。他曾先后多次出国,足迹遍及欧亚十几个国家,做治疗与讲学,为祖国争得了荣誉。
杨老师在 30 载教学工作中,培育了大批高级针灸专业人材。并从 60 年代初开始,为国外培育过一批又一批进修生、留学生。下面所介绍的“取穴十法”,今天看来是杨老师的取穴方法。而在 1962 年 3 月~10 月间,在带国内外学生实习过程中,随治随讲,当时均以取穴法讲解的,故仍保持原名,根据本人当时的一部分笔记,略加整理而成。这十种取穴配方法,是杨老在继承前人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己临床实践经验总结出来的,具有简捷而明快、实用而有效。以及容易记忆的优点。运用起来十分方便,得心应手。
一、循经取穴法
杨老讲道:“循经取穴的方法是经络辨证最基本的取穴法。所谓局部取穴法、邻近取穴法、远端取穴法等,都不过是循经取穴的不同分类而已。”我们中医看病的特点在于辨证论治,要辨证就要分经,不分经就不明白疾病发生的部位。针灸取穴的根据就在于此。经脉的是动则病与是主所生病,都是经脉所属之腧穴的主治范围内的病证。络脉的虚实病证不单纯只取络穴;经筋之痹症也不单纯取阿是穴。经络病可内传于脏腑,脏腑病必反映于经络,都要分经而定。所以,针灸取穴的基本原则是循经取穴。局部病取局部穴要分经;邻经取穴及远端取穴必须分经。这是针灸医生的起码常识。这种实例是举不胜举的。比如胃脘痛、腹痛取中脘、足三里;胸胁痛取期门、内关;牙痛取下关、合谷、内庭、……。总之,一般规律是胸腹部穴治局部及脏腑,头面部穴多治局部及全身,四肢穴则主治全身各部位之疾患。今举一例:
孙××,男,11 岁。1965 年 10 月中旬,因肛门脱出两天未能返回肛内而来求治于针灸科。询问其父得知该患儿之脱肛病自 5 岁始发。每便必脱肛,一般都能自动返回肛内。偶遇不返回时,略做热敷及回按处理则能返回。但此次便后脱出之肛肠较长,热敷托回后旋即脱出。该患儿体弱气虚而致肛肠下脱,故取百会灸之,取长强针之。因百会居巅顶,为督脉循行之最高部位,长强亦属督脉,为肛肠所居之局部。灸百会取补气升提下脱之效,取长强针刺之补法欲求固脱之功。针灸 5 次后肛亦不再脱出,又针灸治疗 10 次以巩固疗效。此即循经取穴之法,头面穴治下病之例。
二、主客取穴法
杨老所讲的主客取穴法除包括原络主客取穴外,还要根据经络辨证,辨明本经本脏之病,选取本经之穴治之亦为主,选取与本经阴阳表里相合之经的穴配之亦为客。如手太阴肺经之病取本经之穴配大肠经之穴即是。取原穴与络穴相配虽是常规取穴法之一,但在实际应用时不问病情轻重和病性表现,单纯依原络取穴未免不够专一。故依病情所需选更为适宜之本经穴与相合之经穴配之,则是更为多用之法。今举例说明:
白××,女,46 岁,家庭妇女。1965 年 4 月初旬,因头痛、失眠半年之久而求治于针灸科。自述每日不离去痛片、安眠药,但一直未见好转。视其体质素弱,面色萎黄,舌质淡红,光剥无苔,诊其脉沉细,问其症尚有纳差、乏力。故辨为心脾两虚,气血双亏。拟养心益脾,补气养血之法,选取局部之太阳穴,心经之原穴神门,小肠经络穴支正,手足阳明经之合谷、足三里配方针之。原拟 15 次为一疗程。10 次后则头痛大减,睡眠转佳。针至 15 次停针。此方中之神门、支正相配即原络主客取穴也。
三、前后取穴法
杨老所讲的前后取穴法,除包括俞募取穴外,凡是胸腹部穴位与背腰部穴位相配取穴,都是前后取穴法。一般说来,十二经脉在背腰部膀胱经上均有本经脉之背俞穴,在胸腹部又有本经脉之募穴。当本经脉所属脏腑生病时,取本经脉之背俞穴与募穴相配,这是常用的取穴方法之一。然在日常临床治疗中,非急重之病证,常不在一次治疗中同时取俞募穴相配,多数情况下,常常取两组穴交替隔日而取,这种取穴法也叫前后取穴法。比如胸痛重者,一日同时取心俞、膈俞配膻中;腹痛重者,一日取神阙、关元配命门、大肠俞,均属此法。或一日取前,次日取后,或一日取后,次日取前亦属此法。这种取穴法的理论根据在于经络学的经络气街理论,主要是指胸气有街,腹气有街而言。气街者为经气之径路也,故取前其气可通于后,取后其气可通于前,使躯干部之经气联通为整体。今举二例:
孙××,男,18 岁,学生。1965 年 7 月上旬因遗尿症而求治于针灸科。自幼遗尿,羞于治疗,虽求偏方很多,但至今未愈,每夜总有一、二次尿床。此次欲参军故急来求治。于是一日取关元、中极灸之,配足三里针之,次日取命门、肾俞灸之,配三阴交针之。治达 20 次而告愈。
一老者,约 60 岁,于 1962 年 5 月中旬左右,因夜尿频作难以入寐已半月余而来求治。自述每夜尿达 20 余次,致使难以睡眠,影响食欲,纳量递减,体力渐弱。杨老诊其舌脉之后辨为命门火衰,肾气不固所致,乃拟壮阳补肾之法。取穴两组:先取命门、肾俞、志室灸之,照海针之,次日取关元、中极灸之,水泉针之。针灸一次,夜尿减半,针二次夜尿只余五六次,三次后夜尿只余二三次,七次后夜尿只余一二次。该病例给人印象尤深,故记于此。
四、上下取穴法
杨老十分善于上病取下、下病取上、上下同取之配穴方法。在他讲解此法时一再强调要根据经络辨证的需要,拟出相应补泻之法则,按照手足阴阳同名经脉五输穴的五行属性,取手足经脉之同性穴,或相生、相克之腧穴配方之法,即是上下取穴法。这种方法是灵活多变的,并且是最实用的。其理论根据则在于经络的标本、根结之理论。标本、根结虽有具体部位,可治局部疾患,也治本脏本腑之疾患,但在临床运用中则是灵活的。从实际情况分析来看,上病取下者多而下病取上者少,上下同取者为最多见。有单取者,即单取上以治下,或单取下以治上,或单取一侧之上下穴,而治同侧病或对侧病。有双取者,即取双侧之下部穴以治上,或取双侧之上部穴以治下,或取双侧上下穴以治全身之疾患。还有仅依标本,或只依根结而上下同取者。比如目痛取睛明配飞扬、支正;耳聋取听宫、足窍阴;中风失语取廉泉配涌泉;半身不遂取手阳明之曲池、合谷,配足阳明之三里、内庭等。举三例说明:
1962 年 5 月中旬左右,印尼一位华侨,男性,大约 45 岁左右,因患“高血压”,头晕目眩多年,慕杨老之名而来求治。杨老当时一边诊视,一边讲解。该患者形体略胖,面色红润,脉弦略数。辨证为肝阳上亢而致晕眩。用泻肝降逆之法,取百会、肩井、合谷、太冲,均用泻法针之。三次后晕眩皆减,七次后晕眩皆除(血压恢复正常)。侨眷甚喜,盛赞杨师医术高明。后又续针七次以作巩固治疗。
1962 年 7 月,罗马尼亚使馆一官员,年龄约在 40 岁以上。亦因“高血压”,头晕,目眩,乏力,失眠已半年之久,求治于杨老。经诊视之后,杨老辨其证当属肾水不足以涵肝木,而致肝胆相火偏旺,又兼脾土被克,脾阳不振,胃气失和,气逆而上所致诸症。拟滋补肝肾,健脾和胃,降逆平肝之法,取百会、风池、内关、支正以泻法,取足三里、三阴交、太冲、太溪以补法。针治七次即获显效,又针七次则告临床治愈。
董××,女,42 岁,家庭妇女。1963 年 7 月初旬,因胸闷、气短、心悸、失眠已半年之久,求治于中医。视其面色红润,体壮略胖。舌质略红少有薄苔,诊其脉沉略弦。问其症尚有纳呆,呃逆,咽如物塞,吞之不下,吐之不出,脘胀乏力等。故辨其证为梅核气,乃由肝气久郁,其阳外越而旺,脾土受伐,逆气而上所致诸症。拟以舒肝解郁,降逆止呃,除胀泻满之法,上选膻中、内关、神门,下选太冲、足三里,针治 10 次则临床治愈。
五、左右取穴法
杨老在临床治疗中相当重视巨刺、缪刺之法。杨老讲道,从阴引阳,从阳引阴,左病取右,右病取左,能够调整左右月阳经脉之气的不平衡,这是临床治疗中不可忽视的重要方去之一。尤其治疗面瘫、半身不遂等病时常用此法。巨刺之义是取患侧之对侧相应经脉腧穴深刺之法;缪刺之义是取患侧之对侧相应经脉腧穴(或相应部位,即不在腧穴上)浅刺之法,如梅花针、皮肤针等。根据病情之需要,病在一侧却取双侧穴之法,亦属左右取穴法。比如左侧面瘫取右侧合谷、地仓针之,风中于左侧经络而致半身不遂,取右侧相应腧穴,或取双侧相应腧穴针之。举二例说明:
1962 年 5 月前后,田汉夫人安娥身患右侧半身不遂,求治于杨师。杨师即用巨刺法取其左侧相应腧穴针治达二个月之久,使她终能握笔。
赵××,男,28 岁,工人。1970 年 7 月下旬,因头面左侧汗出,且易头痛已二个多月而求治于中医。视其身体壮健,面色红润。舌质淡红无苔,脉缓,余无不适。辨其证为经脉之气,阴阳失和,故取双侧合谷、太阳、头维、足三里、曲池、血海针之,果收奇效。针三次后头痛少许,汗出好转,五次后汗止而停针,后未再犯。
六、急取法
病发暴急者,如突然昏仆不知人事,或突然巨痛难以耐受,或突然痉挛抽搐角弓反张等,常需急取救急之穴速针之,即为急取法。急取之穴多属得气迅速,感应强烈之处,如人中、十宣、十二井等。举一例说明:
1958 年秋,杨师带我等在京西矿区实习期间,一妇人因与其夫吵架后,突然气闭,昏仆不省人事。其邻居速至我队求救。杨师带我等急速赶至病者之家。见患者年约 30 岁上下,体格壮实。已被邻居们救起坐于床上,两目圆睁,牙关紧闭,手足拘挛。杨师问已气闭几时?云已半时许。随即取针刺人中,未能醒来;又取十二井之少商、商阳针之亦未醒,又取两足心之涌泉,约三分钟后,病者才大呼一声突然醒来。杨师云:此即类中风之气中也,久之亦有救之不及而丧生者。
七、舒取法
杨师颇重舒取之法。讲解中引用“按而快之”、“按之立已”、“按之痛止”等原文句,其意在于按之病情缓解、病人感觉舒服,故名为舒取法。此法即宗《灵枢·刺节真邪》篇所云:“用针者,必先察其经络之实虚,切而循之,按而弹之,视其应动者,乃后取之而下之”而来。根据分经辨证,录经络循行线上之反应强烈之处,即所谓敏感点、反应点、压痛点之类,取此处为穴而针之,常可收速效。举一例说明:
1962 年春,河南省一位左侧面肌痉挛患者,专程赴京求杨师诊治。杨师首选巨刺法针其右侧面部数穴及合谷,七次后效仍不显。乃按循其双侧手三阳经脉,终于得双侧天宗、秉风二穴有痠痛如刺之反应,尤以天宗为据,故取该二穴针之。针入是穴,面肌痉挛即停,略歇片刻,痉挛又作,再捻动针,痉挛又停。留针达一小时之久,捻动针达数十次之多,皆如是然。起针不足十分钟仍作痉挛。连续针治七日均是如此。乃取揿针埋于天宗穴,凡三日后取出,面肌痉挛大减。
八、奇取法
杨老所讲之奇取法,多指对各种疾病之奇效穴、经验穴而言,尤以特定穴、经外奇穴之配方为多。比如孙真人十三鬼穴、马丹阳十二穴者属之。又如四神聪治头昏且痛;太阳穴治偏正头痛、上牙痛;八风、八邪治中风抽搐;今之阑尾穴亦属之。举二例说明:
1958 年秋,杨师带我等在京西矿区实习期间,治一 5 岁疳积患儿,取四缝穴点刺后挤出些许黄汁,仅三次小儿大便时泄时秘之症大见好转,纳已知味而停针。四个多月之后我等离去之时,该患儿疳积巳愈,头大、腹大、颈细、臂股俱细之象已除,面色精神俱佳。
又一矿工于井下劳作之时左侧上牙(犬齿部)疼甚,急升井到诊所求治。杨师针取左太阳穴,向前下侧针入约寸半之深,又针右侧合谷,其牙痛立止。
九、痛取法
杨老讲以痛为腧,按痛取穴乃是治疗风寒痹痛之常法,故取名为痛取法。这就是取阿是穴,也叫天应穴之法。遇寒重之痛痹者,针上加灸,即为燔针劫刺;遇风重之行痹者,针后可拔走罐;遇湿重之著痹者,针上加灸或针后加罐均可。这种实例甚多,且求针治者以痹症居多。举一例说明:
车××,男,38 岁,干部。1970 年 6 月,一天晨起因夜间左侧脊背被风寒吹袭而觉剧烈痠痛,咳嗽、摆臂、稍动即疼甚,实难耐受,急来针灸科求治。取针刺其痛甚之处三点,留针 15 分钟后,起针拔罐,又留 20 分钟,起罐后疼痛消失。
十、围取法
杨老讲对肿块之类病种,可采取局部之上下、左右穿透其肿物的针法,名为围取法。如对甲状腺肿、腱鞘囊肿等。举一例说明:
丛××,男,32 岁,干部。1965 年 10 月,因右手背上起一鸽卵大小之硬块,已半年多而来试求针治。外科诊为腱鞘囊肿欲手术予以摘除,不欲接受而来试针。采围取法于肿块处上下左右中各一针,穿透法,隔日一针,针后略按揉肿块,三次而愈,再未复作。
后记
杨老在二十余年前带学生临床实习时,常随治随讲。常临时根据就诊患者所患疾病之类别,拟出简单提纲,在治疗之余则进行讲解,使学生所得印象十分深刻。以上所列简易取穴十法,并非杨老一次讲述的,乃是经多次讲述后由本人当时整理成笔记而载录至今。此十法曾经写入本人的毕业论文草稿中,所以记忆尤深。今日略加整理,并附上部分治疗实例加以说明而撰成此文。此取穴十法虽非杨老取穴法之全貌,但其颇具实用价值,简捷明瞭,方便记忆,所以实为医门之真传也。
肖友山老大夫针术真传录
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 高洪宝
肖友山是我院针灸老大夫,对针术有深刻的研究,他的针术与众不同,有自己独到的专长,疗效卓著。现根据已有的临证治疗记录,整理如下。
一、雀啄术
所谓雀啄术,即是将针刺入腧穴后,医者手拿针柄,在输穴上进行小幅度提插如雀啄米状态,按着病情的虚实以进行补泻。
临床上如何运用雀啄术以调整虚实,是个最关键的问题。肖老在临证中曾进行过多年的观察和总结。他运用了经络探测仪和知热感度测定经络的虚实,这两种方法显示的数字大小表示的含义相反,经络探测仪测定的数,超过正常指数的表示为实证,小于正常指数的为虚证;而知热感度测定的结果,超过正常指数的表示为虚证,小于正常指数的表示为实证。例如知热感度测定的正常指数是 10 秒,某患者喘息正在发作,用知热感度测定左侧肺经的少商穴是 20 秒,右侧少商穴是 5 秒,左右相差 4 倍,此时取左肺俞穴针刺平放不动,不动即起补的作用,取右侧肺俞穴行雀啄术,上下啄动 110 下左右,肺经即能平衡,患者的喘息立刻可以缓解,这就是肺经左右的虚实状态得到了调整的结果。其余各条经脉出现的虚实证候,其治疗方法均依此类推。凡与正常指标差一倍的调 30 次,差二倍的调 60 次……以隔 3 减 10 的等差次序进行,即每隔 3 倍调的次数减去 10,这样调节经络的虚实即能趋于平衡。这种调平衡而治疗病症的方法,是行之有效的可靠方法。
二、辨十二经虚实
十二经脉虚实病候在《内经》已有明确的记载,而肖老根据经络探测仪的测定,又作了肯定和在症候上作了必要的修改,以下是修改后的十二经虚实病候。
1. 肺经——太渊、中府、孔最、列缺。
实:悲愁,发热,咳嗽上气,咽肿,缺盆肿痛,肩痛,掌中发热。
虚:呼吸困难,咽喉干燥,手臂痹痛,皮肤痛或麻木,手拇指活动障碍。
2. 大肠经——曲池、三间、合谷、天枢、温溜、偏历。
实:身热,鼻衄,颈肿,咽干,喉痹,齿痛,痔核。
虚:肠鸣,洞泄,唇干,上肢痹痛,食指活动障碍。
3. 胃经——厉兑、解溪、冲阳、中脘、梁丘、丰隆。
实:热病汗不出,唇口干燥,水肿,腹痛,善噫,乳腺痛,下肢关节痛,发狂。
虚:面色浮肿,食不下,肠鸣腹痛,胫寒。
4. 脾经-—-大都、商丘、太白、章门、地机、公孙。
实:食物不化,腹胀不能卧,呕吐下利,足冷胫热,舌根强痛。
虚:腹满泄泻,善噫食不下,嗜睡,易疲劳,黄疸、矢气,股膝部肿痛,足大趾活动障碍。
5. 心经——少冲、神门、巨阙、阴郄、通里。
实:烦渴,咽干,大便不利,四肢沉重,臂内侧痛,掌心发热。
虚:心绞痛,心悸不安,语言涩滞,意识模糊。
6. 小肠经——后溪、小海、腕骨、关元、养老、支正。
实:身热,汗出,口疮,颈肿。
虚:耳后痛,耳聋,目黄,肩、臑、肘、外廉痛,腹泄。
7. 膀胱经——至阴、束骨、京骨、中极、金门、飞扬。
实:脑病,眼病,衄血,肩、背、颈、腰、骶、下肢外侧、外踝等肿痛,足小趾活动障碍。
虚:后头痛,腰痛,痔核,足跟痛。
8. 肾经——涌泉、复溜、太溪、京门、水泉、大钟。
实:口热舌干,咯血,胸闷,咳喘,善恐,黄疸,脊股内廉痛,足下热痛,生殖器病。
虚:身冷体沉重,眩晕,耳鸣,健忘,饥不欲食,性欲减退,下利或便秘,腰冷痛,足软无力。
9. 心包经——中冲、大陵、膻中、郄门、内关。
实:面赤,目黄,胸胁满,肘臂挛痛,腋下痛。
虚:心悸,手掌发热,喜笑不休。
10. 三焦经——关冲、中渚、阳池、石门、会宗、外关。
实:头面赤热,汗出,耳鸣,咽肿喉痹,目外眦痛,腹胀满,小便不利,无名指活动障碍。
虚:呼吸困难,小便不利,气短,腹中寒冷。
11. 胆经——侠溪、阳辅、丘墟、日月、外丘、光明。
实:头痛,恶寒,发热汗出,口苦,食欲不振,瘰疬,目外眦痛,胸、胁、肋、下肢外侧肿痛,足下热。
虚:头晕,目痛,善噫,足缓无力。
12. 肝经——行间、曲泉、太冲、期门、中都、蠡沟。
实:目赤肿痛,眩晕,善怒,往来寒热,腹满,腰腹痛,生殖器病,月经不调,失眠,妇人小腹痛。
虚:腹胀满,脱肛,足大趾无力,性欲减退,遗精,遗尿。
以上各经虚实病候,取本经特定穴和脏腑募穴,用雀啄术而行补泻,即可调整脏腑的平衡而收到即时疗效或稳定疗效。
三、临证特效穴
下列特效穴,是肖老经过多年的临证实践反复验证总结出来的,因为肖老很重视十二经的辨证,同时又很重视特效穴的应用,对虚实两种类型的病候,均能收到很好的疗效。以下按病症取穴排列如下。
咯血:郄门
、曲池与孔最中间有压痛点。
吐血:郄门
,阳陵泉
、梁丘
。
胃出血:梁丘
。
肠出血:小肠俞
。
子宫出血:阳陵泉
、小肠俞
、次髎
。
痔疮出血:孔最
、次髎
、中髎
、命门
。
血尿:梁丘
、命门
。
齿糟出血:曲池
。
眼底出血:曲池
、风池
、合谷
、天柱
、大巨
、陷谷
。
内脏出血:阳陵泉
。
脑膜炎:郄门
。
肋膜炎:郄门
、肩井
、阴交
、期门
。
肺炎:后溪
。
阑尾炎:关元
、足三里下一寸压痛点
。
急性肠炎:关元
。
急性胃肠炎:里内庭
、梁丘
、胃仓
。
支气管炎:中府
、尺泽
。
肾炎:水分
、阴交
、育俞
。
膀胱炎:中极
、曲泉
、气海
。
结膜炎:曲池
、和髎
。
鼻炎:迎香
、风府
、上星
、风池
。
扁桃体炎:孔最
、照海
。
头痛:天柱
、风池
、翳风
。
偏头痛:通天
、合谷
、列缺
、太阳
。
咽痛:少商放血、翳风
、尺泽
、大杼
、大椎
。
齿痛:温溜
、合谷
、膈俞
、至阳
。
胸痛:照海1
、期门1
。
肋间神经痛:期门
、外关
。
心绞痛:神门
、郄门
、灵台
。
肋痛:阳陵泉
、阳交
、章门
、大巨
。
乳房痛:天宗
、膻中
。
胃痛:梁丘
、章门
、胃仓
、胃俞
。
腹痛:章门
、京门
、合谷
、阳溪
。
尿道痛:中极
、曲骨
、曲泉
。
足跖痛:太冲
。
跟骨痛:仆参
。
坐骨神经痛:次髎
、大肠俞
、环跳
。
胃酸过多:膈俞
、至阳
。
肠梗阻:命门
。
痢疾:梁丘
、昆仑
。
便秘:神门
。
胆石症:胆俞
、胃仓
、大都
。
夜尿症:曲骨
。
妊娠恶阻:阳池
、中脘
。
小儿吐乳:身柱
。
小儿惊风:身柱
。
小儿腹泻:身柱
。
耳鸣:少海
。
风湿性关节炎:小肠俞
、次髎
、郄门
。
感冒:风门
、身柱
。
心悸:郄门
。
胁肋痛:肝俞
。
失眠症:肝俞
。
尿频症:中极
、大赫
、曲骨
。
尿失禁:曲骨
。
眩晕:肝俞
、至阳
、侠溪
。
盗汗:百会
、肝俞
。
百日咳:百会
、身柱
、风门
。
注:以上各穴凡带
者为针法,带
为灸法,带
为针加灸。灸法是用小艾柱或艾条灸,灸多少壮看病情变化需要而决定。
四、临证治疗举例
肖老治疗运动损伤很有经验,他所用的方法灵活,疗效显著,曾作过 139 例的总结,现把这份资料的核心环节摘录如下。
(一)对称法:原则是某一解剖学部位发生疼痛,其疼痛为局限性的,没有放射痛,亦不牵连其它肌肉,取健侧同一个解剖学部位,取对称点,予以针刺,行雀啄术,即可收效。如外踝部扭伤作痛,可取患部痛眼中心针入皮内针,而取疼痛对应部位针刺后行雀啄术即可以止痛。又如某患者因摔倒,比如缝匠肌作痛,则取对应解剖部位针刺行雀啄术。又如患者拇指挫伤,隐隐作痛,运动时疼痛加剧,取其对侧相应的疼痛部位,特别是痛眼的对称点。当主要受伤肌肉疼痛缓解后,疼痛较次要部位就突出来,并非是疼痛的转移,这时要依次用针刺法去解决。
(二)阻力法:1. 某一肌肉,因用力作痛或因用力而疼痛加剧,以致不能动作,可强使其用力引起疼痛后,针其痛眼。如举重时三角肌部作痛,指令使其作举重姿势,针其痛眼,行雀啄术。如膝关节伸直,膝盖作痛,则强使其用力伸直,待其发生疼痛后,针其痛眼行雀啄术,则痛立刻缓解。2. 某一条肌肉虚软无力,不能负重,可强使其负重,而后针其虚软中心处,则肌肉可复其已有的张力。如手腕无力,拿物负重,针其脱力感的局部,但不能一开始就强使其拿不能胜任的重量,要由轻到重逐渐增加,肌张力逐渐恢复。如推手似觉无力,则强使其用力推壁,针或灸其脱力感部位,针灸后肌肉则收缩,力量就恢复。如取半蹲位时,“委阳”部突觉无力支撑,一下就弯下去,则取半蹲位姿式,当蹲到自觉痠软无力支撑,快要弯下去处,马上扶住患者,针其松软无力处。3. 某一肌肉,运动范围受限制而作痛,致不能活动,则强使其活动到疼痛最堪处,针其痛眼行雀啄术。这些疼痛大都非局限性,往往涉及到几条肌肉。如落枕症,头颈不能转动,这时取大椎、合谷针刺后行雀啄术 1~2 分,在行针时令其被动地转颈活动,一般均见好转,然后再令其回首到疼痛最甚处,再予以针刺,这种方法多数一次即愈。如用力时某些部位作痛,疼痛牵连到几个肌肉,这时能看到有关肌肉呈现凹陷处,取其凹陷处行针刺雀啄术。
(三)拮抗法:某一肌肉运动发生障碍或因动作疼痛加剧,可取疾患肌肉的痛眼处和与其相拮抗的肌肉,即取伸肌和屈肌同时针治。如背直肌疫痛,运动时疼痛加剧,即取同高度的水平点,背直肌痛区与腹直肌紧张处同时齐刺行针术即止痛。如手不能后旋,其原因不是麻痹引起的,则取旋前旋后肌同时齐刺行针术。如因运动过强,或运动方向急速改变,引起肌肉强直性改变或肌肉过度紧张,如外旋肌紧张不能作外旋运动,则取外旋肌与内收肌同时针刺。
(四)其他:1。腰痛,咳嗽时尤甚,针刺次髎和志室、肾俞。2。腰在偶然作某个动作时出现刺痛,如弯腰扫地或上肢伸直时发生剧痛,取肝俞、志室、命门与肾俞中间的压痛点。3。腰出现持续性疼痛,走路时更痛,疼痛部位在大肠俞、肾俞一带,疼痛与动作方向有关,取穴如下:(1)前弯后仰作痛:取委中行针术三分钟后留针;(2)左侧弯痛:取肝俞、肾俞、志室、左阳陵泉;(3)右侧弯痛:取肝俞、肾俞、志室、右阳陵泉;(4)旋转时作痛:取肝俞、肾俞、志室、阳陵泉、三阴交。4。站立与坐下时腰痛:取肝俞、肾俞、命门、肩上俞(大椎穴外开 2 寸处)。5。肾俞部隐隐而痛:取肝俞。6.屈膝弯腰时作痛:取三阴交、阿是点。7。抬头回首或伸膝弯腰作痛:取肩上俞、肾俞。
小结:针灸对运动损伤常有针到病除之效。肩、肘、腕、指、趾、胯、膝、踝、腰等各个关节易受损伤,选用对称法、阻力法、拮抗法等均是此症的有效方法。针术应对各个关节的病变要灵活运用,才有针到症除之效,对其机理还应作进一步探讨。
肖友山老师对应健侧皮肤浅刺治疗踝部扭伤
中日友好医院 晁思祥
记得在上学之时,笔者参加篮球比赛,起跳投篮时,右脚踩落到他人脚上,随即倒地,感到右踝部剧痛,已知定是扭伤无疑。立时右踝肿胀高起,疼痛,按之痛甚,已经不能迈步走路。
回校后诸症不减,逐往附属医院针灸科,找到曾多次为运动员治疗各种扭伤疾患,经验丰富的肖友山老师。当时上楼不能,只好由同学们抬架单脚跳上台阶,于针灸科床上坐定。肖老师检查后认为是属右踝外侧韧带损伤,并用手指按压寻找疼痛最明显的压痛点,点好位置,但并不立即取针行刺,而是在左外踝部(请注意受伤并非左脚,乃是右脚)寻找与右侧相对应之处,点取阿是穴,取酒精棉球行皮肤消毒,持针点刺左外踝阿是穴。视之仅刺于表皮,并不深刺捻针,毫针在皮肤之上可以东倒西歪,亦多不直立,有时毫针可以躺卧,其针甚致一触即落,其状令人疑惑,然肖老师持针上下点刺不已,如啄米状抖动持针之手腕,并不深刺,如此手持一根针于浅表皮肤上、下点啄刺之 10 余分钟,并指令我边刺边活动受伤之踠部。随着针刺上下活动,受伤之右踝踠部疼痛骤然减轻,治疗 15 分钟后,下地活动已能自行走路,见状令人均感惊奇,完后自己下楼回到宿舍。次日又抽空行针一次,活动时已不觉疼痛,但肿胀未能消除,令人欣慰的是下午的一场球赛仍照常参加,而且竟然不觉疼痛,但肿势于一周后才逐渐消退。
目睹老师对扭伤取健侧对应阿是穴行皮肤浅刺点刺行针治疗,其效快捷,遂于毕业后每遇肘、膝、踝、颈、肩扭伤以及落枕者均依法行之,多者三次,少者一次即获显效,凡接受治疗者多有效果。曾于 1983 年,有一同科护士,来院上班,见其状,头偏颈歪,径直慢行入室,不能转头,不敢高声说笑,知其是属落枕之苦。随即给以按压方法于左侧颈肩处寻找最痛之“阿是穴”,得穴后,又于健侧对应处,取其相应之“阿是穴”,行皮肤消毒,取针浅刺健侧,持针上、下点啄 10 余分钟,边针边令患者活动头颈。当即该护士感到疼痛得除,颈项轻松,头活动自如,竟似无落枕之事,对如此快捷效果,分外高兴,此事逢人便讲,观者亦感到惊奇。
伤痛对应健侧皮肤浅刺,啄点抖动,是这一方法的主要特点,但取穴寻找好痛点,选好健侧的对应“阿是穴”更为关键,若掌握得当,一般都能立竿见影,其方法简便易行,颇受患者欢迎,仅仅一根针,不深刺亦无痛苦,可以使扭伤之疼痛顿然消失,尤如魔术一般。仅此之法,笔者曾经体验,也曾多为患者治疗应用,推之可行,仅供同道一试,若方法掌握得当,病历选择合适,定会获得奇效。
医案医话及其他
秦师伯未话临证
北京中医学院 杨维益
岁在甲辰,予负笈秦师之门。朝夕相从,亲聆宏论。秦师首宗《素问》、《灵枢》、仲景、叔和古训,次取东垣、丹溪、叶桂、吴塘诸说。变本折衷,视脉和药甚精,屡起沉疴,活人救危良多。侍诊之余,予每问难于师,师则未尝倦教。愢(原书该处为:左边是“忄”,右边上部是“夂”、下面是“思”,均未查到该字。依据上下文修改为“愢”字。愢,音 sǐ,谦和。——整理者注)随师讲学中州,借登龙门余暇,笔录临床辨析,承师慨予斧正。珍藏至今,可谓幸矣。盛暑得暇,翻检此稿,皆本秦师胸臆。墨迹依旧,慈颜已逝。谨录于下,意在薪传不晦。
乙丑季夏杨维益于车鸣斋
通过病理变化的外在表现,分析疾病的实质,从而进行治疗,这是常说的辨证施治。但是疾病的临床表现往往千变万化,头绪多端,一个病常常出现多种多样的症状,并与书本上的典型描述时有很大的出入。如果不经细心辨证,谨慎处理,就难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会犯虚虚实实之戒。总的来说,临证时要注意以下几点:
一、摸清病因、病位与病证
病因是致病的根源,病位是发病之所在,这首先要明确。病症是病变的具体表现,是病人感觉痛苦的症结,这必须要消除。然而病因可能不是一个,病位也可能涉及若干,病症更是千头万绪。如果能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个头绪,从众多的矛盾中抓住主要矛盾,这是辨证施治的根本关键。在临证时,必须注意抓住主因、主位与主症。
病因有内外之分,治法不一。内因中分七情,外因亦有六淫,彼此产生的病变各不相同,处理亦异,故应辨别清楚,不能含混地以伤于七情或六淫外袭来统称。如以痹证而言,往往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这可首先肯定是外因,而此病的外因有三。如果再进一步分析,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甚者为痛痹,湿气甚者为着痹,那么可以根据这个病人的症状,判断出这个痹证的成因主要或为风,或为寒,或为湿,治疗时就可以有重点,不致漫无边际。
病位有脏腑经络之异。一个疾病局限在某脏某经的固然不少,但牵涉到数脏数腑的也非罕见。以痰饮言,主要病位在脾,但有时涉及肺,有时关乎肾。这时就要分析当时的病位究竟是以脾`为主呢还是以肺、肾为主。在缓解期或发作较轻时,应当以脾为主;而在发作剧烈,气息不续,痰声如曳锯,头汗淋漓时,就应考虑当时的病位可能应以肺(痰聚于肺)或肾(肾不纳气)为主。治疗时就可以有目的,不致无的放矢。
一个疾病所表现的症状往往因人因时而异,所以时常出现多种多样的症状。但应指出,每个疾病都有其固有的本质,有其基本矛盾,也就是说有其主要症状即主症。主症一般是病人最感痛苦的症状,但也不尽如此。所以在辨证时不能单纯依靠若`干症状的罗列,亦不能过分依赖病人的自述,要善于思考,首先分清症状的主次。只要能抓住主症,针对主症进行治疗,其它症状大多可以迎刃而解,即擒贼先擒王之意。
二、重视理法方药的有机结合
临床之要贵在理法方药是否得当。必须注意按照中医理论进行辨证,不能见某病就用某方,死板地加以硬套。例如治疗痰饮,很多人习惯以小青龙汤作为主方,不管病人有无外感,见痰饮即投是方,结果疗效并不理想。其实小青龙汤只适用于外感风寒内挟水气之痰饮,在不见表证单有痰咳时即不宜使用,久用多致偾事。
临证时既要不离前人理论,又应不拘古代成法。要根据病情,灵活地通变化裁,不要用原封不动的成方来治病。如果使用成方,必须考虑当时具体情况,量体裁衣,因人制宜;切忌削足适履,胶柱鼓瑟。
辨证固然要紧,辨药也很重要。因为每一味药都有它的特性,辨好证而不辨好药,等于决定了战略而不选好武器。因此,辨证、辨药都要重视,才能丝丝入扣。只有理法方药一环套住一环,才能得心应手,收到药到病除的效果。在处方选药时,对每一味药物以及它们的炮制均应多方斟酌,煞费苦心,力求药与病切,当用者必用,可用可不用者一律不用,绝忌叠层架床之弊。
处方应当要平稳纯正,审慎妥贴,一般可用轻灵二字来概括。所谓轻灵,其中含意有三:一为用药平淡,不要故弄玄虚,用一些效果不能肯定的怪药;也不迎合某些病人的心理,用一些千金难求的贵重药品。二为适量,药能中病即止,不必过量,以免造成药物与金钱的浪费。三为简净,一般在方中,药物不过十味,方不杂乱,君臣佐使排列分明。不要象有人开的方子,千军万马,一齐喊杀沙场,令人无所适从。应当三笔两勾,描出庐山面目,令人一目了然。要在平淡无奇中看出真功夫,轻灵稳妥中显出大力量。
三、照顾整体,注重预后
人是一个有机整体。机体的任何部位发生病变往往会影响到其它部位,一味攻邪难免伤正,专注理气常使阴耗。所以在治疗气病时要考虑血,治疗腑病时要考虑脏。曾子曰:“吾日三省我身”的三省,用于治病时也大有必要。治病时应经常从多方面反复考虑,务求照顾周到,邪去而正亦不伤。如以肝病为例,肝病多在气分,故于治疗时用一些气分药确能收到效果。但气分药多香燥,多用难免伤阴耗血,另外,病在气分的主要原因之一也在于肝血不足。所以对久病或虚弱病人,在用气分药来舒肝疏肝的同时,应当用些血分药来柔肝养肝,以减少其偏弊。
疾病的转归,不外乎病愈或恶化。临证时应当事先看到病情之变化与发展,早作预防,未雨绸缪,以防酿成坏证,不可收拾。如在治疗单腹胀时,不能因腹中有水而持续使用攻下药物,单腹胀固然是由于三焦气滞,水停于内,但日久之后,由于邪实正虚,往往积久化热,伤及阴分,致见舌干光绛等阴液耗竭之证。如果到了由于攻下过度,出现贼未去而室已空的时候,就无从措手了。因此在治疗此病时要有预见,早做准备,多加考虑,以免促使病情恶化。
四、及时总结,提高疗效
疾病从发生至终了,总有很多变化,如好转、恶化、反复发作、节外生枝等,所以不能死守一个治法、一张方子。为了使治疗效果得以提高,应当进行阶段性总结。即将疾病分为若干个阶段,治法与方药也就随之而变。如以麻疹为例,初起之际,疹点将现未现,这是一个阶段,应采用辛凉解表法。到疹多热甚,又是一个阶段,应当用清热解毒之法。到疹退热留,这是最后阶段,应当养阴清肺。这种总结就把麻疹的初、中、末三个阶段交待得很明白,反映了麻疹的一般治疗规律。当然在麻疹发病过程中也可出现鼻煽气喘、颐肿等特殊现象,但在总结时应主要找出普遍的一般的规律,同时注意其特殊方面即可。
又如治疗西医诊断的脊髓痨,用温补肝肾的方法收到了满意的效果。此病的主要症状是两下肢瘫痪,感觉消失或阵发性挛痛,胯腹部有紧束感,大小便癃闭或不禁等,所以在治疗过程中也用过通经活络、利尿润肠、固涩止痛等法,均少作用。经过阶段性总结,肯定了治疗此病的主要方法为温补肝肾,其它方法是行之无效、走错的弯路,这样就初步摸索出了治疗脊髓痨的一般规律。如果每个从事临床的医师均能象这样的认真总结与探索,我认为中医的疗效将会迅速提高。
祝谌予老师妙用炭药
北京西城区中医医院 倪寄兰
祝谌予老师不仅善用对药,而且还能妙用炭药治疗多种疾患,疗效甚佳,颇有独到之处,值得后人效法。现就个人所学得的,简单介绍如下。
一、常用的炭药
祝老常用的炭药有山楂炭、炒内金、焦曲、焦白术、苍术炭、枳实炭、大黄炭、陈皮炭、防风炭、黑升麻、木耳炭、莲房炭、荷叶炭、侧柏炭、地榆炭、血余炭、棕榈炭、蒲黄炭、乌梅炭、杜仲炭、黄连炭、栀子炭、石榴皮炭等。
二、炭药的功用
古人云:“用药如用兵。”古代医学家刘完素说的好:“夫物各有性,制而用之,变而通之,施于品剂,其功用岂有穷哉。”
中草药炮制方法有多种,统而分之,不外生熟两大类。生药性悍,多主泻,若体虚之人服之易耗损正气。而熟药其性纯,多主补,炒焦和炭化就是其中的一种。有些药物经炒焦和炭化后,原来的性味功用可能增强、减弱,或者完全改变。大致说来有下面几种情况。
1. 增强功效的有三类
(1)消食药物,如山楂、鸡内金、六神曲、莱菔子等,经炒焦和炭化后,消食化滞的作用增强,甚至能消积磨痞,另外还能止泻止痢。
(2)凉血止血的药物,如地榆、槐花、大蓟、小蓟等,炭化以后不仅能清热凉血,而且还能增强止血作用。临床常常用以治疗赤白痢疾、崩漏、便血、痔血、尿血等症。
棕榈,味苦涩,能收敛固脱止血,经炭化后其性尤涩,固脱止血的作用增强。
(3)固涩的药物,如乌梅能敛肺涩肠,生津止渴,炭化后固涩作用增强,且能止血痢,固崩止漏。
石榴皮本为涩肠、止带、固精、杀虫之品,炭化后可用于止血,固崩,增强其固涩作用。
2. 减弱功效的亦分为三类
(1)清热的药物,如栀子、黄连、黄芩、黄柏等,炒焦或炭化后减弱苦寒药性。
栀子本为清泻三焦热的药物,炒后苦寒性减弱,泻火的作用变缓。
黄连本品大苦大寒,能燥湿清热泻心火,用猪胆汁炒,泻肝胆实火,用醋炒治肝胆虚火,酒炒清上焦之火,姜炒清中焦之火,用盐水炒泻下焦虚火。虽然炒法不同,但总的来看,黄连的苦寒之性皆可减弱,药效也有所改变。黄芩炭除清肺热外,还可安胎止血。
黄柏,味苦,性寒,能泻肾经相火,又清膀胱湿热。盐酒炒黑后制虚火,又治热痢下血。
(2)行气的药物,炒或炭化后能减弱伤耗正气的作用,并能止痢。如陈皮炭、枳实炭等。
陈皮炭多用于理气、宽胸、止泻。
枳实炭多用于通滞、下气、消胀止痢。
(3)泻下药炒或炭化后能减弱悍烈之性,起到缓泻的作用,如大黄、黑丑等。
大黄,又称将军。苦寒,有毒,苦峻力猛,善走于下,泻热通腑,推陈致新,荡涤宿食,下瘀血,破癥瘕。炒炭后峻下力缓,又能止血止痢,也可起到解毒的作用。
黑丑,又称牵牛子。味苦、性寒,有毒,为苦寒峻下之品,能逐痰消饮,通利二便。炒用泻下力缓,恐伤泄元气,亦使毒性减弱。
3. 药效有增有减的药物,可分四类
(1)止血的中草药,如侧柏叶,苦涩性寒,能清热,燥湿,凉血止血。而侧柏炭则寒性减弱,收敛作用增强,可用它治疗各种出血(其中包括寒性出血或冷痢)。
又如荷叶、莲房、藕节,一般常用以治疗热性出血。可是当炭化以后凉性减弱,收涩作用增强,多用以治疗各种出血。
(2)解表药物,炒用一方面使疏风散寒的作用减缓,另一方面又可增加理血作用。
如荆芥炭和炒防风均有疏风达表、入血透气的作用,常常用以治疗皮肤瘙痒症。说明这两味中草药的疏风作用减弱,而理血止痒的作用增强。
(3)健脾燥湿药物,如白术、苍术经炒、炭化后,燥湿的作用减弱,而健脾止泻作用增强,寓有补泻之意。
(4)其他:滋补药,如杜仲、木耳,炭化后补益作用略有减弱,止血作用增强。
4,改变药性:一些中草药,如山楂、麦芽、地黄、枣仁、蒲黄、苦杏仁等,经过炒、炭化后原有的功效发生改变,甚至相反。
生山楂有消食降脂、活血化瘀的作用,而山楂炭除有消积作用外,又有止血的作用。
生麦芽可消食、利乳汁,而焦麦芽除用于消食外,又有回乳的作用。
生地有滋阴凉血的作用,而熟地炭却有滋补肝肾、生精补髓、止漏固精的作用。
蒲黄,生用活血化瘀,炒用化瘀止血。
枣仁,生用补肝滋肾,醒脾,炒用安神宁心。生枣仁治嗜睡,炒枣仁治不寐。
苦杏仁,有小毒,止咳平喘,润肠通便。炒杏仁,无毒,专治咳血。
三、适应范围
祝老除用炭药治疗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崩漏和胎动不安外,还擅长治疗泄泻、痢疾和皮疹等症。
四、典型病例
根据祝老经验,笔者经多年验证,取效甚佳,列举典型病例如下:
例一:泄泻
张××,女,3 岁。
初诊:1980 年 8 月 3 日。
主证:患儿近日腹泻稀水,时下糟粕,色青黄,味臭难闻,一日泻下五六次,脘部不适,腹胀且痛,纳食不佳,小便短赤,脉象滑数,指纹色赤,过风关,舌苔白腻质赤。
辨证:脾胃虚弱,湿热内停,食滞不化,以致泄泻。
治法:健脾燥湿,消食化滞。
方药:苍术炭 6 克、山楂炭 6 克、焦六曲 6 克、川黄连 3 克、车前子 6 克(布包)、益元散 6 克。两剂,水煎服。
二诊:8 月 5 日,小儿服药后腹泻减轻,日 1 次,腹部略痛。脉象如前,指纹红,舌苔白略腻。继服前方加台乌药 6 克,两剂,水煎分服。
三诊:8 月 7 日,药后诸恙皆除,病获痊愈。
【按语】根据泄泻病因、病情的不同,治疗亦异。察小儿平素脾胃虚弱,脾失健运。正值夏秋之际,又感受暑热,湿热蕴于肠胃,稍有饮食过量,则胃纳不消,食滞不化,发为泄泻,故以健脾利湿、消食化滞为主,方取苍术炭、车前子、益元散以健脾利湿,入川连以清热,取山楂炭、焦六曲以消食化滞止泻。何以用炭?其意在于固涩燥湿,有保护胃肠粘膜的作用。
例二:痢疾
王××,男,32 岁。
初诊:1980 年 9 月 14 日。
主证:患者发热二日,腹部坠胀,作痛难忍,里急后重,便下脓血,口渴不欲饮,小便短赤。舌苔黄腻质赤,脉象濡数。
辨证:湿热内蕴,疫毒积滞。
治法:清热燥湿,凉血通滞。
方药:葛根 9 克、黄芩 9 克、黄连 6 克、白芍 9 克、苍术炭 9 克、枳实炭 9 克、陈皮炭 9 克、血余炭 9 克。三剂,水煎分服。
二诊:9 月 17 日,药后症情显著好转,热退,脓血便少,脘闷纳差。苔白质赤,脉濡。予前方去葛根、黄芩,加荷蒂 9 克,继服三剂,水煎服。
三诊:药后痢止,身倦无力,纳呆。舌苔白,脉沉无力。前方去枳实炭,加白术炭 9 克、炒内金 9 克,继服两剂,以巩固疗效。
【按语】痢疾多发生在夏末秋初,疫痢之毒伤人最甚,疫毒滞伤肠胃,湿热搏结,便下脓血,热邪伤津,发热口渴,毒邪内陷,里急后重。又观其舌脉,急当用清热燥湿、凉血通滞法治之,方取葛根、黄芩、黄连清解内热,苍术炭燥湿止泻,陈皮炭、枳实炭理气通滞,地榆炭、血余炭凉血消瘀,止痢固肠,白芍和血止痛。后又增入荷蒂升清降浊,最后加入炒白术、炒内金,以健脾和胃,消滞止泻。故获效捷。
例三:痒疹
李××,女,5 岁。
初诊:1981 年 8 月 18 日。
主证:患儿身起痒疹,色红,四肢可见有少许小水泡,溃破流水,心烦口渴,溲黄便干,舌苔白黄略腻,脉象濡数。
辨证:湿热内蕴,血燥生风。
治法:清热燥湿,凉血止痒。
方药:黑芥穗 4.5 克、炒防风 3 克、生苡米 9 克、双花 6 克、连翘 6 克、生地 6 克、紫草 3 克、白藓皮 3 克、海桐皮 3 克。两剂,水煎分服。
二剂后诸症悉愈。
【按语】根据“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的道理,取黑芥穗、炒防风疏风理血,转气透表,双花、连翘、生苡米清热燥湿,生地、紫草养阴凉血,白藓皮、海桐皮燥湿止痒,症药相符,药到病除。
赵绍琴老师常用药对拾零
山西省孝义县中医院 康玉铸
1. 栀子与香豉:① 解除心烦,② 宣透胸膈郁热,③ 解重感新凉,④ 疏解湿温表邪。
2. 大豆卷与栀子:功用近乎上。
3. 升麻与柴胡,功能升提,治漏下日久与滑泄。
4. 羌活与独活:通太阳,散风邪,羌活散腰以上之风,独活散腰以下之风。
5. 苍耳子与辛夷:鼻渊、脑漏、湿重。
6. 旋覆花与代赭石:调达气机,镇逆气嗳呃呕哕。
7. 丁香与柿蒂:温胃散寒降气,治胃寒呃逆。
8. 青皮与陈皮:疏调脘腹气机,青皮长于入肝,陈皮往往入脾胃。
9. 山豆根与锦灯笼:治咽喉红肿,苦寒泄热。
10. 蝉蜕与蛇蜕:透散郁热风疹。
11. 紫草与紫花地丁:清血分毒热,疮疡腐烂。
12. 川楝子与元胡索:泄肝热,止胃痛。
13. 苦桔梗与甘草:苦甘折热,治咽痛。
14. 赤小豆与当归:治肠热便血,有凉血之功。
15. 檀香与绛香:调气活血,檀香色白走气分,绛香色赤走血分。
16. 合欢皮与首乌藤:治心烦、气郁、失眠,但合欢皮疏通气分,首乌藤养血和阴。
17. 橘核与荔枝核:温暖下焦。但橘核治湿郁寒疼,荔枝核治疝气疼痛。
18. 香附与佛手:和胃开气止呃。
19. 杏仁与厚朴:润肺降逆,宽中行气。
20. 厚朴花与代代花:调气宽中用于膈上。
21. 槐花米与地榆:肠风下血,痔漏红肿疼痛。
22. 旱莲草与女贞子:血虚血热头痛。
23. 茅根与芦根:清肺胃之蕴热。
24. 天冬与麦冬:润肺而止咳。
25. 台党参与大熟地:名两宜膏,补气补血。
胡东樵老师验案三则
河北中医学院 杨传薪、胡玉琴
河北名老中医、原石家庄市中医院医务主任胡东樵老师,通过 60 多年临床实践,在继承中医传统理论与医疗技术的基础上,师古而不泥古,博采众家之长,针对现代人的体质特点,汲取中医药研究的最新成果,创制了一整套独特的治疗常见病与某些疑难杂症的方法,其处方具有简明、速效、价廉的特点,故深受群众欢迎。在随师学习中,所见验案甚多,现举三则,以供同道参考。
例一:十二指肠溃疡
唐××,男,34 岁,1963 年 8 月突然大口吐血,继而昏迷,经医院输血抢救后,确诊“十二指肠溃疡”。拟予手术治疗,患家不允,来胡老处求治。经查患者颜面萎黄无华,中脘靠右,压痛明显,食欲减退,舌质淡而苔少,两脉细弱无力。拟益气养血,化瘀止痛法。处方:黄芪 25 克、当归 20 克、白芍 15 克、蒲公英 15 克、石斛 10 克、煅瓦楞子 20 克、紫参 10 克、白蔹 10 克、橘红 6 克、甘草 6 克,水煎日服一剂。
上方化裁,共服 40 剂,诸症悉除。经 X 线复查,恢复健康。
例二:肺结核
1963 年 3 月至 9 月,前后共收治空洞型肺结核四例,皆经结核医院确诊,经住院抗痨治疗,效果不佳。胡老给予养阴利肺,固本除痨的“百合冬虫夏草汤”加减治疗,服药 40~50 剂,经复查空洞愈合,均获痊愈。原方组成如下:百合 20 克、冬虫夏草 6 克、功劳叶 10 克、女贞子 10 克、百部 10 克、川断 15 克、白芨 15 克、白果仁 10 克、橘红 6 克、甘草 6 克,水煎日服一剂。
加减法:咳血加紫菀 10 克,有低烧加地骨皮 10 克、元参 10 克,咳重加白前 10 克、贝母 6 克,有盗汗加黄芪 10 克、牡蛎 20 克,胸痛重加紫参 10 克。
例三:顽固性失眠
刘××,男,46 岁,患失眠症已年余,不服安眠药片难以入睡,昼则头晕心烦,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遂于 1964 年 1 月来胡老处求治。查其脉来细数,舌苔微黄而滑,舌尖红。从患者病历本得知,曾多次反复服用归脾汤、酸枣仁汤,补心丹等方剂,效果不显。证属心脾不足,虚火内扰,拟养心健脾,降火宁神法。处方:龙骨 15 克、金樱子 10 克、百合 15 克、莲子 15 克、麦冬 10 克、竹茹 10 克、竹叶 6 克、炒山栀 6 克、菖蒲 12 克、橘红 6 克、甘草 6 克,水煎服,日一剂。
以上方加减化裁,服十剂后可不服安眠药片而入睡,仍睡眠不实,后半夜时有失眠,原方加茯神 15 克,龙骨加至 20 克,继服十五剂,睡眠好转,诸症悉除。
从以上三则病例可知,胡老临床审证准确,立法严谨,遣药精当,自始至终遵循《内经》“谨守病机,各司其属”“以所利而行之,调其气使其平也”的原则,首先充分认识现代人的体质与发病特点,全面了解病情的经过,抓住证候的本质,然后不拘一家一派一方的局限,选择最适合病情的药物予以施治,故能效如桴鼓。
胡老生前多次教诲我们:“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先辨其情,后论其理,更要贯通于药性,然后可以为医。”
愿在干到老学到老的实践中,充分发挥“辨证论治”之所长,继承老人的经验,为人民的健康服务。
秦伯未的学术思想初探
天津市中医研究所 张田仁
秦老名之济,字伯未,号谦斋。生于 1901 年,卒于 1970 年,上海市上海县陈行镇人。
秦老一生致力于中医事业,他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医德高尚,擅长写作,在祖国医学近代史上留下了许多宝贵著作,从早年的《清代名医医案精华》,到晚年的《谦斋医学讲稿》,共著书达 60 余部,计千万字之巨。秦老的学术思想可概括为三个方面:继承发扬,承前启后;尊经师古,不断创新;著书立说,常新不俗。
一、继承发扬,承前启后
秦老在从事中医的医教研工作中,始终贯穿继承发扬、承前启后的精神。例如:《水肿病的基本治法及其运用》论文中就突出了这一精神。文章开始秦老就提出中医治疗水肿病的六个基本法则:
1. 发汗:用于水邪在表,肿在腰以上,头面特别明显,兼有外感症状。《内经》称为开鬼门法。药如麻黄、浮萍、紫苏、防风等。
2. 利尿:用于水邪在内,肿在腰以下,下肢特别明显的。《内经》称为洁净腑。药如车前、泽泻、茯苓、猪苓、大腹皮、冬瓜皮、木通、防己、葫芦瓢等。
3. 燥湿:用于水邪在里,腹满舌腻,伴有消化不良症状。药如苍术、厚朴、半夏、砂仁、蔻仁。(轻者用藿香、佛手等芳香药,称为芳化;重者用苦温辛燥药,称为燥湿)。
4. 温化:用于水邪在里,小便不利。由于膀胱气化不及,或脾不制水而肾阳亦虚的。药如附子、肉桂、干姜、葫芦巴、椒目等。(主要在于温肾阳,加强气化)。
5. 逐水:用于水邪在里,二便癃秘,以致水势泛滥,腹大如鼓。《内经》称为除菀陈莝。药如大戟、甘遂、芫花、商陆、葶苈子、黑丑等。(水从大便排出)。
6. 理气:用于水邪在里,脘腹胀满的。药如木香、青皮、陈皮、枳壳、沉香。(气行则水行)。
以上六种治法,秦老是根据水肿的病因、病机,通过内脏生理、病理及其相互关系而提出的,其理如下:
1. 肺主皮毛,发汗即是开宣肺气,使水邪从皮毛排出。发汗宣肺宜于表证、实证、寒证,适于风水证。它不同于单纯地开肺利尿,开肺利尿是疏上源以利下流,没有发汗作用。
2. 膀胱司小便,为州都之官,是水湿的主要出路。水肿利小便,不是原因疗法。适用于表、里、虚、实、寒、热。
3. 牌主化湿,全赖脾阳,凡燥湿法不离温运脾脏,但有二种情况:一为脾阳本身虚弱,不能运化水湿,应以脾虚为本,即健脾为主,佐以燥湿;二为生冷饮食等积湿郁遏,脾阳不能健运,应以湿邪为本,即燥湿为主,佐以健脾。此外有体虚停湿,湿浊极重,反过来更使脾阳困顿,也应燥湿为先。所以燥湿法包括健脾、温脾,宜于里证、实证,亦用于虚证。
4. 肾为水脏,中藏命火,有协助脾阳温运和司膀胱气化作用。因此脾和膀胱的功能虚弱,如由于命门的功能衰弱而受到影响,有赖温肾来加强其运化和气化。所以温化法,主要是温肾,宜于里证、虚证、寒证。
5. 大便主传导糟粕,也是水的出路。水肿病小便不利,腹部胀满,好象洪水泛滥,必须疏凿,使水从别道而出,乃属急则治标。因不是消肿常法,故体弱者禁用,宜于里证、实证。
6. 三焦自肾上连于肺,主气、司决渎。调畅三焦之气,能促进上中下三焦肺脾肾的机能,使水湿四布。所以理气法不是消肿的主法,而是协助行水的重要一环,常用于里证。
六种治法,六条道理,是秦老继承文献,引经据典,结合个人临床经验提出的。
秦老的著作论文始终贯穿着继承发扬、承前启后这一主导思想。
二、尊经师古,不断创新
秦老初学于丁甘仁门下。解放前,人称秦伯未、程门雪、章次公为上海医界三杰。程老精《伤寒》,章老重《本草》,秦老善《内经》,有“秦内经”之美誉。在浩如烟海的中医文献中,他博览群书,考诸家之所长,排众说之纷纭,而致力于《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经典著作的学习和研究。并常以此书比为四子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他说:“读书人不可不读四子书,中医不可不学内、难、仲景之说,要学有渊源,根深蒂固,才不致成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医生。”他还说:“不但要熟读、背熟,还要边读边记,勤于积累,积累的形式则宜灵活,要善于比较、鉴别、分类、归纳。”秦老的《读内经记》及《内经类证》就是这样写成的。秦老研究疾病也是如此,例如《论肝病》一文第三部分“关于肝病治法的分析”,秦老提出肝病的治法相当复杂,主要是根据《内经》三个原则性的指示:“肝欲酸”;“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内经》的原则指示很难理解,但经秦老的解释豁然开朗。第一,酸、甘、辛是药物的味。第二,欲和苦是指肝脏的性质,比如肝血宜藏宜润养,肝气宜舒宜条畅。如遇到内外因素刺激而发生病变的时候,即用酸收、甘缓、辛散等方法来调整和恢复其正常功能。第三,所谓“辛补之,酸泻之”不能用一般的“虚则补之,实则泻之”来解释,意思是用药恰当,有利于肝脏本能的恢复便是泻。如甘酸本来就能补肝,但在需要散的时候用之便是有害的。所以既说“以辛散之”,又说“用辛补之。”至于后来《难经》上说:“损其肝者缓其中。”《金匮要略》上说:“肝之病,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则着重在肝病的虚实。秦老尊经师古而不泥古,创造性地提出肝病的四项基本法则:(一)补肝用酸味;(二)缓肝用甘味;(三)疏肝用辛味;(四)清肝用苦味(与《金匮》用意不同)。在此基础上,再运用药物的配伍及处方的化裁,便可产生不同作用,如酸甘化阴、辛甘化阳、苦寒泻火、甘寒生津等。如再结合脏腑生克关系来治肝,便有滋肾养肝、佐金平木等。由于秦老既重视对经典的学习与研究,又重视借鉴古人的经验,加之自己的不断摸索创新,因此他对肝病的研究造诣较深,值得我们学习。
三、著书立说,常新不俗
秦老著作特点是融会贯通,常新不俗,理论紧密结合实际。代表作《谦斋医学讲稿》,是他高深中医理论的全面体现。全书共收辑 12 篇文章,计 17 万字,篇篇文章新鲜,令人回味无穷,深受读者的喜爱。本书之所以能受到中医界的好评,大致有以下几点:
(一)总结经验:《腹泻的临床研究》用的笔墨不多,但对《内经》、《难经》、《巢氏病源》及后世医家张景岳、李士材、沈金鳌等有关腹泻的理论经验,都作了全面地研究和探讨。最后秦老提出有关腹泻的三个原则问题:一是发病的原因和内脏有密切关系,不能把它们分割开;二是发病的原因可能一个也可能两个,并在病程中又会引起另一种因素;三是发病有主脏,也能影响它脏。从而明确指出腹泻辨证纲领为虚实两端,主因不离湿邪,主脏不离肠和脾胃。并提出治法分补泻两类,凡“化湿、分利、疏散、泄热、消导、调气等多属泻法”,“健脾、温肾、益气、升提、固涩等多属补法”。这样整理,提纲挈领,有利于继承和发扬祖国医学遗产。
(二)探讨规律:探讨治疗规律,提出新的见解,贯穿在全书各篇,其中《温病一得》最为突出。秦老这篇文章大胆创新,简单明了,抓住温病本质,以风温为纲,进行了规律性探讨,提出温病的四个时期:恶风期、化热期、入营期、伤阴期。十二个治法:宣肺法、疏表法、清气法、清化法、泻下法、生津法、清营法、止血法、化斑法、开窍法、滋阴法、熄风法。做到执简驭繁,易学易用。
(三)指导临床:每篇文章都有经验介绍,如在《五行学说在临床上的具体运用》中介绍说:“心火与脾阳的关系,张仲景治痰饮用苓桂术甘汤;治水气上凌心悸用苓桂草枣汤等,用桂枝的目的,即在温心阳以助脾阳的健运。故温命门火用附子,温心阳用桂枝。”在《气血湿痰治法述要》中关于培补中气法谈到:“凡脾胃虚弱所产生的病证,都可在四君子汤的基础上进行加减。但是脾胃虚弱不等于中气虚弱。中气虚弱的特征,表现为神疲困倦,懒言声低,自觉气短,甚至行动即喘促,这就必须加入善于补中气的药物,黄芪为补中气的主药,味甘气温,气厚于味,治疗中气不振,清阳下陷,有温养生发的功能。”那么黄芪与党参有何区别呢?秦老指出:“党参培元气,主要在补中;黄芪补中气,兼能实表。所以久泻脾虚,生化不及等,当以党参为主;如果形羸气乏,自汗亡血等,则以黄芪为主。”
总之,秦老的学术思想影响是深远的,他留下的宝贵遗产,永远值得我们学习、研究和借鉴。
忆秦伯未老师的治学精神
中国中医研究院 吴伯平
秦伯未老师出身于轩歧世家,祖父秦笛桥,以文名著,医术亦精。秦老髫龄即读书,家学渊厚。时丁甘仁先生办中医专门学校于沪上,征聘江南名医执教,桃李甚众,名医程门雪、章次公、黄文东等皆出其门,声誉蜚然。秦老为广撷诸家之长,进校深造,学业亦精。毕业后除悬壶诊病,著书立说外,先后受聘于母校、中国医学院等校执教。全国解放后,参加国家机关,1955 年应聘任中央卫生部中医顾问,并任教于北京中医学院,为发扬中医事业,培养中医人才倾注了许多心血。秦老的逝世,是中医界的一大损失。粉碎“四人帮”后,有关部门为他举行了平反昭雪和追悼大会。复刊后的《健康报》也发表文章纪念他。
秦老一生勤奋,青年时代就开始编著书籍。他在 20 多岁时编纂的《清代名医医案精华》和《清代名医医话精华》至今犹具较高价值,是学习医案医话的重要参考书。其它如早年撰写的《读内经记》、《内经类证》以及解放后出版的《中医入门》、《中医临证备要》和《谦斋医学讲稿》等,都是学习中医的重要教科书和参考书。除著书外,他还写过不少有关中医政策、中医医史、医林人物、治疗心得、药物小品、学习方法、诗词歌赋等短篇,发表在报章杂志上。据不完全统计,秦老从事中医工作 50 余年,编著书籍四五十种,撰写诗文数百篇,总字数达千万之巨。从这个数字可见秦老之勤。这些文字记载,于秦老作古后,弥觉珍贵,是研究秦老的治学精神、学术思想、理论特色、临床经验的重要资料。我学习肤浅、读书不精,加之驽钝不敏,难窥全豹,仅就随秦老学习,听秦老教诲过程中亲身经历的事实与感受,记述于下,对今天造就新一代的中医专家,或能有所启迪。
一、刻苦深钻,一丝不苟
凡接触过秦老或较多学习秦老著作的人,均感到秦老之学识博大精深。中医理论或临床中一些难解之词、难懂之题,经秦老讲解,如庖丁解牛,都能迎刃而解,令学者有拨开云雾之感。譬如关于肝病病理名词“肝气”、“肝火”、“肝阳”等,不易搞清其确切概念及相互关系。听了秦老《论肝病》讲课后,条理清晰,心中了了(该讲稿以后收入《谦斋医学讲稿》中)。此外,如阴虚与血虚的鉴别,砂仁与蔻仁、藿香与佩兰等近似中药的应用异同,看一般书籍,不易分清,经他一指点,十分明了,临床运用得心应手。有人说秦老多年搞中医教学,交待问题层次清楚,容易让人理解。我认为这话仅说对了一部分。不经冰霜苦,哪得透骨香。秦老学识的深湛,完全得之于他的辛勤劳动和刻苦钻研。他曾说过,学习中医,特别是学习经典古籍,要下苦功夫,一个字、一句话、一个疑问、一个概念都不要放过,要彻底弄懂。这不单是对学生的要求,更可贵的是表现在他自己的求学精神中。如他早年著作《读内经记》一书,对《内经》中某些词句的释义、序次、错简等作了良苦的深研,对今天学习《内经》仍有较好的参考价值,由此可领会到秦老钻研难点的精神(本书出版较早,初版于 1930 年,近年来未见再版,识者不多)。早年如此,晚年仍锲而不舍。秦老晚年,名望地位甚高,工作会议极忙,但他对理解不深不够确切透彻的问题,仍不惜化费许多时间和精力认真考察。譬如为了搞清中医常用而又经常乱用的“證”、“症”、“证”几个词义的本末,查阅了《列子》、《说文》、《康熙字典》、《辞源》等书籍、经过分析,弄清了:“症”是“證”的俗字,“证”是“證”的简体,实质上“證”、“证”、“症”是一个字,不能把“症”和“证”看作两个字,也不要把“症”解释为“症状”,“证”解释为中医学特有的病理学名词,应该尊重字义出处。人为强加分别,反而使问题混淆不清,如西医的败血症、尿毒症等可写成“症”,而中医的阴虚证,瘀血证为什么就不能写成“症”呢?他认为“症”、“证”是一个字,根据文字的本源和中医的特点,应该统一为“证”字,不论是症状、症候、虚证、实证,一律都用“证”字。且不论他的这个意见是否完全正确,但他的钻研和探索精神是很值得学习的。此外,他对中医术语的理解和使用,要求十分细腻熨贴。如一般人对“疎肝”、“疏肝”、“舒肝”区分不明,为此,他考查了字义,指出“舒”是舒畅、舒适之意,“疏”同“疎”,有疏泄、疏通之意。他并进一步结合临床实践,指出:如是肝气有余,郁滞或横逆,多为气分之病,偏于实,则应用疏肝法,方如柴胡疏肝散;如见肝气不足,郁结不欢,常影响血分,偏于虚证,则应用舒肝法,方如逍遥散,兼有理血之品。由此数端,可见秦老治学之深,用心之细,其丰富学识,是经过长期艰苦砥砺而成。
二、兼收并蓄,融为己见
秦老讲学或著述,尤其是后期所作,有一个特色,就是抄引前人的原文较少,以经解经较少,训诂注释较少,而是通过自己归纳整理,融会贯通后,以比较完整系统的理论交给学者,深入浅出,内容完备,不偏不倚,令人容易接受。例如关于中医退热方法甚多,有《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方法,有金元四大家的方法,有明清温病学派的方法,有王清任为代表的活血法等等。秦老不论派别,兼收并蓄,融汇归纳,验之临床,总结为十四种退热法:发汗退热法,调和营卫退热法,清气退热法,通便退热法,催吐退热法,和解退热法,表里双解退热法,清化退热法,清营解毒退热法,舒郁退热法,祛瘀退热法,消导退热法,截疟退热法,滋补退热法。每一法中又融合了经方和时方,如发汗退热法中,既用麻黄汤,又用桑菊饮;和解退热法中,既用小柴胡汤,又用藿香正气散。这样把浩如烟海的中医典籍加以整理,对于使中医理论系统化、条理化、科学化是大有裨益的。再如他所著的《治疗新律》一书,把中医常用的治疗方法,分门别类,归纳为十三门:痰之治疗律,食之治疗律,气之治疗律,血之治疗律,虚之治疗律,风之治疗律,寒之治疗律,暑之治疗律,湿之治疗律,燥之治疗律,火之治疗律,疫之治疗律,虫之治疗律等。每一门中先述病机、症候、脉象、舌苔和治疗原则,后列各种治法方药,如“痰之治疗律”中包括宣散化痰法、清热化痰法、肃气化痰法、燥湿化痰法、温化痰饮法、清降痰热法、攻逐痰积法、消磨痰核法等八种辨证治法,基本上概括了有关痰证的各种治法。每一法下面写明适应症,拟订基本方药,计七味,如消磨痰核法,主治皮里膜外之痰核流注,处方:淡海藻、白芥子各 4.5 克,大贝母 9 克,山慈姑 1.5 克,炙僵蚕 9 克,海蜇皮 30 克(煎代水)。每张基本处方,选药配伍十分严密谨慎,无懈可击,左右逢源。但秦老在给我们讲解时,并不要求原法原方照搬,认为这是一个原则,临床病情多变,必须根据病情化裁加减运用。这些“治疗律”包括了前人的七剂、八法,包涵了外感内伤的各种治法,又概括了脏腑病变的各种治法。这种归纳方法,可能导源于丁甘仁先生的 113 法,但比丁先生归纳之法更为条理清晰,简明扼要,系统全面,便于记忆,更适合于实际应用。在学习完中医基础课及临床课后,以此作为讲座,十分切合实用。见到这本书的人,均珍置案头,利于参考。惜乎该书出版较早,我见到过两个版本为 1950 年前后的,近年未见再版,故知者不多。此外,《谦斋医学讲稿》中的《脏腑发病及用药法则提要》、《论肝病》、《温病一得》、《气血湿痰治法述要》等论文,均属于这一类,读后可使读者在这个问题上有全面系统的了解。我认为这是秦老治学的又一特点。
三、临床辨证,周密完整
有一种误解,认为秦老长期担任中医教学,著作又多,主要精力放在讲课和写作上,临床水平不一定高。但在亲随秦老学习时,见到他分析病情周密认真,立法处方严谨贴切以及治疗效果良好,使我深深体会到医学是一门实践与理论密切结合的科学,来不得半点侥倖。一个中医师,只有具备深厚扎实的理论基础才有准确而灵活的辨证思维,从而才能取得理想的临床效果;反之,临床上能取得可重复的、确切的、难度较高的治疗效果,必定具有坚实的理论基础。秦老有深湛的、完整的、娴熟的中医理论为指导,因此临床上对许多重危、疑难疾病,大多取得较好的疗效。记得秦老在病房时,不是把病人全部看完再一起处方。而是每次诊治一二个病人,诊察后,处好方,再看另外的病人。他说病人看多了,症状脉舌可能记不准确,辨证处方当然也不够精确。其实秦老记忆力十分好,他这种严格要求自己和对病人认真负责的精神,也是他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举一例全身疼痛病人的诊治与分析,以学习秦老的思维方法:
某,女。身痛数年,劳后加重,心悸气短,头晕无力,毛发稀疏,精神疲倦,下肢浮肿,肢端麻木,胃纳不振,饮食衰少,小便反数,日晡微热,口干少饮,月经后延量少,腹不痛,而腰痛,时有齿龈出血。舌尖赤,苔根白腻。
(一)辨主证:全身痛。病所——全身,痛无定所;发作时间——时痛时止;性质——按之不痛,不红不肿;病因——过劳加重,与季节无关。初步考虑:不是外感实证而是内伤虚证。
(二)辨兼证
1. 心悸气短,毛发稀疏,头晕无力——心血不足;
2. 下肢浮肿,肢端麻木,胃纳不振,饮食衰少,小便频数—-脾胃阳(气)虚;
3. 日晡潮热,口干少饮——阴分不足;
4. 月经后延量少,腹不痛而腰痛,齿龈出血,精神疲倦——气血两虚;
5. 脉细弱——气血不足;
6. 舌尖红赤——阴分亏损;舌根苔白腻——肾水外泛。
(三)鉴别
1. 伤寒身痛:发热恶寒,一身尽痛,痛而拘急,脉象浮紧。
2. 中暑身痛:发于暑月,自汗身痛,痛而不甚,神倦脉濡。
3. 中湿身痛:身痛而重,甚则不能转侧,脉象缓而涩。
4. 时毒身痛:病起急骤,高热口渴,沿户传染,脉象洪数。
5. 霍乱身痛:身痛转筋,吐泻剧烈,口渴溺少,脉数。
6. 阴毒身痛:身如被杖,面青咽痛,体表锦斑,脉沉细而疾。
7. 寒湿相搏身痛:天阴加剧。背项拘痛,但头汗出,脉沉涩。
8. 风湿相搏身痛:骨节疼痛,游走不定,遇寒加剧,脉象弦数。
9. 湿热相搏身痛:遍身痛烦,小便黄赤不畅,脉浮滑。
10. 肝郁身痛:自觉寒热,胸胁不舒,气恼加重,月事不调,脉弦小数。
11. 内伤身痛:遇劳加剧,气短身疲(血虚者劳累后疼痛加剧,阴虚者多于午后加重),脉无力。
12. 瘀血身痛:痛如刀刺,痛有定处,入夜加重,脉涩。
结论:本证为气血双虚,经络涩滞。气虚则脾肾无力,血少则阴分受损。治宜调补气血兼顾脾肾。注意;脾运不利,谨访滋腻碍胃。
处方:生黄芪、细生地、当归、鳖甲、桂枝、白芍、附片、云苓、秦艽、杜仲、炙草。
从上述病例分析可以见到,秦老临床时总是娴熟而全面地运用中医诊法,完整地掌握资料,系统地剖析每一个症状及脉象舌苔,然后在可靠的基础上得出有确凿依据的辨证结论。秦老常说:“如果完整全面地分析病情,不可能得出各式各样的辨证结论,只能有一个病机。也就是说,正确的辨证只能是一个结论。”他反对单凭一个症状、一个脉象、一个舌象就冒然处方。
四、总结规律,勇于创新
秦老对每一个病人,每一次诊疗的诊断辨证立方遣药均要求周密严谨,重视其个体的特异性。他曾提出对确实有效和按照辨证治疗失败的病例,一个个地总结。但总结不是停留在个别案例上,而是为了找到其规律的东西。秦老一直艰苦地做这项工作。他是一个有相当名望和地位的老中医,为了摸索中医对某些西医疾病的辨证论治规律,他有机会就向西医同志学习,翻阅西医书籍,以扩大自己的眼界,丰富自己的思路,逐步实现中西渗透和结合。他反对中西医相对立,固步自封。譬如他把某些实验室指标结合到中医辨证中来考虑,如白细胞增多认为邪毒亢盛,血色素降低认为是气血两虚。进一步,他又思考用中医药来改善这些指标,如考虑用血余炭、阿胶珠减除尿中红细胞等。他说:“听诊器是闻诊的延伸,X 线、显微镜是望诊的延伸,补充耳朵、眼睛的不足,不应该排斥,应该采纳。”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逐步积累了用中医中药治疗西医疾病的一些经验和治疗规律,如溃疡病、白血病、脊髓痨、一氧化碳中毒等,限于篇幅,不能一一介绍,详见《谦斋医学讲稿》。
五、精于思巧,知常达变
秦老的处方大多以稳健著称,理法方药丝丝入扣,这是秦老运用中医理论认识疾病、处理疾病的普遍规律,是常法。但对于疑难病、夹杂症、少见病等,就需要有活泼的思考方法,抓住疾病一二个特征性表现,出奇制胜,异兵突起,方能奏效,这是特殊规律,是变法。所谓“医者意也”,可能就是指这一类处理方法。“常”,是符合中医理论的规律,“变”,也要按照中医理论,而不是标新立异,别出心裁,违反中医理论去瞎碰。譬如有一例水肿病人,刘姓,男,32 岁。全身浮肿,已届数月,颈项肿胀若首,阴囊积水如斗,二便闭塞不通,喘息胸闷气短,皮肤干涩无汗,食物水浆不进。用西药利尿剂始有效,终无效;大剂健脾、利水、温肾中药不应。脉沉弱,舌质胖淡。请秦老师会诊。秦老翻阅以往所用中药处方,泄利之剂,用量极大,水肿不退,二便不下。看来常法已不能奏功。细审病情,气短喘息,表闭无汗这两个症状十分突出,中医理论有“肺为水之上源”之说,水肿治法有“提壶揭盖”之施,毅然用麻黄汤加减,服药二剂,肺气一开,利下小便几万毫升,水肿遂退。病情危殆,治法脱俗,非胸有成竹者,焉能为此。对另一例频繁呕吐女病人的治疗,亦可见秦老用思之巧。证见呕吐数月,食已即吐,甚则闻食味、药味即吐。检前处方,有健脾养胃之剂,有清胃化浊之剂,药量均较重。测其脉,关脉弦滑小数,验其舌,舌中根苔黄薄。秦老为处黄连 0.3 克、竹茹 1.5 克、佛手柑 0.6 克,呕吐即平。叩问所用之药前医均已用过,为何此效而彼不效,秦老答曰:效在用量之轻。
六、艺术陶冶,功力益精
秦老的医学成就,当然与他深厚的医理基础有关,但也大大得益于他多方面的艺术修养。
秦老的古文学,包括诗词歌赋,不仅登堂入室,而且有相当水平,向为中医界称道。秦老的书法,能写小篆、北魏、隶书、锻炼有素,但以写赵之谦体最为纯熟,功深稳健,端庄秀丽。秦老的丹青和金石,也有相当修养,但流传不多。
秦老一生著作如此之巨,十分得力于他在文学上的造诣。他写文章,构思成熟,布局恰当,用词熨贴,下笔如有神。千言之作,一气呵成,很少翻工大改。他讲课,内容新颖生动,说理透彻,词汇丰茂,条理性、逻辑性强,记下来就是一篇文章,这与他各方面深厚的修养是分不开的。
秦老的处方,整齐清晰,一般每张药方十一味,分作四行书写,第一至三行每行三味,第四行两味,按君臣佐使排列。每个药的字数相应,很合乎美学原则,又便于药房辨认。他很讨厌处方杂乱无章,下笔前无计划,药味上下乱加,君臣佐使主次不分,不但不美观,也给药房工作造成困难,甚至发生差错事故。
宋向元先生临床经验浅谈
北京中医学院 聂惠民
先师宋向元先生是我国著名中医专家。他致力于中医事业数十年,毕生精力倾注于祖国医学的研究和发展,造诣颇深,贡献甚多。宋先生是位医史学家,对中国医学史的研讨颇深入,注重考证医学家的生平事迹及学术理论,并运用于临床实际,尊古而不泥古。先生早年随师学医,熟谙《内》、《难》,秉承仲景,对中医理论深入研究,所论之脏腑学说、阴阳学说、体质学说以及气血、痰浊等学说,皆有独到之理。先生亦很重视理论联系实践,擅治内科杂病,尤通妇儿诸疾,数十年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先生一生,事精于勤,业专于功,知识渊博,诊技不凡。
60 年代初叶,吾随先生在医疗队,奔赴西北,后又实习于东直门医院。先生亲自指导临证诊疗,一丝不苟,谆谆教导,又常在诊余之际,讲述医理和临床经验,可谓是得天独厚,受益非浅。
春秋更迭,距今廿余载。1966 年风云变化,先生不幸早辞人间。忆往事,令人悲痛万般,重读先生讲课笔记,尚有“体质论”、“血证论”、“论辨证”,以及内、妇、儿科等常见病的辨证治疗规律和先生的验方、验案等数十万言。先生的教诲,记忆犹新,为悼念先师,将听课笔记以及老师修改之医稿,陆续整理成章,藉以表示深切怀念,并慰先生安息九泉。现仅就先生临床经验归纳几点,浅述如次。
一、临证诊治,重视体质
宋先生临床诊治,特别重视人之体质。他认为辨证论治是中医治病的独特方法,而辨证论治必以体质作为基础,才能达到辨证准确,论治精当。先生“论体质”的重要学术思想始于《内》、《难》,深于仲景及历代名家。他推崇(内经》脏象学说、脏腑辨证、养生抗病,并发挥《素问·平人气象论》等篇以脉法决生死、断体质的论述。他赞扬李东垣以养胃气为本的学说,指出脾居中央,灌溉四旁,脾标示人之元气,为元气之大本,故将“脾胃论”引申为体质论,并在临证中实践和验证。体质因素在临证中的作用有如下几点:
1. 以阴阳为纲,概括本质。八纲,以阴阳作为总纲,阴阳亦是体质的总结。平人体质即有阴脏、阳脏之分。一般来讲,阳脏之体,多体壮形实,面色红润,性情急躁,内多火热,唯喜冷饮,大便多燥结等;阴脏之体,多形体虚弱,面白少华,性情沉闷,素畏寒冷,唯喜热饮,大便多稀溏等。阴阳之体,又有虚实之别,以阴阳为纲,概括为两类,这种不同的素体,往往发病表现不同,常常是阳盛之体,多热证、实证、阳证;阴盛之体,多寒证、虚证、阴证。阳盛之人,外邪多中于表或腑,中里入脏者较少;阴盛之人,表证暂短;入里中脏者多。可见以阴阳为纲,概括体质,具有较深的临床意义。
2. 审病因病机,旁参体质。先生论述疾病的因由、机理及其发展转归,皆与素体密切相关。如外感寒邪,阳脏之人,形体壮实,多见太阳、阳明、少阳等三阳之候;阴脏之人,体弱形衰,外邪易于直中,多见三阴之候,故素质决定了发病的形式。
风、寒、暑、湿、燥、火为六淫之邪,临证诊病,不能视此为绝对,因六淫之变化,多从体质而行。体质即是内因,是事物变化的依据,外因是事物变化的条件,外邪将在内因的影响下发展变化,所以疾病多随体质而转化,可见体质的重要作用。尤其久病,更当审视体质。如风寒外感,阳脏得病,邪多从热化,易传阳明,形成燥热实证;阴脏得病,阳虚阴盛,抗邪无力,外邪飞渡少阴,形成阳衰阴盛之证。又如大凡疾病多因有“郁”,郁则气机不利,津血运行缓慢,津液停滞,渐而成痰。若见于阳脏之体,多为燥痰;见于阴脏之体,多为稀痰,可见素体决定疾病的发展和演变。因此,古人很重视体质的锻炼及养生抗病的作用。然而生活习惯、职业差异、个体特点,都直接影响着体质,亦对发病起着决定的作用,所以加强锻炼是防病的有利因素。
3. 以体质为据,立法用药。先生主张辨证审因,立法用药,应密切结合体质,因人而宜。体质不同,用药则有差异,如素体阴脏之人,内多寒冷,苦寒之品,则应慎用;阳脏之体,内多燥热,欲用辛温,亦当以慎。又如阳虚之体,易感风邪,阳燥之体,易患热证,故前者当扶阳疏风,后者宜润燥清热。即使病因相同,但体质不同,也应采用不同的治法,亦是同病异治。
二、内科杂证,辨气血痰
先生擅治内科杂证,重视气、血、痰在疾病发生中的作用。认为人之根本,乃气血也。人生之初,具此阴阳,则亦具此气血,所以得全性命,为气与血。气者,人身之元气,当其和平之时,源出于中焦,总统于上焦之肺,在外护卫皮毛,充实腠理;在内则导引血脉,升降阴阳,周流不息,脏腑之所以相济相生,皆在此气。气盛则盈,气衰则虚,气顺则平,气逆则病。血者,水谷之精气。饮食入胃,取汁变化而赤为血,生于脾,总统于心,藏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和调五脏,洒陈六腑,而注入于脉,灌溉一身。目得血能视,耳得血能听,手得血能摄,足得血能行,脏得血能藏,腑得血能通,是以出入升降之道,皆在于血。生化旺盛,则诸经由此而长养,虚衰耗竭,则百脉由此而空虚。故气血二者,气取诸阳,血取诸阴,气血和平,胃气充沛,灌溉经络,长养百骸,五脏六腑皆取其气,故清气为荣,浊气为卫,营卫二者,周流不息。血荣气卫,阴阳相贯,常相流通,何病之有?一但窒碍,则百病由此而生。所以疾病之生,无不与血气有关。痰者属湿,津液所化,行则为液,聚则为痰,流则为津,止则为涎。平和之体,津液流通,痰无可生。若外为六淫所侵,内为七情所伤,饮食劳倦,酒色无节,以致荣卫不清,气血败浊,薰蒸津液,痰浊乃生。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故百病之中,多有兼痰者。
内科诸疾,不论外邪所侵,内因所伤,皆与气、血、痰相关,故辨证论治,必始于此,所以先生辨杂病证治,多从气、血、痰入手。分为气病、血病、痰病,或二者相兼为病,并以此论治,每收良效。如治疗胃脘痛,先生将此证分为气、血、痰等类型。若恼怒气冲,胃脘胀痛,牵引两胁,喜用四逆散加青陈皮、吴萸;若郁闷痛缓挟痰者,以治痰为主,喜用二陈汤化裁;挟血者,以化瘀为主,喜用膈下逐瘀汤加入疏散之品;若病及于血,证见吐血、便血者,当以止血为主;若血瘀相兼,以痰为主者,则善用爽胃散(自制方),和之;以血虚为主者则以补血论治。又如对高血压病的论治,先生将因气急恼怒而致的一时性血压上升,或连日劳累,睡眠不足而引起的血压波动不稳,归属于气型,用柴胡疏肝散加沉香、川楝子,或用温胆汤化裁;若忧郁日久,病入血分,头痛项强,失眠多梦,午后为重,精神活跃,多见于体瘦之人,归属血型,用血府逐瘀汤或滋肾清肝饮等;若头胀痛在前额,项强多痰,昼欲寐,精神迟钝,多见于体肥之人归于痰型,用六神汤或导痰丸。此外,痰血混合之证,治则痰血兼顾,如更年期高血压,即多为痰血混合型。如上所述,杂证之治,先生多用气、血、痰作为辨证的基础,处方用药,独具特色。
三、调治诸疾,尤善论血
先生指出,大凡疾患多见有“郁”,郁则气机不畅。盖气者血之帅,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气有一息之不运,则血有一息之不行,气郁则滞,血滞则瘀。故诊疗的一般规律是:治病之始,调气为上,调血次之,先阳后阴为医之常法。若病有血之败瘀,滞泥诸经,壅遏气之道路,则治应先去其血而后调之,此为变法,故临诊应知其常,而达其变。然而调气之剂,亦可用以调血而两得,如木香、香附、三棱、莪术等品,治气可以,治血亦可。反之,调血之剂,用以调气则乖张,如当归、地黄之类,用于治血,但其性腻滞,有碍于胃气,胃气损则气亦馁,所以善用药者,必佐胃药以助之。先生善以血论,尤赞王清任之逐瘀诸方,临证善用血府逐瘀汤,治疗头痛、胸痛、心悸失眠、夜睡多梦、急躁或瞀闷、小儿夜啼等,又善以身痛逐瘀汤治疗痛痹;膈下逐瘀汤治肝病,其效显著。此外少腹逐瘀汤、桃核承气汤、下瘀血汤等,亦是先生常用之方剂。现举例说明如次:陈姓男患,年过五旬,患高血压病,诊时血压为 204/120mmHg,证见头晕脑胀,头痛目眩,心跳气短,失眠多梦,两膝痠痛,脉沉细无力,舌暗红少苔。先生辨证拟以血府逐瘀汤加瓜蒌、决明子、川断治之。二付药后,血压迅速下降,诸证锐减。
对瘀血证,先生分为出血与不出血两种证候。出血者治其标,止血为先;不出血者,则有血虚、血热、血瘀等种种情况,依其不同证候,则分别确立虚则补之、热者清之、瘀则通之之法。诸如此类,皆有效地指导着临床实践。
四、妇人病证,尤重气血
先生治疗妇科诸病,积累多年经验,提出妇科辨证论洽的几项重点:一则先生认为诊治妇人,唯应注意“临病人问所便”,此意即是查其喜恶之事、体质强弱、病之因由。因妇人生理特征不同,病情较为复杂,故要视其寒热所好,动静之性,胖瘦之体,而辨其病。二则治妇科诸疾,包括杂病,其治则当以调补气血为主。调补二者,重在“调”上,而不能单纯补之。调者,乃调理为主,理气为先;补者,补气补血,补其肝肾。妇人之疾,多与七情相关,况且又有“妇人以肝为先天,男人以肾为先天”之铭言,所以妇科经、带之证,多以舒肝理气为先,故又有“调经先理气”之说,逍遥散、爽胃饮等常为首选。因此治疗妇科疾病,首重在气,但以理气为宜,不可破气。盖妇人之体,冲任为重。冲脉,气也;任脉,血也。气升则升,气降则降,血随气行,无有暂息。若破耗其气,血无所从,正气一虚,邪气必胜,故百病由生,又安能调其经血,故切不可破气,此调经之要法。三则治疗妇人疾患,须兼顾脾胃。脾胃乃后天之本,经曰:“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胃主受纳,脾主消导,一纳一消,运行不息,生化气血。所以妇科诸疾的调理,亦要兼顾调理脾胃,或以调理脾胃为主要方法。往往其他方法无效时,唯可注重脾胃,使元气恢复,病邪得除,如归脾汤、爽胃饮等可交替使用。四则调经当分步骤。月经不调,其因多种,如气滞血瘀、气虚血少、湿热痰阻、虚寒宫冷等等,唯治疗之际,当审因辨证,论治求本,所以调经则应遵守“调经先治病,无病月经调”之原则。首先解除诱因,而后调理月经。
五、调治小儿,匠心独具
先生还擅治儿科诸疾,医术精湛。尤其对小儿痰喘、腹泻、疳积、急慢惊风、麻疹等儿科急重病证,皆有一系列治疗规律。如小儿高热惊风,以退热为主,热退则惊止。在散热中,尤其注重钩藤、白薇等镇惊清热品的应用。若热不退,惊不止,神昏者,则不可再散,多以蜈蚣、全蝎、僵蚕等镇惊息风;若热退,惊不止者,宜注意用柔润药,如生地、沙参、玉竹等。又如小儿麻疹,初起治肺,银翘散化裁;见疹时宜凉血和血,用解毒四物汤为宜(银花、连翘、牛蒡子、花粉、当归、川芎、芍药、生地);若出疹烦躁,内热炽盛,加入板蓝根、白茅根、芦根等品;若出疹成片,血热为盛,加知母、大青叶;若疹毒入肺,高热喘促,神昏,宜紫雪丹、安宫牛黄散等;若疹不出者,用升麻葛根汤加蝉蜕等品;疹收腹泻者,乃疹后利,肺热移于大肠,宜七味白术散加消导之品。
此外,先生善用血府逐瘀汤治疗多种儿科疾患,皆收良效。如小儿大便绿,久治不愈,精神萎靡者,宜血府逐瘀汤加连翘等,一服不效,二服则不泻绿便,小儿痰喘,久治不愈者,用血府逐瘀汤加射干为治;小儿夜啼,它药不效者,以血府逐瘀汤化裁。由此可见先生从血分论治诸疾的专长。
宋先生教学和临床数十年,经验十分丰富,但笔者水平有限,仅浅谈数则,请同道指正。
宋向元老师运用活血化瘀方的经验
北京中医学院 陈子富
宋向元老师,著名的中国医史学家,又是享有盛誉的临床医家。于 1960 年 6~9 月带领学生参加救灾医疗队工作期间,本人被分配与宋老一起,因此有幸亲自覩见宋老的医疗实践,受教益颇多。宋老在临床治疗上颇重瘀血之证治,善于灵活运用王清任的各类逐瘀汤,收效之神奇,令人叹服。今为缅怀宋老,特将这一时期本人所见宋老实践之点滴,以及为本人所讲述的部分内容整理出来,并附有宋老与本人的治疗实例数则,撰成此文,以志纪念。
一、血府逐瘀汤证治
(按宋老讲述之顺序未作更动整理如下)
(一)血府逐瘀汤方剂组成:当归三钱、桃仁四钱、红花三钱、枳壳二钱、赤芍二钱、柴胡一钱、甘草一钱、桔梗一钱半、牛膝三钱、川芎一钱半、生地三钱。
(二)释名:宋老讲,本方主治血府之血瘀也,故名。血府者,膈上为血府也。故血府非血腹,并非指胞宫而言。然,肝为藏血之官,其气被郁必致血瘀于上,所以,本方所治之证多属内伤七情而来,其治在心、肝二经也。
(三)方义:宋老讲解甚详,本人只记其要如下:本方中有桃红四物,其中当归为血分药之君药,可补血,可化血,可活血;川芎为血分之气药,气行则血行,故本方未更之;熟地改生地,白芍改赤芍,皆依活血逐瘀之需要而作,与桃、红配之其效更著。本方中还有四逆散,即柴、芍、枳、甘,理气而行血,主治在胸胁,能引血分之桃红四物运行于胸膈,活血达四末之作用,故主治在肝膈。本方必备此四逆,方称得上血府逐瘀也。本方又具气行上下之品,除使血走四旁之外,又要血行能上能下方能达到活血逐瘀之效。故配桔梗引气上行,配枳壳引气下行,配川芎使血上行,配牛膝使血下行,其用药组方之巧,可见非同一般。
(四)主治:宋老讲解本方之主治范围颇广,大致分为四类,并讲述了他本人治疗实践之体会,使学生深受启发。
1. 情志方面之疾患心中懊恢,烦心急躁,易怒,不眠,多梦易惊,小儿夜啼,心慌意乱,甚或癫狂之证。
2. 胸部诸疾:胸胁闷痛,胸不任物,或胸任重物,食自胸之右侧下行,胸口热,干呕,呃逆频作,饮水即呛等,其病在膈上也。
3. 头部诸疾:头痛、头昏、目眩之类。
4. 月经之病:血厥之证,突然昏倒,郁冒不适者,多由经期未尽而行房室所致。
总之,本方所治诸病证其发病时间多在夜间,其病之得亦于夜间者多。但辨证用药时,重在发病部位,病的性质与发病时间作参考。本方适用于阳盛之人,素体为阳脏者,喜冷饮冷纳,易躁急、狂怒。主治在半表半里而偏重于里者。从虚实看,主治实证,或虚中挟实之证。本方偏寒可治血瘀化热之证。其脉象多见弦,或细数,或沉细而濇者。凡肥胖之人少用此方,多用于瘦而活跃之人。
(五)加减:宋老讲到本方之加减十分灵活,但却未述很多,仅记录以下三种:
1. 胸闷而痛,又兼后头痛至巅顶者,原方可加瓜蒌、薤白、细辛、吴茱萸。
2. 血厥证之初,可先用白薇汤(白薇、党参、当归、甘草)二剂后,更用此方,定可收效。
3. 胃脘痛累及腰腹痛者,本方去枳壳、桔梗加补骨脂、枸杞子、元胡,乃属病久而入络也。
附:验例三则
其一:1960 年 6 月,宋老治一妇女,年约 30 岁上下。自述每经期至则常昏仆不识人,数月来均如此。问其症得知其经期不准,量少色黑而有块。宋老辨其证属血厥,用原方血府逐瘀汤,服用五帖即愈,次月经至又服五帖后再未昏厥。
其二:吴××,男,32 岁,工人。1975 年 9 月,一日晨起洗嗽之时发现头上三处脱发成斑秃,乃求治于中医。初用滋阴补肾之剂十数帖未效,又更用补气养血之剂十数帖亦未效。偶然忆起宋老曾讲过,斑秃症亦常由血瘀而得,乃拟用血府逐瘀汤,重用川芎。三剂后,神情爽,纳寐均佳。五剂后发即渐长,十五剂后小发已出齐而停药。
其三:陆××,女,17 岁,学生。1975 年 4 月。每经期至则不去,常致贫血。西医查其凝血诸因素皆无异常,诊断为子宫功能性出血症而住院。此次输血 800 毫升方止,血色素由 5.5 克升至 10 克而出院。1975 年 6 月,经至又不去,带经已十日,量多,求中医治之。服用升提固漏之品,补中益气加胶艾四物汤,服用六剂经血乃止。1976 年 3 月,经又至而不去,量多色黑而有块,胸闷心悸,腰腹痛甚,血色素又降至 5.0 克而住院。西医输血 250 毫升,速求中医参与治疗。视其面色苍黄不泽,唇色颇淡,舌质亦淡,脉呈细缓无力之象。乃放胆开出血府逐瘀汤加黄芪之方治之,果收速效。三剂后,经即止,又服五剂重用黄芪巩固之。
二、少腹逐瘀汤证治
(一)少腹逐瘀汤方剂组成:小茴香七粒炒、干姜二分炒、元胡一钱、没药一钱研、当归三钱、川芎一钱、官桂一钱、赤芍二钱、蒲黄三钱、五灵脂二钱炒。
(二)释名:宋老讲,本方主治少腹之血瘀也,故名。少腹者,小腹也,脐下为小腹。小腹者,胞宫之所居也,故本方治在下焦。然,脾为统血之官,其气虚或被寒邪所客,血则不行而凝濇,统血之权失之,则气血聚积而成血瘀之癥瘕。故其治在脾、肾二经也。
(三)方义:其要点所记如下:四物去地黄以除其滞腻,归、芎、芍三物方能更显行血、活血之功。小茴香入下焦,温肝肾,暖胞宫,配干姜壮中州,温脾胃,则可收中、下二焦散寒行气而止痛之效。再配官桂暖下元、助命火,又兼与归芍相配,则有当归四逆之义,可收行气、活血、散寒止痛之功。加元胡、没药入血分,活血消瘀止痛,配失笑散,更增行气活血、消瘀散结而止痛之效。故本方配伍绝妙,总功能为活血消瘀、散寒止痛,为妇科寒疾癥瘕之佳方也。
(四)主治:本方主治重点在妇科,然非止于妇科也。是凡腹内有积块、癥瘕者,勿分男女老幼均可用此方。本方与血府逐瘀不同,其为温热之剂,故用于寒积为要。
1. 妇科疾患:腰痠、腹胀之痛经,经血不调,经断复来,色紫黑而有块,或有崩漏,或有癥积,或有寒湿带症。
2. 产科疾患:安胎、种子,其功在于温经、调经、消瘀、暖胞宫也。
3. 小儿疾患:少腹胀满,或有积块,或无积块,但有少腹痛者。
4. 成人腹疾:少腹胀满,或有积块,或无积块,但有遇寒则少腹痛者。
总之,本方重在发病部位,主治中、下二焦而偏于下焦。本方温热,主治虚中挟实而有寒者。其脉象多弦,或沉弦,或沉濇,或细弦而濇。
(五)加减:宋老云,本方应用范围很广,加减变通可收多种逐瘀汤之功效。但宋老只举下述四类:
1. 脘腹寒痛,四肢厥逆者可加附子、细辛。附、姜配为理中之义,可温中散寒;附、桂、茴配温下元虚寒,壮阳而可行气活血,散寒而止痛;归、芍、桂、辛配取当归四逆之义,回阳而驱寒。
2. 胸胁胀痛,腹满有积者,可加柴胡、枳壳。柴胡可引诸药入肝经,与枳壳之行气消积降浊配,可收除胸胁胀满而痛之效。二味入本方则胸腹满痛积聚可消。
3. 血瘀而致血虚者可加黄芪。黄芪与当归配成补血汤;黄芪与芍、姜、桂配可行气活血助消瘀。
4. 少腹寒积过重者可加重活血化瘀之品,另加桃仁、红花。
附验例二则:
1960 年 6 月宋老治一妇女,年约 40 岁左右。患腰痠腹痛,经来断续不止已四个月之久。曾求治于西医,诊为“陈旧性宫外孕”(左侧输卵管妊娠)。宋老诊视后,问其经量少,色褐,时有血块。乃辨为血瘀经漏,用少腹逐瘀汤治之。用药六帖,腰痠腹痛轻减,然经血仍未断。第四次复诊时改少腹逐瘀汤加减,原方去茴、姜、没、桂,加丹参二钱、苏木一钱半、泽兰一钱半、荆芥炭二钱、山楂炭二钱、三棱一钱半、莪术一钱、黄芪四钱。七剂后血止痛除,其血癥亦消而告愈。
其二:曹氏,女,48 岁,干部。1980 年 11 月中旬,因腰痠腹痛一年余而求治于中医。自述一年前发现闭经后少腹右侧有一包块,推之不移,按之痛甚,乃疑为肿瘤。西医经多次检查仍未排除肿瘤,动员手术作剖腹探查。病人骇惧而求中医治疗。视其面色红润,体虽略胖但却壮健,精神颇佳。虽自述纳差、乏力,然活动却如常人。查其腹部确有边缘清晰大如鹅卵之包块,按之略硬且呼痛。问其经闭时间,云已闭年半之久。视其舌质暗红无苔,脉沉弦有力。乃辨为血瘀过久而成癥积,闭塞于经门而致经断不复来,不通则痛及腰腹然。用少腹逐瘀汤加桃仁、红花、三棱、莪术,通阳活血,逐瘀消积而止痛。加减服用达 40 余剂,肿块缩小如鸽卵,按之不甚清晰,腰痠虽仍作,腹痛却已除。
三、宋老脱疽方
方剂组成:以下二个内服及外洗方是本人于 1961 年 3 月抄录宋老之方。
1. 内服方:丹参三钱、鸡血藤四钱、生黄芪五钱、红花一钱、桂枝三钱、细辛一钱、赤芍三钱、生甘草三钱、通草一钱、片姜黄二钱、土鳖虫五个(碎)、焦白术三钱、薏米仁四钱、路路通二钱、大枣十枚(擘)、泽兰叶三钱、焦六曲二钱。
2. 外洗方:艾叶一两、红花四钱、荆芥五钱、木瓜三钱、川桂枝五钱、麻黄五钱。
附病例摘要:
1961 年 3 月,宋老在北京中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做治疗时,曾治一脱疽患者,45 岁左右。自述其病始于一年前。初时自觉走路时久则右姆趾疼痛,曾求治于西医,诊为“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后来逐渐加重,于去年六月做手术摘除右侧交感神经节。疼痛虽略缓解,但仍未保住右姆趾。服中药达二个多月才封口。今又发现左姆趾与右二趾又凉又痛,甚为惧怕乃来求治于中医。宋老查之发现双足背均凉,色已变白,尤以左姆趾与右二趾明显。乃辨为脱疽,开据上二方。十剂后双足趾颜色略红,然疼痛更重。内服方中加减用过山甲、肉桂、苍术、汉防己、狗脊、石斛、川断、牛膝、白芍、黄精、熟附片、合欢皮等,洗方未变。治达二个多月,病情好转,疼痛少作,足趾颜色恢复正常,但未尽愈。后续治又三个多月,方告痊愈。
附本人治验二例:
其一:寇××,男,31 岁,工人。1966 年 3 月。患脱疽病已两年余,右手足之拇指、姆趾均早已烂掉封口。今又发现左手拇指、双侧小指、右手中指均感疼痛且凉甚,故来求治于中医。问其初病时得于冻伤,乃辨其证属寒凝四末,血络不通而致脱疽。选用宋老温经通脉,活血化瘀而止痛之方,内服外洗二方皆用。处方时从宋老内服方中减薏米仁、焦六曲与大枣,加附子一钱、桃仁三钱。外洗方未变。加减服用达 50 余剂,只有左小指末节烂去,余均保住。后上斑做门夫十余年未再复发。
其二:徐××,男,60 岁,中药工。1980 年 9 月初,突然患右侧足至膝青肿且痛,西医诊为“血栓闭塞性静脉炎”。嘱其服用中药,故来求治于中医。辨其证属热结膝胫,迫血妄行而渗于皮下故致青肿而痛。拟清热凉血,活血化瘀之法,选用四妙勇安加活血消瘀之方治之,十剂而愈。
后记
宋老精于逐瘀大法,临床疗效颇为卓著。本文所集只是宋老学术思想及临床医疗之点滴,然而,从宋老对血府与少腹二个逐瘀汤的讲解中,足可窥见一斑了。宋老反复强调辨证论治原则不可失。他在临床上辨证之精确,立法之严谨,用药之灵活,独成一家。瘀血之证重在辨明发病的部位,无论在经络,还是在脏腑,必要准确,亦不能忘却虚实寒热之阴阳属性,这样做了,选方用药进行治疗方能达到预想效果。
陈慎吾老师谈学习《伤寒论》的方法
甘肃省卫生厅 石国璧
一、前人如何学习《伤寒论》
从宋·成无己开始,至今注解《伤寒论》的约有 500 多家。有名无书者,二百多家,确有书者,百多家。我个人看过的约数十家。注解的方式,大概分为:按王叔和体例注解,或以方证解者,或以《内经》解者,或以自己之见解而解者,或择条而解者,或单有发挥者,或多种形式者。条文体例不同,各有见解。
二、个人学习《伤寒论》走的弯路
我最初学习从考据入手,越学分歧越多,无所适从。后来从原文着手,先弄通文法。《伤寒论》中的词句,有些是括弧句,有些是倒装句,有些是引用句,有些则是自注句等等。词简意赅,用字谨严。我把原文抄下来,每天唸一遍。这叫熟读的功夫,只有熟读,才能前后贯通。第一是熟读,第二是精读,各条立一卡片,也划图表,以症状为纲,按条文归类。卡片归类比较方便。古人说:“学而不思则殆,思而不学则妄”。经过这两步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觉得《伤寒论》非常通俗,尽乎人情。因为作者的原意是为了用,为了给一般大夫用的。所以《伤寒论》,可以说写得深入浅出,是一部基础医学,也是一部临床医学。
三、自己对《伤寒论》的认识
《伤寒论》是总结了前人的经验,把《内经》的理论实践化了。有继承有发扬,证明了《内经》的部分理论,如 122 条的保胃气,又如 75 条“发汗后,饮水多必喘,以水灌之,亦喘”,此即《内经》中的“形寒饮冷则伤肺”的理论的具体应用。这是张仲景“承前”之一斑。“启后”者,用其名而变其实,如分六经,取《内经》六经之名,而实则不完全相同。创造了辨证施治的一套体系。这是《伤寒论》的主要精神。证与症不同,症者,单个症状也;证者,证据也,证明也。如太阳伤寒证、太阳中风证、桂枝汤证、麻黄汤证等等。八纲辨证和六经辨证应结合起来。六经辨证把八纲辨证具体化了。病名无穷,症状有限。辨证有正面辨的,有用排除法辨的。《伤寒论》中讲的病理不多,着重在法。胃气与卫气相通,胃弱者,卫亦弱,小儿停食容易受外感,受外感者,消化易受影响而闹病。因此,不任风寒者,用建中汤建其胃气。《伤寒论》很注意保护胃气,也注意保护津液,如 224 条:“阳明病,汗出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存津液,保胃气”是《伤寒论》一个很重要的思想。
《伤寒论》用方用药很严格,每一个方证、药证不可紊乱。桂枝汤证的特征是汗出恶风,柴胡汤证的特征是胸胁苦满。同为发汗,麻黄、桂枝、葛根不同;同为温经,附子、细辛、干姜不同。这个基本功,必须自己下功夫做,否则,纵是读多也无益。
自己的体会,第一要熟读,每天挤时间,至少能读一遍,熟中有乐趣。熟读可以薄书,可以生“飞机眼”。第二精读,作分类,横、竖都可以。多一遍有一遍的好处。可以归纳、分类、比较。第三多临床,用药之法,一定要说清,不如法者无效。无效者容易丧失信心。第四,多学多思。大胆设想,大胆批判,但要严肃。第五,反复学习经典著作,如《内经》、《难经》、《本草经》等。有了基本功,就可以浏览群书,不但看得快,而且记得牢。
古人说:“生也有涯,学也无涯”,尤其在今日,更是如此。掌握知识要有法。面对现实,刻苦学习前人经验,读活书,活读书,联系实际,古为今用。
随师学习一得
北京中日友好医院 许杼
在全国中医研究班学习期间,有幸得到了中医界名老前辈的心传口教,获益非浅,现将心得几则介绍如下。
一、制方遣药须审阴阳
岳美中老师认为,制方遣药不别阴阳,非其治也。以炙甘草汤为例,炙甘草汤是治疗脉结代、心动悸的主方。脉结代是炙甘草汤的脉候;心动悸是炙甘草汤的腹候。何以结代?乃气血衰微,血液不能充盈脉中,更有病邪阻滞所致。何以心动悸?乃营血亏虚,心无所养。故当滋阴养血以复脉,为此本方选用了生地、阿胶、麦冬、大枣、火麻仁、炙甘草等阴药(静药)为主体,以补益营血。这些药物使用的特点是:炙甘草为君药,主胃气,通经脉,利血气,用量不能少于 15 克。绝不能误为甘草于此方中意在调和百药而用量轻微,贬至附庸地位。重用大枣,不少 10 枚。考《伤寒论》、《金匮要略》诸方之中,唯有本方大枣用量最多,竟达 30 枚,以补少气、少津液。其三药中药物用量最大的既不是炙甘草,也不是大枣,而是生地,量多达一斤,现在用量不能少于 30 克。其意在于取生地通血脉、逐血痹。以上三药合用,再配以火麻仁、阿胶、麦冬等以补益营血,是本方之要旨。然而一方的组成,静药(阴药)非动不能发挥作用,阴药用量再大,也无力自动,它必须凭借阳药推之、激促之才能上入于心,催动血行,使结代去,动悸止,故方中选用党参、生姜、桂枝等阳药益气通阳,激促营血通行于脉,达于心。
验例:陈某,男,32 岁。素有心慌心悸,偶然间自己扪脉,发现脉律不齐,故来院诊治。病人素日口干欲饮,性情急躁,偶有盗汗。检查:心律不齐,早搏频发,每分 10~8 次,心率 100 次/分,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脉结代,舌质红苔白薄。心电图提示:心律不齐(室性早搏)。证属阴亏血少,曾拟炙甘草汤治之。方中除重用了炙甘草外,其它药物均取用常规量。药后症状改善不著。此后遵照岳老的经验,药量予以调整,改生地 45 克、大枣 10 枚、炙甘草 15 克、党参 12 克、火麻仁 9 克、麦冬 9 克、阿胶 9 克(兑入)、生姜 3 片、桂枝 6 克,以黄酒为引,水煎服用。服用 12 付后,心慌心悸减轻,脉结代消失,心电图恢复正常。
岳老说:仲景制方十分严密,若临床开方治病,不究其理,把各味药物用量平列起来,要想取得复脉之效是不可能的。仲景方药之秘还在于用量,惟此方尤为显著。
又如四物汤中当归善能补血,属阴,然其味香,有发散作用,所以又属阳,但阴多阳少,是阴中之阳药。川芎活血,味辛走窜行散,能行血中之气,阳多阴少,是阳中之阴药。熟地、芍药均为阴柔之品,是血中之阴药。所以,选用四物补血时,当归、熟地要重用,同时要借助阴中之阳药川芎之功,才能发挥补血作用,但用量一定要少;当选用四物汤活血、行血时,则要重用川芎,而白芍可不用或少用,或改赤芍,以减少敛阴之性。
二、推敲机理,注意药量
岳老说:“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是治疗虚人腹胀的良方。治胀非苦不泄,厚朴味苦性温,可通泄脾胃之气,为方中主药。治满非辛不散,半夏辛温和胃,生姜味辛通滞气,是方中辅药。以人参、甘草鼓舞胃气,此是仲景制方之要旨。明白这个道理,临证方能得心应手,反之则无效。
刘渡舟老师在谈及本方时,介绍了陈慎吾老大夫遇一腹胀病人,曾因服用青年教师开的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无效,而请陈老诊治。陈老检查了病人以后,认为证和方准确,但药量不适。厚朴由三钱改为六钱,党参、炙甘草由三钱减至一钱,患者服药后,腹胀满迅速消失。刘老说:陈老增厚朴之量,在于消除胀满;减少参、草之量,是恐其助满碍中。所以本方行气散结药的用量不宜太轻,补虚益气的药用量又不宜过大,要七消三补,才是本方应用得手的关键。
笔者遵照老师的经验,治疗一例更年期女患者,素体肥胖,气虚无力,腹胀满夜晚尤重,清晨可以自行缓解,但旋即如故。曾服用健脾益气、舒肝理气、行气活血、健脾利湿、化痰燥湿等各种方药,均未见效。其脉沉细,舌质正常,体胖苔白。脉症合参,此乃脾胃气滞、虚中挟实。选用厚朴 18 克、生姜 9 克、半夏 9 克、甘草 3 克、党参 6 克。三付症状有减,六付后夜间胀势渐轻较著,九付后胀满消失。
旋复代赭汤是治疗嗳气、呃逆的著名方剂,刘渡舟老师介绍了应用本方治疗胃气虚弱、痰浊内阻致嗳气呃逆的经验。刘老说:有人用此方时多爱重用赭石 30 克以上,以求重镇呃逆,其结果往往相反。其实仲景原方赭石剂量在方中最小,只是生姜用量的%,是旋复花、甘草用量的%,是人参用量的%。本方选用赭石小剂量的目的,为了不伤胃气,令其镇摄呃逆于中焦,不至于重坠走于下焦。重用生姜是降逆化痰、祛散饮气之痞。并介绍带同学实习时,一同学给胃虚呃逆的病人开旋复代赭汤,服药以后无效,复诊时刘老将赭石减至 6 克,将生姜由 3 片增至 15 克,余未做更改,嘱病人继续服用,药后效果显著。
任应秋老师介绍名医吴櫂仙运用本方的经验时说:吴櫂仙老大夫诊查了三用旋复代赭无效病人,认为方、证无误,只不过应另煎人参、炙甘草先服,约 1 小时后继服方中合煎诸药,赭石用量亦不宜过大。任老说因病人胃气大虚,先予参、草益其胃气,安定中州,再进余药,降其逆,宣其邪,涤其饮,则清气自有所归而能升;浊气自有所纳而能降,所以噫气得除。
在老师经验的启迪下,笔者治一老人已八旬有余,因苦于大便干结,自服清宁丸无效。因要求排便心切,又行灌肠,随后大便频泻,难以控制,且呃逆不止。余效师法拟旋复代赭汤,以人参 15 克、白术 9 克、云苓 15 克、黄芪 15 克、甘草 6 克、升麻 6 克,单煎先服,另以生姜 9 克、半夏 9 克、旋复花 6 克、赭石 6 克另煎,并于服上药 1 小时后服用,两付诸症痊愈。
三、视其病情,选择剂型
临证用药,剂量的多寡,煎服先后,都属关键,但选择适当的剂型,也是收效的重要环节。岳老指出,丸、散、膏、丹是中药的不同剂型,各有其理。汤者荡也,丸者缓也,散者散也,应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推选用之。而今人毫不顾及,或通通予汤剂,或通通予丸剂,其实这就是影响疗效的原因之一。现举二例:
例一:资生丸
一位年近 60 岁每日谷食不进的外宾专程来北京,要求岳老治疗食欲不振。面对着一点食欲都没有的病人,若不顾及脾胃虚弱的现状,仍令病人每天服用两碗汤药,不但发挥不了药物应有的作用,反而会加重脾胃的负担。岳老选用轻剂,拟资生丸改丸剂为散剂,每日早晚温开水送服 6 克,服药半月,不但脾胃得到康复,而且食欲好转回国。
按照老师的经验,治病中重视调整脾胃,疗效显增。如一位首长患癫痫多年,中西医治疗一直未能取效。改服进口抗癫痫药也未能控制,反增食欲减退,一天一两谷食都难以进口,全凭牛奶、麦乳精、巧克力等高能量饮食维持,病人痛苦万分。经西医全面检查除外伤性癫痫、动脉硬化外,未发现异常。脉细弱,舌淡苔白腻。面临着一斤牛奶都要分三次喝下的病人,绝不能先急于治病,应以改善脾胃纳化功能为要务,经仔细辨证,胃口不开,乃因素质寒湿过重,秽浊之邪有碍胃气所致,必须用芳香辛燥剂,使胃阳得复,纳化功能正常,故予资生丸(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山药、苡仁、莲肉、扁豆、桔梗、砂仁、白蔻、麦芽、泽泻、山楂、藿香、豆豉、陈皮、芡实、黄连),为减轻脾胃负担,改汤剂为散剂,嘱病人早晚饭后服 6 克,温开水送下。服完一料,保健医随同病人、家属一起前来表示感谢,并叙服用半料后食欲增加,而且精神状况显著好转,癫痫发作次数也减少了。现已服完一料,病人每日可进食三四两,体重增加了 2 公斤,癫痫发作间隔拉长,最近已一周未发,嘱改成丸剂继服一料。
资生丸对癫痫没有治疗作用,它是通过调治脾胃,使丧失了消化作用的脾胃得到修复,有利于抗癫痫药物的吸收,从而间接地起到了良好的治疗效果。
例二:玉屏风散
蒲辅周老大夫善用玉屏风散治疗虚人感冒,岳美中老师十分赞赏。
岳老认为,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且关乎于中气。中气不足,卫外力弱,风邪乘虚袭人,故平时易患感冒,因而提出选用玉屏风散治疗虚人感冒。指出:本方要重用白术,健脾以资气血生化之源;黄芪益气升阳实卫,与白术相配,益气固表作用倍增;再佐防风走表而祛邪气,黄芪得防风,固表而不留邪,防风得黄芪,驱邪而不伤正。全方相辅相成,使散而不越,补而不滞,散中寓补,补中兼疏,是治疗虚人感冒的良方。
中气不足之人,脾胃纳化必弱,汤剂久服必增加脾胃负担,故改为散剂。白术 120 克、黄芪 90 克、防风 30 克,将上述三味药,碾成细碎末,分成 30 包,每日 1 包,煎水当茶饮,连服 30 天,对虚人感冒有效。
笔者先后观察了素日恶风、自汗、体虚好发感冒的 5 例病人,均遵岳老制方之旨,选用玉屏风散治疗,三例病人服用一料(30 包),半年间未发感冒者 2 例,一年未发者 1 例。服用两料者有两例,一例自服药以来从未感冒过,一例服药后虽仍间断发病,但不需服感冒药很快就可痊愈。
四、要重视调治脾胃实证
医圣张仲景著《伤寒论》,不仅立阳明篇讨论脾胃病,而且还设有专方专药,重点讨论了脾胃实证。在全书 113 方中,其中治实证泻下方就有 18 个。
以善用攻下调治脾胃而著称于世的张子和主张:病之一物,非人身素有也,或自外而入,或自内而生,皆为邪气也,邪气加诸人身,速攻之可也,速去之可也,揽而留之则为害,故必先攻其邪,邪气去而元气自复。清代柳宝诒也认为:胃为五脏六腑之海,位居中土,最善容纳,邪热入胃,则不复他传,故温热病,热结胃府,得攻而解者十居六七。医术卓越的现代名医蒲辅周治疗温热病,也十分推崇杨栗山的“伤寒温疫条辨”十五方,其中大黄与芒硝同用者就有七方,如升降散、加味凉膈散、解毒承气汤等。
调治脾胃实证被历代医家所重视,以急性黄疸性肝炎为例,常选用茵陈蒿汤治之。该方中大黄是治疗黄疸的要药。清代吴又可主张茵陈 3 克、栀子 6 克、大黄 15 克。茵陈是治疸退黄的专药,今以病证较之,黄因小便不利,故用山栀除小肠屈曲之火,瘀热既除,小便自利,因此发黄为标,小便不利为本。而小便不利,病源在膀胱,乃系胃家移热,又当以小便不利为标,胃家实为本,是以大黄为专攻,山栀次之,茵陈又次之,设去大黄而服山栀、茵陈,是忘本治标,鲜有效矣。或用茵陈五苓,不惟不退黄,小便间亦难利。上海姜春华老师非常赞成吴又可的主张,也认为急性黄疸性肝炎,是以湿热为本,二者之中,又以热为本,湿为标,治疗当以清热为主,利湿次之。姜老个人的经验,大黄可用 24~30 克。浙江潘澄廉老师对急性暴发性肝炎,主张当其尚未昏陷之时,也要急予山栀、郁金、茵陈,加黄连、黄柏,并重用大黄下之,通涤大肠热毒,实为重要。
在各位老师的启示下,笔者在临床实践中,体会到通腑泻下重用大黄治疗急性黄疸性肝炎,效果甚为满意。大黄不仅荡涤胃肠的毒素,有利肝功的恢复,同时还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对肝大、肝区痛也颇有助益。
再有菌痢是夏季常见的传染病,由于近三十年来磺胺药和抗菌素的广泛应用,痢疾杆菌迅速地变成耐药菌株,造成治疗上的困难和带菌者的增多。中医认为菌痢的形成与感受疫毒之气或内伤饮食关系密切。其病位在肠,乃是湿热、疫毒之邪壅塞肠中与气血相搏,使肠道传导失司,脉络受伤,气血凝滞,腐败化为脓血,有热、有积。笔者以往多以清热凉血解毒为主,而忽视除积,影响了治疗效果。方药中老师、潘澄廉老师、时振声老师都强调治痢必逐积,主张荡涤肠中腐垢,宜攻宜泻。
1979 年我收治了 7 例菌痢患者,均选用葛根芩连汤合小承气汤为主,清热解毒,推荡除积,服药 6~9 付均告痊愈。攻下除积在治疗菌痢中应得到应有的重视。
李介鸣老师治疗高血压病的经验
甘肃省卫生厅 石国璧
李介鸣老师早年曾拜施今墨为师,是施老高徒之一,解放后到卫生部工作。50 年代后期到北京中医学院任教,在中医学院附院应诊,擅长于中医杂病的治疗,颇受患者欢迎。后调至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任中医科主任。笔者在校实习期间,曾随李老侍诊半年,受李老教诲良多。兹将李老治疗高血压病的经验择录整理,供同道参考。
一、概述
李老说,中医本无高血压病名,根据临床表现,可以从“中风”和“眩晕”二门入手研究。古人说:肝厥头痛,必多眩晕。其主要表现是头痛、头眩、烦躁等症状,与现代说的高血压病有点类似。按脏腑病变来分,肝肾二经所存在的症状表现,颇似今天的高血压病。临床看到高血压病表现以“肝阳上亢者”较多,其他证型都可出现。
“肝阳上亢”多见二种情况:
1. 肝经实火:其证有面红目赤,烦躁易怒,头痛眩晕,大便秘结,脉弦或弦硬。
2. 肾水不涵木:肾虚水不涵木,肝失濡养,伤及肝阴。阴虚阳亢者,多气短容易疲劳,头昏头痛,心烦不寐,多尿,脉弦细或弦沉。
二、辨证
高血压病有虚有实,临床常见者有多端,我常以风、火、虚、痰为纲来辨。
风:头痛,头晕,目眩,耳鸣,肢麻,筋惕肉润,脉弦。
火:面红目赤,烦躁易怒,舌燥口干,牙痛,苔黄,脉数。
虚:精神疲倦,腰膝痠软,心悸失眠,头晕目眩耳鸣多尿,舌红,脉细弱。
痰:体肥面白,眩晕痰多,肢体发麻,舌胖苔腻,脉沉滑或弦滑。
三、治疗原则
总的原则不外实者泻之,虚者补之。具体治法有平肝熄风、清热泻肝、滋阴潜阳、通络化痰。
一般初得病时,当顺气抑火上升,久病即应填补活血,柔肝养血。古人说,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滋养肝肾是治本之法,清肝泻火是治标之法。
1. 平肝熄风:常用方有驯龙汤、天麻钩藤饮;若肢麻明显可用豨莶丸。
2. 清热泻肝:若肝火旺盛,实热燥结者,常用龙胆泻肝汤,釜底抽薪以治疗;若肝火旺,口干咽痛者,可用玉女煎。
3. 滋阴潜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常用杞菊地黄丸或首乌延寿丹加减。
4. 通络化痰:常用补阳还五汤或清眩化痰丸加减。通络化痰主要用于四肢不通及肢麻时。化痰药用之不广,但治眩时须用。一般先应清肝泻热,兼以滋补肝肾,渐之以滋补肝肾为主,兼以清泻。除了降火之外,尚需降气,久病滋补之外,尚须活血。补剂中可以加血药。活血逐渐转至养血。一般不大用引火归原之法。偶而用之。
四、关于急中风的治疗
急中风分闭证和脱证两类,以闭证为多。发生的原因,多与虚、火、痰、食有关。急中风闭证治疗,除了泻热外,可用下法,如三承气之类。治疗的难处是症状介于闭、脱之间,难以辨清,一般闭证多见洪大弦数之脉,脱症脉大无根。
闭证,可用苏合香丸、安宫牛黄丸等。
脱证,可用参附汤或独参汤等。
焦树德老师辨证论治经验
河北省中医药研究所 王其飞
焦树德老师是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教授,对辨证论治的基本法则颇有研究,并总结出四项原则,即:“熟练掌握四诊是辨证论治的首要条件。中医理论是辨证论治的坚实基础。随证运用治则法则是辨证论治的重要环节。灵活运用方药是辨证论治的重要措施。”
一、熟练掌握四诊是辨证论治的首要条件
四诊是辨证论治的基础,所以准确熟练掌握四诊,对临床治疗疾病至关重要。在望诊上,焦师认为须注意患者的“形”“神”“色”“舌”“物”“境”几个方面。“形”即形态、体位。“神”即神志、神情。“色”即面色、目色。“舌”即舌形体态及舌苔等。“物”即排泄物,如汗、痰、便、血、呕吐物等。“境”即病人所处的环境。如焦师治疗一咳喘病人薛某,女,67 岁。主诉咳喘不能平卧已半月余。患者有咳喘病史,遇寒加重,经某医院检查,诊为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心功能不全Ⅱ~Ⅲ度。因治疗效果不显,求治于焦师。观其面色黄白不泽(色),咳吐白色泡沫状痰(物),舌苔白而水滑(舌),于寒冷季节发病,遇寒明显加重(境)等,据此诊断为阳虚,痰饮上凌心肺。给予助阳化饮、降气除痰的三子养亲汤、二陈汤、五苓散加减,相得益彰,而获痊愈
在闻诊上,焦师重视患者的“息”、“声”、“味”、“语”等。“息”即病人的呼吸、气息情况。“味”即病人口鼻、排泄物等的特殊气味。“语”即言语是否清楚,有无谵语、语言蹇涩、语无伦次、自语及不能言语等情况。
问诊,即按照中医的特点,围绕患者主诉现症、病史、体质、生活史等方面,详细询问有助于进行辨证论治分析的内容。焦师把问诊放在较重要的地位。如治疗一例眩晕失眠病人赵某,女,47 岁,干部。主诉头晕、失眠,通过问诊得知尚有倦怠无力,大便干燥,血压 78/50 毫米汞柱已二年余,西医诊为低血压,曾投以补中益气汤多剂无效。焦师据上述问诊,又查其有面黄、脉细、易急躁等症,四诊合参,诊为血虚肝旺所致眩晕、失眠之证,而非气虚。投与养血安神、潜阳熄风之剂:生白芍 12 克,生龙、牡各 24 克(先煎),当归 9 克,钩藤 21 克,珍珠母 24 克(先煎),龙齿 21 克(先煎),制香附 9 克,炒黄芩 9 克,远志 9 克,柴胡 3 克,甘草 4.5 克,全瓜蒌 30 克。服药 20 余剂痊愈,血压正常,面色红润,判若两人。
在切诊方面,焦师除重视切脉外,还十分注意“切头”“切足”“切腹”。切脉时强调注意三部九候,每部脉要候至 50 至以上,既要合诊,也要分诊。合诊即左脉、右脉总体情况。分诊即左右脉寸关尺的情况。另外,需要熟练掌握二十八部脉中常见的脉象,如浮、沉、迟、数、虚、弱、洪、濡、弦、滑、细、结、促、代等。切脉还须注意审脉之“神”。脉神,是指脉有胃气,即脉来整齐不乱,大小均匀,悠扬和缓,与四时气候变化相应,春弦、夏洪、秋毛、冬石。若脉来神气躁动不宁,为病情尚未稳定,还有传变再作之势。例如焦师体会:发烧病人,体温可由 39℃降至 36℃,但如果脉尚疾躁不静者,则常常于下午或次日高烧再起。反之,在疾病过程中,虽热降不著,然脉来静而不躁,则为向愈的趋势。所以,审脉神,对疾病的诊断、治疗、预后等有重要意义。“切足”对临床十分危重的病人有特殊的临床意义。趺阳脉可候胃气,太溪脉可候肾气,古人将此二脉称为根脉,如二脉绝者,则病危难治。
焦师还重视四诊合参。临床上常有病情与脉象不相符者,故在临证时必须四诊合参,互相佐证,详辨证候,才能确诊。如焦师治疗咳血病案,患者徐某,男,41 岁。主诉咳血已七八天。十多年前即咳嗽、吐痰。近七八天咳嗽加重而且咳血,每晚大咳血一次,血色鲜红,咳血约半痰盂,有时昏厥,经多次治疗,未能止血。现感身体酸软,口麻,饮食无味,大便偏干。望诊:急性病容,舌苔白厚浮黄,痰色黄白相兼。闻诊:咳嗽声音响亮。切诊:脉左手弦数,右手寸部洪大而数,右关、尺弦数。根据上述四诊所见,诊为血热妄行,上溢迫肺,肺失肃降之证。给予凉血清热降气佐以活瘀止血剂:生地、生大黄、生石膏、炒黄芩、黑山栀、旋覆花、焦槟榔、天冬、茅根炭、藕节炭、白芨、荷叶炭、当归炭、红花、丹皮、牛膝,加减治疗,十余剂痊愈。
二、熟练掌握中医理论是辨证论治的坚实基础
焦师认为辨证,必须以中医理论为指导,从整体来观察病机变化。
如治疗膀胱咳一案,患者李某,女,55 岁,主诉咳嗽遗溺三月余。曾服中西药品,并在某医院做脱敏注射一个月,未见效果。焦师从整体观念出发,根据《内经》“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和“肾咳不已,则膀胱受之,膀胱咳状咳而遗溺”的见解,治疗采用肺、肾、膀胱同治的方法,用自拟的麻杏二三汤合缩泉丸方加减变化治疗,咳与溺同愈。
焦师认为治疗一切疾病必须从运动变化中调整动态平衡,此即谨守病机。如治疗一例脑内静脉畸型患者,曾两度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收住院,遂请中医会诊。据其母云,两次均在月经过期不来的情况下发生,以往亦曾在月经应潮时发生过鼻衄。焦师认为此乃冲任之气上逆,浊阴之气不降所致之倒经证。采用调理冲任、上病下取、调经活血等治法,使其达到阴平阳秘,精神乃治的动态平衡。
焦师重视祖国医学的循症求因,治病求本。循症求因,即从局部症状推断整体的病理改变,以判断疾病的本质。如焦师治疗一例痹证患者,关节疼痛、变形、不能行走三年,就诊时腕、膝、踝关节肿大,不能屈伸,怕摸按,无红热,脉弦滑,尺脉沉。根据四诊所见,诊为寒邪入骨,经络痹阻,渐致筋挛骨痹,关节变形之证。肾主骨,足膝亦为骨所主,尺脉沉,是寒邪入肾所致。从补肾祛寒入手,以虎骨散、桂枝芍药知母汤加减治疗,取得较好的疗效。
治病求本,即抓住疾病变化的本质,给予正确的治疗。如焦师治疗小便失禁、牙痛病案,患者王某,男,50 岁,主诉小便失禁,左侧上下白齿疼痛 20 余天。尿频数,遗溺尿色清,无疼痛,牙龈肿痛,齿摇,口渴能饮。曾服清热泻火剂无效,而请焦师诊治。望诊,左侧臼齿处牙龈肿胀。舌苔薄白,根部厚腻。切诊:右手脉弦细数,左手虚数,两尺脉按之无力。辨证:肾主蛰,为封藏之本,司二便之启闭。小便失禁,两腿发软,两尺脉重按无力,知为肾虚。肾主骨,齿为骨之余,肾水不足,虚火上浮,则发为齿痛。肾主水,肾虚水湿不化,致足跗浮肿。四诊合参,诊断为肾虚不能摄固下元,虚火上浮所致之遗尿牙痛。焦师抓住肾阴阳两虚,虚火上炎这个根本,采用引火归原法,以知柏地黄丸、缩泉丸、都气丸等方化裁治愈。
三、随证运用治疗法则是辨证论治的重要环节
焦树德老师认为:医者在运用中医理论对疾病进行辨证分析,确定了病证之后,就要根据病证确定治疗法则及选方、用药。在这一过程中,既要注意确定治疗总原则,更要注意根据具体情况随证运用。他认为治则与治法,严格说来是不同的,但二者又有密切的联系。治则即治病的总法则,治法是治则的具体体现。如治疗一例痎疟患者李某,男,63 岁,反复发作性高烧已二年多。寒热交作,定期而发,伴口苦、恶心、呕吐、右胁满、脉弦细等症,诊为邪入少阳,热重于寒证,调和阴阳为其治疗原则,而清热和解就是具体治法。焦师选用了白虎加桂枝汤与小柴胡汤合用而愈。
四、灵活运用方药是辨证论治的重要措施
根据辨证、立法的要求,对所选方、药,灵活加减,随证变化,是取得临床疗效的重要措施。如治疗一例两胁肿块患者谭某,女,61 岁。主诉两胁部各有一条形硬肿块,时有疼痛已十余天,有高血压病史。肿块生于两胁,属肝经,每于情绪不好则发生胀痛。痰气凝结,病久入络,气痰血互结,年积月累结为硬结。诊为肝气郁滞,痰血凝结之证。给予疏肝行气,消散痰结之柴胡疏肝散合消瘰丸加减。取柴胡疏肝散中柴胡、香附、枳壳行气疏肝,加入生石决明潜肝阳,以后考虑病人有高血压病史,故又以郁金易柴胡。以消瘰丸加白芥子辛通走散,行气豁痰,软坚散结,消皮里膜外之痰结。
关于方剂的加减变化,焦师总结归纳了“加”“减”“裁”“采”“穿”“合”“化”等方法,即对成方,或加或减,或采数方揉合为一方,或参照成方化出新意,切忌胶柱鼓瑟,生搬硬套。
恰当遣方用药之后,还要酙酌用量大小、煎法、服法等等,务期发挥最佳疗效。如焦师自拟的“麻杏二三汤”治疗咳喘,即把麻黄汤中麻杏二味采过来,再和二陈汤、三子养亲汤穿起来使用。又如自拟的“三合汤”“四合汤”即把良附丸、百合汤、丹参饮三个药方合起来,即三合汤,治疗经久不愈的胃脘痛。合失笑散方则名为四合汤,治疗有瘀血表现的胃脘痛。
焦师还注意吸收经方、时方、土单验方的特长,运用于临床。如治疗一例肠痈患者,采用《金匮要略》中的大黄牡丹皮汤加减治疗获愈。治疗一例悬饮(渗出性胸膜炎)患者,用《医醇媵义》椒目瓜蒌汤加减治疗获愈。如治疗脱发患者采用大量的何首乌,取其乌须发作用。治疗血气胀满用刘寄奴等药,均为前人留下的经验单方。
焦师谆谆告嘱:“辨证论治是祖国医学的精华部分,它既是中医诊治疾病最重要的指导思想,又是临床治疗的具体过程。所以学习中医主要是要很好地掌握辨证论治。”我在长期的医疗实践中,将焦师丰富的经验应用于临床,解决不少疑难重症的诊治问题,深刻体会到辨证论治是治疗疑难疾病的真谛。
谢海洲老师临床经验拾零
武汉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同济医院 王俐芳
谢海洲老师生于 1919 年,河北临榆县人,为北京中医学院初建时中药教研室奠基人之一。老师为培养新中国第一代中医大学生呕心沥血。从事中医教学、临床和科研工作 40 年中,在本草研究、中医理论和临床上造诣颇深。老师一贯重视临床,并强调临床、教学、科研三位一体。他主张做一个高明的中医,既要有丰富的中医理论和药物学知识,又要有深刻的临床体会,医药并茂方为上工。老师一生勤奋,花甲之年仍勤耕医苑。今将仅从师学习中之一鳞半爪简略述之,也可管窥老师丰富临床经验之一斑。
一、扶正固本起沉疴
药精法广为老师临床经验特色之一。他立法用药不拘一格,颇有创见。扶正固本为其临床习用之法。强调益气血重在补脾;补阴阳应当益肾;补脏腑注意生制,为扶正固本之要。以补肾法为例,他特别重视肾和脑髓的关系。依据中医理论,老师将近代医学上一些脊髓、中枢神经系统疾患归属于脑髓,将一些造血系统疾病归于脊髓。经过多年摸索,提出“补肾生髓汤”(紫河车、熟地、龟板胶、党参、黄芪、桑椹、首乌、黄精、当归、仙鹤草、鸡血藤、砂仁)用以治疗白细胞减少症、再生障碍性贫血、白血病等疾患,收到一定疗效。运用补肾法治疗其他多种疾病和疑难病症,常获良效。如补肾养血法治一“席汉氏综合征”为例:该患者两年前因产后大出血出现乳房萎缩、经闭不行、毛发脱落、性欲全无,兼见气短心悸、失眠健忘、腰痠畏寒、手足逆冷、全身疫软、舌淡胖无苔、脉沉细无力等症。投以当归、熟地、五味子、山萸肉、川芎、仙茅、菟丝子、仙灵脾、黄芪、白术、沙苑子、枸杞子、牛膝,四十付即已告愈。
地黄饮子治疗一些神经系统疾患,如脊髓变性疾病(脊髓空洞症等),脊神经疾病,脑炎和脑血管疾病的后遗症,疗效也很显著。老师尤善加用血肉有情之品,巧施以脏补脏之法补肾生髓。
二、痹症、脑(髓)病创新路
痹症乃老师临床科研课题之一,通过对 60 例类风湿性关节炎病例分析,提出痹症其本为虚。致痹之因,先由于脾胃肝肾虚损,气血阴阳不足,再受风寒湿热侵袭,内外相合方成痹症。二因缺一不可,但以内因为关键。《灵枢·百病始生》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卒然逢疾风暴雨而不病者,盖无虚,故邪不能独伤人,此必因虚邪之风,与其身形,两虚相得,乃客其形。”在痹症辨证分型上,认为初期邪实,然虚者亦不少见;中晚期以虚者为多,然实者亦有,故本病以虚为主,虚实夹杂。在治法上采用扶正固本之法则,如健脾益气、化湿和中、益气养血、滋补肝肾、温补肝肾等法,投药立法简扼。脾胃虚弱型用生黄芪、白术、苡仁、山药、云苓、甘草;气血不足用生黄芪、党参、五加皮、当归、白芍、熟地、丹参、鸡血藤;肝肾阴虚用生地、玄参、白芍、麦冬、知母、女贞子、旱莲草;温补肝肾常用鹿角胶、补骨脂、鹿衔草、杜仲、川断、狗脊、巴戟天等。至于兼见邪实之证,则伍以祛风胜湿、温经通络之品。扶正法中,老师依据临证所需,在主药上用量较大,如生黄芪 24 克左右,生地 30 克左右。扶正培本兼以祛邪的治疗法则,已在攻治病程漫长顽固难医的痹症上取得了较满意疗效。老师在治疗很多精神神经系统疑难病症上积累了十分丰富的经验,如他提出补肾养脑生髓法,创拟“补肾养脑汤”(紫河车、桂圆肉、桑椹、熟地、当归、赤白芍、丹参、茯苓、太子参、生蒲黄、菖蒲、郁金)治疗脑萎缩、脑软化、小儿大脑发育不全等疾,均可收良效。
三、颅脑损伤治新方
颅脑损伤后遗症系临床棘手难医之疾,祖国医学无此病名,就症状而论,文献中也无系统、完整的记载。老师认为:此病系由头部受直接或间接暴力损伤引起。脑者清灵之府,受挫后必有络脉散乱之象,气血闭塞瘀阻之征。血溢脉外,蒙蔽清窍,髓海空虚,脑失所养,致诸症烽起,甚则瘫痪,神识昏矇,二便失禁,昏不知人,此属慢性痼疾。本病病位在脑,“脑为髓之海”,外界暴力损及脑髓,伤及脑络,致脑髓虚损,络脉瘀阻,故头晕头痛,偏瘫失语诸症叠生。本病虽病位在脑,然脑属肾,故治疗上与肾关系至密,补肾即养脑。据此老师采取攻补兼施的治疗原则。“攻”即是用活血化瘀法为主;“补”即是用补肾荣脑法为主。一般分三个步骤,早期因病机以瘀血阻滞脑窍为主,采用活血化瘀稍佐补肾之品。中期虚实夹杂,活血化瘀与补肾荣脑二法并重,兼顾虚实。后期(恢复期)以久病多虚尤以肾虚为主,故取补肾荣脑法稍佐活血通络之品。老师创拟之补肾荣脑方(紫河车 9 克,桂圆肉 9 克,桑椹 15 克,熟地 12 克,当归 9 克,丹参 12 克,赤、白芍各 9 克,太子参 9 克,茯苓 9 克,远志 9 克,菖蒲 9 克,郁金 12 克,生蒲黄 9 克),临床屡用屡效,实乃妙方。
四、久泄妙投良方治
久泄以其病势缠绵、反复发作,治疗时颇感棘手。老师熟谙经典,对临证其起病缓、便脓血、小腹痛之泄泻,据《难经》之旨,命名为小肠泄,(此病多见于溃疡性结肠炎)。依虚则补之原则,立健脾、温肾、固涩三法。
健脾一法,以参苓白术散为首选之方,该方可补虚、渗湿、导滞、调气,且药性平和,无温燥伤阴、寒凉伤胃之弊。泄泻迁延日久,必及于肾,又当益火生土,二神、四神二方又在必选之列。然泄泻日久,谷道滑利,健脾温肾又当结合固涩之法,正如《罗氏会约医镜》所云:“久泄不荣,宜补而兼涩”。固涩多用赤石脂禹余粮汤,但对偏虚寒者则选用温涩之剂桃花汤,对寒滑则用东垣诃子散,久泄正虚而余邪未尽者,可用河间诃子散。至于便脓血,则移用《金匮》黄土汤、赤小豆当归散,一温一清辨寒热而投治。老师治疗本病不仅法广方活,而且熟谙药性,运用自如,例用薤白治泄泻伴后重感者、以乌梅止泻止血,得心应手。尤其妙用喉科的锡类散,口服或灌肠施治本疾,每每收功。
五、神志癫痫立法详
治神志异常疾病,老师善用经方,将《金匮》、《伤寒论》治疗神志病的临证经验归纳为十法:滋阴清热、清心安神法;养心安神、和中缓肝法;疏肝清热、降逆止痛法,疏肝清热、理血安神法;滋阴清热、养血安神法;通肠祛痰、镇惊安神法;调和阴阳、安神宁心法;及和解镇固法。临证老师有时一法独用,有时多法并施,用治近代医学诊断为“神经衰弱”、“神经官能症”、“更年期精神病”、“反应性精神病”、“偏执性精神病”以及颅脑损伤或脑血管病并发的部分精神障碍等病效果较好。据个人多年经验,自立补脑养心方(浮小麦、炙甘草、大枣、黄连、黄芩、阿胶、白芍、核桃肉、制首乌、桑椹、桂圆肉、郁金、菖蒲、琥珀粉、鸡子黄)、化瘀补肾荣脑方(土鳖虫、苏木、泽兰、首乌、桑椹、菟丝子、紫河车、核桃肉、羌活)。前者治疗一般神志病,后者治疗由头颅损伤所致神志异常疾患,疗效尚称满意。老师治疗癫狂,用百合地黄汤、甘麦大枣汤、栀子豉汤、黄连阿胶汤、菖蒲郁金汤等方化裁,临床用之甚验。据 18 例“精神分裂症”病案统计,观察治疗半年至一年,其中症状完全缓解,精神活动基本恢复正常并能参加日常工作、学习或劳动者 6 人;精神症状(包括特征症状)大部或部分缓解,发作次数减少,工作能力大部或部分恢复者 12 人。
六、临证重视单方单药
老师常说:“千方易得,一效难求。辨证施治固然是中医精神实质之所在,而单方、单药和复方有异曲同功之妙。”根据老师的经验,常以生黄芪、芡实、金樱子、菟丝子降尿蛋白,以泽泻、荷叶、何首乌降血脂;以橘络、槐米治脑动脉硬化症,以仙茅、仙灵脾、泽兰、益母草治疗内分泌紊乱症,都收到一定的效果。老师还认为竹沥比竹茹有更强的清化痰热作用,且善透经络,专于走窍,用以治脑外伤后遗症、高血压、脑血管意外及风湿痹痛和癔病,取效甚著。
活用中成药亦为老师之长,如用紫金锭、周氏回生丹治疗夏秋之呕吐泄泻;以紫金锭合紫硇砂等量服用治疗癌症,尤其对食管癌有使食道通畅功能;用玉真散治疗颜面神经麻痹;用锡类散治疗“非特异性结肠炎”、“白塞氏综合征”等,临床均有良效。
老师临证经验极其丰富,文中所述仅凤毛麟爪,但就此亦可见其闪闪光辉。
白啸山老师验案拾零
山西太行仪表厂职工医院 侯竹青
白啸山老师为北京市名老中医之一,生于 1907 年,卒于 1984 年。河北正定人。三世儒医,后拜京城名医肃龙友为师,勤奋好学,得其真传。继承师业,学有专长,临证以辨证精确,立法谨严为世所称。现将先生生前部分验案整理如次,以志怀念。
例一:咯血。
姚××,男,31 岁,1962 年 8 月 29 日初诊。
咳嗽痰中带血或满口血痰已多日。经同仁医院检查诊为支气管扩张。既往有肺结核史。
舌苔薄白,脉弦滑。
辨证:阴虚肝旺,肺失清肃。
立法:益阴涵木肃金
处方:北沙参 9 克、大生地 9 克、炒阿胶 9 克、净百合 9 克、川贝母 9 克、杏仁泥 9 克、枇杷叶 9 克、瓜蒌仁 9 克、肥知母 9 克、生藕节 30 克、白茅根 30 克,四剂。
12 月 6 日复诊,痰血已除,咳亦减轻,原方加百部 9 克。
方解:本方诸药全从益阴清肺涵木入手。盖清肺即所以益阴,肺为水之上源也。益阴之所以涵肝,肝为肾之子也。且清肺亦所以制木,以肺金清肃有权,肝木自不敢肆虐刑金以致咯血也。
例二:咯血。
张××,男,30 岁,1962 年 11 月 22 日初诊。
问诊:自今年 3 月出现咯血,以中午为重。有时头晕°平素性情急躁。结婚一年。婚前有遗精史。阳事易举,性欲亢进。曾赴解放军总院检查,咯血原因不明。
望诊:舌质红,无苔。
闻诊:无特殊。
切诊:脉弦而有力。
辨证:婚前伤精过度,婚后劳于房事,肾阴大亏。肾阴虚则阳独亢,阳者,相火也。相火寄于肝胆,肺为娇脏而畏火,相火上扰故咯血之证作。咯血独甚于中午者,午间为君火当令之时,君相合邪,咯血更甚。脉证合参,良由肾阴虚、相火旺所致。
立法:壮水制火。
处方:大熟地 24 克、大生地 12 克、怀山药 24 克、山萸肉 12 克、粉丹皮 12 克、川贝母 6 克、冬桑叶 12 克、杭菊花 12 克、菟丝子 24 克、芡实米 24 克、白茅根 30 克、生藕节 30 克、盐知柏各 10 克,四剂。
11 月 26 日复诊,药后咯血已止。患者急于返里,要求拟丸药方。原方加二冬、百合、花粉、蒌仁为丸剂。
方解:本方以知柏八味丸为主而加以增减。方中取熟地、山药、山萸肉、丹皮、知母、黄柏和菟丝子、芡实、菊花、桑叶以滋肾阴制相火。用川贝母、白茅根、生藕节以肃肺止血。地黄既用熟又用生者,以咯血中午为重,取生地以清君火也。
例三:便血。
贵××,女,20 岁,1965 年 12 月 30 日初诊。
四日前曾气恼,两日来大便带血,量多色鲜红,便后肝痛。晚间脐部隐痛。月经色紫有时倒经。
望诊:舌尖红,苔白剥脱,沉默寡言。
闻诊:无特殊。
切诊:脉沉弦。
辨证要点:神情呆闷,木郁可想。夫肝主藏血而通四海。阴平阳秘,血液循经以周流于全身。肝阳过亢则血为热迫,自有奔放沸腾之势,故不得不溢出经遂之外矣。经云:“阳络伤则血外溢”,木邪凌及阳络,故衄血而成倒经。又云:“阴络伤则血后溢”,木邪凌及阴经,故现便血。
立法:舒肝解郁,和中止血。
处方:柴胡 6 克、白芍 15 克、当归 15 克、茯苓 9 克、丹皮 6 克、炙草 6 克、土白术 9 克、侧柏炭 9 克、炒栀子 6 克、伏龙肝 30 克。一剂。
次日腹痛止,便血减少。上方炒栀子,改为栀子炭,去伏龙肝,续服。
例四:尿血。
张××,女,37 岁,1966 年 2 月 28 日初诊。
腰痛四个月,加重一个月且尿血,尿时尿道有灼热感,身觉冷烧,口干思饮,食后脘闷,便干,寐欠安。尿血后心慌汗出。月经提前,有黑紫块,量多。平素性急。曾赴××医院诊为膀胱炎,治未效。舌红唇干苔薄黄,脉弦数。尿镜检:蛋白(+),红细胞多数。
辨证要点:肝家久郁,龙雷作祟。
立法:育阴平阳,止血调中。
处方:山药 30 克,杭芍 15 克,当归 9 克,生地 18 克,石斛 30 克,桑寄生 18 克,龙眼 15 克,枣仁 15 克,丹皮 9 克,小蓟 9 克,竹叶 15 克,白茅根 30 克,菟丝子 18 克,生、炒谷麦芽各 9 克,甘草梢 9 克,车前子 9 克。
服药八剂后尿血止。尿镜检:蛋白痕迹,红血球 1~5 个/高倍视野。
例五:尿血。
黄××,男,29 岁,1961 年 1 月 9 日初诊。
问诊:每届中午则溲血,已经数月,经西医院检查:肾脏无任何病变,屡治无效,血色鲜红,溲血时尿道有灼热感,形寒怕冷,心跳气短,坐立稍久,则腰痛,用脑过度则头痛,口苦咽干,性急易怒,大便不秘。夜寐尚安。据述于 1958 年结婚,婚后早泄,1959 年起始有阳痿发生,夫妇分居已半年,在此期间,曾遗精数次。
望诊:形体羸瘦,面色萎黄,舌苔薄黄而干。
闻诊:语声低微。
切诊:脉弦。
辨证:体质素不充实,婚后伤阴,阴精损耗,不能固摄,故早泄。腰为肾之府,肾虚故腰痛。水不涵木,则烦躁易怒,水不上济则口苦咽干。肾阴亏损,肾阳不能独健,肾阳不足,故阳痿而不坚。精不化气,故气短而不续。真元亏损,龙雷之火乘机作祟。膀胱与肾为表里,肾开窍于二阴,故溲血。人与天地息息相通,夫中午正君火当令之时,君火与小肠相表里,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水弱火强,故溲血独作于斯时。脉证合参,良由肾阴亏损,阳亦不足,龙雷作祟,致成斯矣。
立法:滋阴益阳兼以消火。
处方:生、熟地黄各 18 克,怀山药 30 克,山萸肉 15 克,阿胶珠 12 克,枸杞子 15 克,金樱子 9 克,云茯苓 9 克,粉丹皮 9 克,车前子 9 克,生藕节 9 克。
服药后,溲血即止,依法加减调理三月,诸症痊愈。
方解:本方以六味丸之熟地、山药、山萸肉和阿胶珠、金樱子以滋肾家真阴,以枸杞子滋阴而益阳。以生地配车前子以清君火。以六味丸之茯苓、丹皮配车前、藕节以泻热清火而止血。本方生地、车前子清君火取导赤散意。导赤散用木通,六味丸用泽泻。本方以车前子易木通、泽泻者,以患者有遗精情况,木通、泽泻于遗精不宜,车前子则利水不走气,且利水窍而固精窍也。
例六:流产下血。
张××,女,29 岁,303135,1962 年 11 月 15 日。
问诊:证现头晕且胀,视物不清,夜寐不佳,时有惊悸,腰痠腿软,神识异常,时欲笑,时欲泣,性情急躁。据述结婚 8 年,生一子已 7 岁,以后一年一度流产,达六次之多。最初怀孕三个月时流产,以后逐次提前,最后一次于本年 10 月 11 日流产,怀孕尚不足 40 日也。自本次流产,下血迄今淋漓不止,有黑色瘀块。
望诊:形体瘦削,面色萎黄,神情抑郁,舌质红。
闻诊:语声不扬。
切诊:脉沉弦。
辨证:血为阴精,人之至宝也。女子以血为主,流产多次,阴血大伤。血之与气,异名而同类。经云:“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头为之倾,目为之眩,耳为之鸣。”是以头晕目眩之疾作。夫目为肝窍,且得血而能视,阴血亏损,故视物不清也。夜寐不佳,时有惊悸者,肝为心母,母病及子也。腰部酸楚,两腿软弱者,肝肾同源,子病及母也。时笑时哭,神识失常,无非君主失明之征。下血多日,兼有黑块,全是气虚挟瘀之兆。脉证合参,良由多次流产,气血大伤,致成诸症矣。
立法:益气血,守君主,理肝肾,调冲任。
处方:杭菊花 12 克、全当归 9 克、何首乌 12 克、阿胶珠 12 克、台党参 9 克、远志肉 9 克、于潜术 12 克、云茯神 9 克、炙黄芪 9 克、女贞子 12 克、旱莲草 12 克、天门冬 9 克、红枣肉 9 克、绿升麻 1.8 克,四付。
二诊:11 月 19 日,药后下血已止,夜寐较稳,余证同前,党参、黄芪 15 克,升麻改 1.5 克,再服四剂。
方解:本方以十全大补为主,取参术芪草以益气,芍、归、首乌和阿胶、女贞、旱莲草、天冬以益血。易茯苓为茯神者,以气血双虚,无取乎茯苓之淡渗,而茯神配远志交通心肾,以医惊悸不寐也。升麻以能提清气,所以协助止血,甘草小麦大枣所以医时哭时笑,仿仲景甘麦大枣汤之意也。
例七:喘咳。
王××,女,22 岁,初诊日期:1962 年 9 月 17 日。
喘不能卧,发作两天。伴胸闷不舒。病始于三年前早产之后,操作劳累加之感受外邪而致喘嗽之证。每于天气乍寒时发作。今值中秋,新凉乍发,喘证又作。
望诊:舌布黄苔。
闻诊:气息不畅,时作喘咳。
切诊:脉左沉弦,右沉细。
辨证:女子以血为主,产后血虚,失于将养,又兼外邪侵袭,致成哮喘之证。
立法:肃肺定喘,兼以养阴。
处方:炙麻黄 1.8 克、杏仁泥 9 克、炒苏子 6 克、何首乌 9 克、炒枳壳 4.5 克、法半夏 9 克、北前胡 9 克,陈皮丝 9 克,二付。
二诊:9 月 19 日,进上方,证大减,舌脉同前。原方加车前子 6 克,再进二剂。
三诊:9 月 22 日,喘息已止,夜能安卧。脉已缓和意味。舌薄黄苔,再依法加减。
处方:炙麻黄 3 克、杏仁泥 9 克、炒苏子 9 克、何首乌 12 克、炒枳壳 6 克、法半夏 9 克、北前胡 9 克、陈皮丝 9 克、款冬花 9 克、车前子 9 克,四剂。
方解:实中挟虚,故以麻黄、苏子、枳壳、半夏、陈皮、桔梗、款冬花驱邪、理气、肃肺、定喘、止咳。以首乌益阴养血,治产后血亏。四物地芍为益阴之主药,屏而不用者,以生地苦寒,熟地滋腻,白芍酸敛,于感邪咳喘,胸闷不舒之证不宜,故独取坚肾,补肝,益血,养血兼能祛风之首乌也。
例八:痿证。
李××,男,37 岁,1962 年 8 月 2 日。
问诊:二年来发现倦怠,下肢痿软,不耐久立,不堪劳作,稍劳则目中流火,眼前发黑,头作眩晕。饮食尚可,二便如常。
望诊:舌布薄苔。
切脉:六脉弦滑数。
辨证:肾主下肢,主骨,肾虚则下肢痿软,不耐久立。目为肝窍,肝为肾子,肾水亏不能涵养肝木,而阳亢。劳则动阳,故目中流火,而眼前发黑,头作眩晕,虚阳上扰也。脉证合参,良由肾阴亏虚,不能涵木,致成诸候。所幸春秋正当,脾胃尚健。
立法:滋肾涵木,从本施治。
处方:大熟地 18 克、枸杞子 9 克、菟丝子 18 克、甘菊花 9 克、怀山药 18 克、金狗脊 9 克、沙苑子 18 克、冬桑叶 9 克、山萸肉 9 克、川续断 9 克、杭白芍 9 克、炒牛膝 9 克,四剂。
二诊:8 月 6 日。据述头晕眼胀均见减轻,下肢发软无力,脉证同前,患者急于返乡,原方与服四剂,并拟丸药,缓图收功。
处方:大熟地 30 克、山萸肉 24 克、金狗脊 30 克、川杜仲 18 克、沙苑子 30 克、川续断 18 克、菟丝子 30 克、五味子 15 克、冬桑叶 15 克、川石斛 30 克。上药共研极细末,蜜丸重 9 克,每服 1 丸。温开水送服,早晚各一丸,有外感停药勿服。
方解:本方以六味丸之熟地、山萸、山药和狗脊、杜仲、续断、沙苑、牛膝、菟丝子、五味子、枸杞滋肾强筋健骨,治下肢痿软。以甘菊、白芍、桑叶清虚阳治目眩头晕。痿证多端,《内经》有专篇论述,此案属于肾虚痿软一类,不取乎阳明而取乎阴也。
例九:肝胃不和。
王××,女,64 岁,1962 年 11 月 13 日初诊。
问诊:证现食欲不振,嗳气,吐酸,作呕,头晕目眩,心跳,夜眠不佳,二便如常。据述生育 11 胎,今检查血压 100/60mmHg。最近回山西下地劳动两个月,过于劳倦,缺乏营养。
望诊:舌布薄黄苔。
切诊:脉弦,左部无力。
辨证:女子以血为主,多育伤阴,更兼劳累过度,饮食不佳,以致阴血大伤。夫心主血脉,血亏故心跳。头者脑之腑,血不养脑,故头晕。目者肝窍,得血而能视,肝主藏血,血亏故目眩。阴血亏则虚阳旺。嗳气吐酸作呕者,木邪上扰也。左脉心肝肾,右脉肺脾命。左无力而右有力者,肝阴亏虚而木邪侵及中州也。脉证合参,良由阴血大亏,虚阳作祟致成诸候。
立法:益阴养血,和肝理脾
处方:杭白芍 9 克,何首乌 9 克,全当归 9 克,肥玉竹 18 克,女贞子 9 克,旱莲草 9 克,杭菊花 9 克,冬桑叶 9 克,生、炒枣仁各 15 克,龙眼肉 9 克,枇杷叶 9 克,生、炒谷芽各 9 克,梭罗子 18 克,四剂。
二诊:11 月 20 日,药后嗳气吐酸作呕已除,食思渐振,头目眩晕大见减轻。舌布薄白苔,脉象如前,原方去枇杷叶,再服四剂。
方解:本方以四物之归、芍和首乌、女贞子、旱莲草、枣仁以益阴养血。以菊花、桑叶、梭罗子和肝。以龙眼肉、枇杷叶、谷芽和中州。枣仁生炒两用者,生者主益肝胆之阴,炒者兼以悦脾。盖炒者,炒香也。香者脾之味也。谷芽生炒两用者,生者取其生发之气,炒者则偏于消导开胃进食也。地黄四物之主将,本方不用者,以生地败胃,熟地腻胃。本例嗳酸,作呕,食思不振,且悦脾之不暇,故弃地黄而不用也。
例十:泄泻。
李××,女,46 岁,1962 年 10 月 11 日初诊。
泄泻腹胀肠鸣浮肿,自六月迄今未愈。服西药黄胺剂暂效,停服仍泄。据述三年前曾患急性肠炎,身发高烧,经治愈于去年又犯一次,今年旧疾又发。又述曾生育二胎,因患子宫肌瘤,于 1957 年行子宫切除术。嗣后经常心跳,两眼发黑,夜难入寐。气短,神疲。消化不良,平素性情急躁。
望诊:面色萎黄,舌质红。
切诊:左沉弦,右沉细。
辨证:胞宫切除,阴血亏损。夫女子以血为主。血亏则虚阳亢。阴虚阳亢,故证现心跳,目视不明,夜难入寐,性情急躁。木邪凌土,脾阳失健,故证现腹胀、泄泻、倦怠、神疲、浮肿。左脉心肝肾,沉弦者,阴虚阳亢之象也。右脉肺脾命,沉细者,脾失健运之征也。脉证合参,良由阴血久亏,虚阳肆扰,脾失健运,致成斯候。
立法:培补中州,兼以益阴清肝。
处方:台党参 9 克,于潜术 15 克,云茯苓 9 克,薏仁米 24 克,炒白芍 9 克,龙眼肉 9 克,生、炒枣仁各 9 克,阿胶珠 9 克,夜交藤 18 克,川黄连 6 克,炒陈皮 6 克,制香附 6 克,合欢花 6 克,车前子 6 克,炙甘草 6 克。
进上方八剂,诸证基本治愈。
方解:参、术、苓、草四君配薏米培中州,健脾止泄消肿。以黄连厚肠胃,泻火凉心。白芍、枣仁、阿胶益阴清肝。以龙眼肉、夜交藤、合欢花宁心安神。香附、陈皮所以调气,取补而不滞之意。车前子所以利水止泻,用子不用草者,以子利小便而不走气,于虚多实少者为宜也。
例十一:泄泻。
柳××,女,22 岁,1962 年 10 月 9 日初诊。
大便溏泄,日二三行。倦怠乏力,头眩目胀,脘腹堵闷不舒,食思不振。据述经张家口某医院检查:贫血、脾脏肿大,住院治疗七个月效不显。月事四五十天一行,带经五天。经后倦怠加甚。
望诊:面色枯黄,毫无精采。
切诊:脉沉细。
辨证:血为阴精,心之所生,肝之所藏,脾之所疏也。阴血久亏,无以上荣,故头眩而胀。经所谓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头为之眩也。阴血亏虚,脾之所疏,阳无所附,故倦怠无力,食思不振而便溏。脘次堵闷不舒者,血失所养,脾阳不振也。脉证合参,良由阴血太亏,阳无所附,脾阳不振,致成诸候。
立法;气血双补,从本施治。
处方;红人参 3 克,炙黄芪 9 克,于潜术 9 克,大熟地 9 克,杭白芍 9 克,全当归 9 克,何首乌 9 克,生、炒枣仁各 9 克,阿胶珠 9 克,红枣肉 5 枚,炙甘草 9 克。
服药八剂,诸证续减,脉亦有起色。将原方加龙眼肉、人参各 9 克,余药均为 30 克。共研细末,蜜丸 9 克重,早晚各服二丸。
方解:本方用十全大补为主,稍有化裁。参、芪、术、草以益气,地、芍、归、首、杏仁、阿胶以补血。红枣、炙草以和中,重点为气血双虚,故无取走散之川芎,淡渗之茯苓,辛热之肉桂也。